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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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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欺負

◎他哭了。◎

風頌不甘地瞪著羅暮衣, 他試圖掙開“殃見”,但無果的嘗試後,他眼尾又t z漾起紅。

羅暮衣也蹲下了, 冷聲道:“我不想和你打打殺殺。你哪怕失憶了,也應當明白, 身陷如此危局,你我的對手都不當是彼此。”

風頌仰頭, 一對鳳眸映著雪光, 極美。但不知是想起什麽,其中蘊滿代表敵意的紅,聲音冷漠:

“你以為我會信你?”

羅暮衣一噎,回道:“你信不信,關我屁事。隨你。”

她拉扯風頌手旁“萬寒”的劍穗,拋下, 淡聲道:“但你的生死,在我手裏。”

這明明是個很小的動作, 風頌卻倏然氣得全身發抖。

……羅暮衣差點忘了, 的確曾有這麽一個時期——她有做任何事, 都能讓風頌草木皆兵,氣得渾身發抖。

十年過去了,羅暮衣也不得不承認, 她那會兒的確有些荒唐。

只見風頌冷冷凝望她, 恨意不絕,羅暮衣不喜他的眼神,正蹙眉, 卻聽他聲音緊繃:“為何和離?”

……為何和離?

羅暮衣的動作一頓, 沒想到失憶的風頌會問這個。

她目光灼灼地落到風頌的臉上, 風頌偏頭,臉上滿是憎惡。

羅暮衣沈默了會兒,本不想答,但想了想,沒失憶的風頌她都敢說,失憶了的、更冷漠的風頌又有什麽不能說的?

“因為,性情不和。”羅暮衣說了句真話。

“也因為,你發現,我把你當替身。”這句話半真半假。

風頌身子驀地僵住,擡眸看她,似全然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

他身子緊繃。

半晌後,他才冷笑:“是麽?我早猜到,你的為人正是如此。”

他語氣很平淡,很了然。

然而,“殃見”從主,其上鬼氣連綿,環繞困者,可將被困者的情緒傳與主人。

羅暮衣幾乎瞬間感受到了殃見的動蕩,和風頌劇烈起伏的情緒。

劍修的手緊握成拳頭。殃見周邊的鬼氣也感知到了。

雪聲簌簌,羅暮衣直覺不可在這裏和風頌說這些情情愛愛,她直入正題:

“這不重要。”

“我還是想明白,你為何會失憶。我直覺這其中蹊蹺不少。”

“你可自己察覺到靈脈或識海上的不對?”

風頌看她的目光,怒氣騰騰,卻是又冷漠地把臉偏開,一句話也不答她。

“……”行,羅暮衣已經大概推斷出風頌只記得什麽時期的事。

那個時期的風頌被她欺負得過分了,五句能自願答一句都很了不起。

不過,如今的風頌,看上去格外生氣。

而羅暮衣一向不是別人晾著她,她就會覺得尷尬、別無他法的人。

她有足夠的力量無視他人的意志。

羅暮衣擡手。

她那塗著紅蔻丹的手指,直接按上了風頌的額心。

風頌的額上,實際上隱藏了一個金印。

這是仙修識海的入口,由道侶或下了靈契的親近之人按上,便可入其識海。

羅暮衣按上瞬間,風頌額上金印現,金印如丹,明明滅滅。

大概是羅暮衣這的動作突如其來。

也或許是她手指過於冰冷,力量過於霸道。

二人肌膚相觸的瞬間,風頌如驚弓之鳥般身體繃著,隨後全身戰栗。

他胸口起伏,錯愕地瞪向羅暮衣,也不知失憶的他到底記得了什麽。

但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般。

本該軟倒的他突然又咬住嘴唇,似讓自己清醒,隨後腿蓄力,踢向羅暮衣。

這可和昨夜那生氣傷心的踢全然不同。

這次力氣極大,基本是在把羅暮衣往死裏踢。

早期風頌被羅暮衣俘虜,羅暮衣還真因為低估他的力量,被他踢中過。

那可痛得要死。

而羅暮衣對付他這樣的早有經驗。

她低低念咒,地底伸出數十白骨之手。

白骨之手森森,搖晃起來,牢牢地扣住風頌的四肢,其骨架擦著雪地,散出窸窣聲響。

劍修瞬間無法動彈。

十年了。最早,羅暮衣還特別壞的時候,便是用此咒,制住不聽話的風頌。

但成婚後,羅暮衣用仙修的話來說,逐漸正常了,便沒祭出這白骨過。

如今,她祭出這白骨,也別無他念,不過是習慣這麽制住風頌。

但見風頌蒼白的臉溢出紅暈,在被扣住的瞬間,發出悶哼之聲。

他嘴裏也顫抖地溢出憎惡之音:“……羅暮衣!”

