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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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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尋他

◎“不必在這兒發神經,本也不想見你。”◎

羅暮衣身體一僵, 擡首,卻又忽然放松。

只見是風頌冰冷地站在她身後,手持萬寒, 壓住她的喉。

羅暮衣:“???”

她莫名其妙,風頌這是做什麽, 對昨日所歷不滿,報覆她麽?

她來了火氣, 一把拍開“萬寒”, 罵道:“你做什麽?!我本就要走了,不必在這兒發神經,本也不想見你。”

她騰地站起來。

羅暮衣卻突然再次感覺到不對。

風頌目光冰冷,落到她的臉上,如那利刃。

他昨夜瀲灩的鳳眸如同深潭,其中閃過一絲狐疑。

這狐疑極為隱秘, 似他想要掩飾,但還是被羅暮衣捕捉到了。

她心中警鈴再響, 卻按兵不動。

風頌放下劍, 冷冷瞪著她, 過了會兒,才道:“那還不快走。”

羅暮衣低頭,看向自己手背, 陰陽劫的印記消失。

她也擡頭瞪了風頌一眼, 便朝外走去,一副生氣的樣子。

但走出結界,她卻頓住腳步, 召出了一二烏鴉, 伏到梁上。

她回首皺眉, 盯著畫閣上方:“……怎麽回事?”

砰!

門突然打開了。

“魔主……”風漾一副沒休息好的模樣,從外面回來,見她出來,卻是關切地問道,“師尊呢?”

“我怎麽知道?!”羅暮衣想到風頌莫名其妙把劍貼自己脖頸上就來火,這一夜她心裏也盈起莫名的火氣,方才的夢也讓她仿徨。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你在這裏等一等,找機會去拜見你師尊。”

“為什麽?”

“照做就行。不對,別等了,馬上去,盯著他。”

“我走了。”

羅暮衣按照之前承諾的,不與風頌多待,擡腿便走。

而羅暮衣和風漾雖然有幾分不和,風漾也從不敢真的忤逆她的命令。

昨日,羅暮衣也對風漾也有救助之恩。

因此風漾雖然覺得羅暮衣的命令莫名其妙,但想羅暮衣從不是無理之人,還是咬了咬牙,便去了。

此界修真之人,並未辟谷。低階吃五谷,高階食靈物。

羅暮衣未暴露身份,早膳自然無人尊敬地送到畫閣。她便出去吃了。

羅暮衣去了仙臺的公廚,同行仙修和魔修已至,羅暮衣為了不暴露身份,見人便露出和善溫和的笑,和昨日一樣。

她演出這和氣生財的樣子,十分真切,也不會有人把她往羅暮衣這個身份上想。

至於羅暮衣為什麽不走,一來,她還要等著風頌去查食雪。她在人群中,躲在暗處觀察,拿了情報就走。

二來,方才的夢,還有醒來所見,始終讓羅暮衣有些不安。

但她守在界外、附了她“耳目”的烏鴉毫無動靜,羅暮衣也察不出什麽。

少許。

她正讓仙侍倒上熱茶,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魔使!”

風漾倏然過來,喊她出去。

他在掩飾,但羅暮衣聽出了他的焦急。

“怎麽了?”一出去她便問。

“師尊、師尊……消失了!”

……

“…………”

檐下,羅暮衣面目冰冷地召回了烏鴉。烏鴉翎羽沾雪,雙目幽紅,但卻茫然地叫著。

從她留的“耳目”看,並無任何風頌消失緣由的端倪。

羅暮衣走上了畫閣第二層。

空無一人。

不應該。

風頌第二日約了幽府之人再現陸康的陣法,斷不會此時不留音訊便一人離開。

“你留下後,發生了什麽?”羅暮衣回頭問風漾。

“我照您說的,來拜見師尊……”風漾道。

但風漾不是羅暮衣,萬不會吃了熊心豹子膽隨意地破師尊的結界。

風漾稱,當時羅暮衣下令後,他便在結界外朝風頌通報了聲,恭敬地等了一盞茶的樣子。

但裏面毫無回應,羅暮衣的話又讓風漾警醒,便用風頌過去與他緊急情況可用的破陣符闖入了。

結果一番搜尋,畫閣之中,空無一人,風頌竟不知何時離開。

風漾等了陣,無人歸;用玉簡,師尊那方竟是毫無動靜,仙訊也無人回應,他著急了起來,思忖了幾息,便來找了羅暮衣。

羅暮衣聞言,也沒露出什麽驚慌之態。

她蹙眉,放出了她的蠍子。蠍子前額血紅,爬向了畫閣的四面八方。

長紗隨風動,屏風靜立,熏香燃燒,除了燒了風頌,一切似乎和她離開前一樣。

然而,當蠍子回來,羅暮衣從其口中撿到了一團輕灰。

其十分輕,幾乎隱形,常人看不清。

“這是什麽?!”風漾湊過來,著急地問,“……怎麽像是,用過的被燒的符咒?”