羅暮衣聽著這聲音,手也一抖。

像是她要對他怎麽樣一樣。

她直接伸手,咬牙:“你幹什麽?!我不過就是看你為何失憶!”

羅暮衣再懶得管風頌,伸手,強把靈力註入了風頌的額心。

靈力和風頌的識海相纏,羅暮衣手背炙燙,浮出一道靈印,是“鳳凰”。

那是他們的道侶印。

羅暮衣垂眸,眼中沒什麽情緒,只是繼續把靈力灌進去。

而羅暮衣如今全神貫註做的,正是註絲。

她把自己的神識通過靈力凝成絲,便可輕易探風頌的識海狀況。

而過去,羅暮衣作為道侶本無阻礙,可以隨意進入風頌的識海。

然而,今日,她的手一頓,錯愕地看向風頌。

風頌的識海上,浮著一層霧和結界。

竟是他被她如此鎖住靈力,還能靠意志防住她的探查。

他嚴防死守,築成了高高的城墻,不讓羅暮衣的靈識進入他的識海分毫。

羅暮衣抿唇。這感覺過於陌生。

但羅暮衣急於把此事解決,也不管失憶的風頌的意願,繼續探下去。

然而,羅暮衣的神識往哪裏走,他就往哪裏防,哪怕神識動蕩,一絲也不讓,如一只倔牛。

“滾。”

羅暮衣突然聽到風頌喊道。

她低頭。

風頌胸口起伏,憤然瞪她,寒聲道:“滾開。”

羅暮衣冷了目光:“你失憶了於我於你都無利,我偏要看,你要怎麽樣?”

這一次,羅暮衣加力,風頌識海動蕩,卻維持先前的抗拒。

風頌卻突然紅了眼。

他眼中溢出倔強,正和他識海中展現的勢頭一樣,再開口,卻讓羅暮衣怔住了。

“滾。”風頌的聲音,竟有幾分哽咽。

他眼尾發紅,眼中泛起淚光。

……探查識海,當是極為親密的事。

如今的風頌,全然抗拒。

而他胸口起伏,卻明白,其中有他也不明白的緣由。

像是有那被遺忘的、擠壓另一個自己在心許久的情緒,全部被激發出來了。

噴薄而出,無法抑制。

刻骨的酸楚、委屈、不舍、茫然。

還有卑微。

風頌不知怎麽會如此。

羅暮衣:“…………”

羅暮衣也錯愕極了。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風頌。

他哭了,似極為傷心,也極其茫然,似他也絕望和不解自己的反應。

羅暮衣從沒看過風頌對著她哭過,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呆若木雞。

風頌垂眸,眼淚洇濕眼睫,他想遮眼和拭淚,在羅暮衣面前遮住狼狽。

但因為被鎖住雙手,他只能側開頭。

但如今的狀況,雖然沒有記憶,但風頌還是感到一股徹底的絕望。

似是如今哭出來,便把自己徹底在羅暮衣面前剖開了。

……舍不得。

他舍不得她。

饒是方才聽到羅暮衣說出“替身”二字,心就悶得如受重擊,但如今的情緒,風頌怎麽還會不明白。

“和離”一事,穿過十年的空缺來到他這裏,卻根本不是他以為的羅暮衣強迫他。

不是羅暮衣離不開他,是他離不開她。

但內心的屈辱繼而游蕩,也讓風頌明白羅暮衣說的“替身”大概是真的。

他閉上眼,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一句話也不想再說出來。

如今情形,他不會暴露心中的聲音。

過去十年……

而風頌想著這些,什麽都想不起來,識海裏傳來針紮般的痛。

“……”羅暮衣卻還在沈默著。

她根本沒想讓風頌這樣。

見風頌無聲地偏頭落淚,閉上眼,她竟生出了幾分無語和無措。

羅暮衣竟不知該怎麽處理了。

她轉過身,望著地上的雪。

他為什麽會哭?

她又沒做什麽啊。

他為何會哭呢?真因為她麽。

羅暮衣也後知後覺自己有點不對。

他失憶了,他們也要和離了,她逼他和與他計較做什麽呀?

二人皆沈默著。

這時,一陣窸窣聲,羅暮衣的蠍子回來了。

蠍子爬到了羅暮衣的手上,發出怪響。

羅暮衣聽了會兒,又沈默了下,道:“蠍子發現了一些端倪。我在此處也是有事要查,我先走了。”

她沒回頭。

又冷聲道:“等我走遠些,便會松開和召回你手上的殃見。你一人對付這裏無礙,但也小心些,別讓旁人知道你失憶,我怕有人利用你。”

羅暮衣起身要走。

身旁的人一直安靜著。

羅暮衣突然覺得不對。

她猛地回頭。

只見風頌還躺在那裏,一張臉蒼白,雙眼緊閉。

“風頌?”

羅暮衣過去。

他不應。

“風頌?!”羅暮衣過去,大驚失色。

風頌竟是已陷入昏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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