但風漾看不出是什麽符,不由十分焦急。

羅暮衣無語地看他一眼。旁人無辦法,她羅暮衣可有辦法。

羅暮衣施展魔咒,眼中泛出血紅的魔光,她雙手捏訣,竟是手中的輕灰瞬息之間呈現時光倒流之象,一張完整的符咒投在二人之前。

三息後,符咒消失。

風漾猛地瞪大眼:“這符咒,這符咒是……”

“這符咒是……查驗幻境的。”羅暮衣道,“當人身陷幻覺,便可用此符,查驗自身是否在幻境或夢魘中。若在,此符便會明滅,不在,此符便會焚毀。”

但這裏不是幻境,是現實,風頌從望北臺一路來到這風檣城,當清晰地知道這一點。

為何他在t z她走後,突然用了這查驗周遭是否是幻境的符咒?

又為何更早的時候,她醒來之際,他拿劍指她的咽喉,還露出了那樣警惕詭異的陌生神色?

羅暮衣心一沈。

突然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按理說,她經歷了昨夜的事,面對風頌的質問,本也該撒手不管風頌死活。

但羅暮衣又想起了風頌方才的目光。

冰冷,如冷劍,有那睥睨魑魅鼠狐的冷漠。

風頌成婚後,也會對她露出冷漠的眼神,不久前,他便疏冷極了。

但羅暮衣總感覺這之間有很大不同。

……到底那裏不同?不都是冷漠麽?

羅暮衣覺得喉頭似被什麽堵住,她竟不知道如何說清楚其中關竅。

下方,卻倏然傳來通報聲。

羅暮衣開窗,掃了一眼。

竟是幽府人至,恭請仙臺之人去幽府。

風漾不由著急,“師尊不在,如何去?”

“有什麽去不了的?”羅暮衣抿唇,回首瞪了風漾一眼,“你和我先去,我在旁暗暗指揮你,此事出不了岔子。先走吧。”

“那師尊呢?”

“他怎麽也是仙師,不會出什麽事。就算出事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羅暮衣冷淡地道。

她還想著先去查食雪,等查清楚食雪之事,查清這裏的妖禍,她夢中的詭異之象,她便可以走了。

風頌的事,羅暮衣懶得再管。

然而,羅暮衣朝下走了一步,忽然再次嗅到了室中幽香。

幽香清冽,伴著藥香,羅暮衣又想到昨夜風頌蒼白的臉頰,那憤怒脆弱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終是又回頭:“罷了,我先去尋一番你師尊。”

“你去告訴幽府之人,風仙君身子不適,需休整一番再去,讓他們先回去。”

……

風檣城。積雪增寒,冰城蕭瑟。

長道上,素雪凝,林上飛霜落,那逼仄的巷道中,劍光忽現。

“萬寒”冰冷,剎那間,飛淩喧,玉虹懸!

兩位黑衣人倒地,劍氣把他們釘在了地上。

這正是兩位三房派出的魔修,要跟蹤所有城內的仙修,查看他們查食雪案的動靜。

然而,這次……卻不知是撞上了什麽人物!

威壓蓋下,竟如神明,讓人動彈不得,心生忌憚。

一道如冷玉的聲音,在他們身後冷漠響起:

“羅暮衣派你們跟蹤我的,是麽?”

“…………”

清冽的劍氣,刺著後背,倒地的魔修們在對方出手的瞬間,已大致猜出了身份——那位傳說中望北臺的主父,那聯姻後來到魔界的承政大仙官,但聽聞身後人出此言,不由大為疑惑:

“???”是那位麽?

其聲冷冽,毫無情感。

卻又聽身後人道:

“她怎麽造的這幻境?如何把我帶到此處的?”

劍氣攻向二人,痛苦萬分,但魔修怎知道身後人到底在說什麽,只實話說“不知”,但聞遠方忽起動靜,幽府家主出行的詭異笛聲響,身後人十分警覺。

劍氣插入他們的胸膛。

魔修斷氣了。

出手的劍修,也消失了。

……

街道。

幽府家主出行,未迎到風頌,便歸府。

而真正的風頌,正蹙眉,冷冷地凝視街道上的一切。

他的容貌變幻,頭戴幕籬,竟是混在魔界之民中,旁人認不出他的樣子。

而他的一雙眼,只怕風漾看到,都會吃一驚。

風頌如今露出的眼神,會讓人覺得極為陌生。他近年來,和羅暮衣成婚後,從未露出過。

他的目光冷厲如劍,暗藏鋒芒,如警惕和困惑的豹。

他冷眼旁觀風檣城中的一切,暗暗回身,卻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蹙眉:“怎會如此?”

風頌如此表現,自然事有緣由。

而如今的風頌,因為一些原因,也在困惑自身的處境。

身後倏然傳來腳步聲,一人與他說話,風頌警醒,猛地回身。

“你在這裏做什麽?”

只見羅暮衣從人群中擠過來,直接堵住他,低聲道,“幽府之人在等你啊。”

她如今是普通魔修女子打扮,眼珠烏黑,烏發被紫絹發帶纏在腦後,編成一大股辮子,氣質是陰邪的。

風頌回首,他冷冷盯著羅暮衣,一雙眼露出冽冽寒光。

二人對視。

而羅暮衣掃了眼風頌的模樣,心底也漸漸泛起越來越重的困惑。

風頌如今易容了。

烏發束在身後,身穿烏衣,都選幕籬,魔界劍客的模樣,按理說她無法認出。

但羅暮衣一眼認出了。因為他這番打扮她見過,在十年前。

那時,風頌來刺殺她,她把他俘虜了。

風頌並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曾逃出來一次。

羅暮衣去追風頌時,他便偽裝成這樣,藏在魔界的人中,狠厲善謀,她幾乎脫了層皮才把他抓回來。

而羅暮衣還記得,她那會兒做事,遠比現在邪門,她為了償他傷她之痛,出逃之罪,逼他必須跪在自己床邊伏罪。

風頌的氣性,也比婚後烈多了,他寧死不屈,哪怕被反鎖雙手無法出手,勒住了嘴無法出言,也自然沒跪,差點沒把她的命踹沒了。

見她要下咒逼彎他的腿,便低頭要把自己撞死也不屈服。

羅暮衣便把他鎖到床上,讓他動彈不得。她也什麽也不幹,就點火燭照亮他,凝視他,並蒙住他的眼睛。她還記得風頌當時氣瘋了,也恨透了她。

而這些記憶,突然從記憶深處出現,羅暮衣忽然深吸一口氣,只覺有幾分陌生。

罷了……人老了,想起過去能折騰的自己,總覺得有幾分荒謬。

羅暮衣又重新掃向風頌。

對方目光冰冷地盯著她。

羅暮衣卻在心裏盤算,如果要偽裝隱匿在人群,為何要裝成她認得出的模樣?

他看上去,對自己的出現,並非在預料中,鳳眸之下,警惕難抑。

所以,眼前的風頌,是不知道……

她認得出他?

羅暮衣心念電閃,心一沈。

她拉住風頌的手還未撤。

卻見風頌忽然把手負於身後,淡聲道:

“有急事處理。延遲會兒再去幽府。”

雲淡風輕。

有了幾分熟悉的樣子。

“幽府管事找你說什麽了?”風頌又看她。

羅暮衣掃了眼他,低聲道:“魔蠍使……提了些望北臺的事,關於初三祭廟。”

“不是幽淩尋我麽?”風頌卻糾正她,“她怎麽說的?”

“……”

羅暮衣和風頌對視。

風中,他雙目澄明,羅暮衣的眼卻湧過影。

風頌,雖然有時候在她面前會有昏頭的模樣,但大多數時候,他極為敏銳,擅長剖析現狀,能很快察知信息。

但她也很敏銳。

因此,她聽出了他的套話。

“我是誰?”羅暮衣眨了眨眼,烏黑的眼擡起,深不見底。

“可還記得,我是誰?”她問風頌。

風吹過,靜謐。

風頌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羅暮衣繃起臉,不錯眼珠地看他。

風頌卻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做什麽?突然問這些?莫名其妙。”

他反手握劍,手卻被羅暮衣按住。

她的手指,緊扣他的手指。

她啟唇,聲音冰冷:

“那我是誰,你倒是……說啊。”

作者有話說:

怕有些寶擔心設定,提前說下,小頌目前的癥狀是暫時的。後半夜會恢覆成正常小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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