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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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替身

◎衣衣喊另一人的名字。◎

“魔主,風清仙君已至。不過在東城門耽擱了會兒,許多魔民都要去見他。”

羅暮衣垂眼。她知道,風頌因為這十年和親頗有功德,在望北臺頗有民心,平時出行和歸來,凡民和魔民都夾道迎送,也有人喜歡到他屬下那裏伸冤。

——我也沒少幫人伸冤,不過是手段更恐怖了些,來的人比他就少了些。憑什麽?

羅暮衣這會兒,大概是心裏對風頌命星擋下自己去死路越來越有怨氣,竟不自覺地和他較勁起來。

想罷,她悶悶喝了兩口酒。

烈酒下肚,羅暮衣道:

“那送帖過去。請風頌過來用宴。”

“是。”屬下低頭。

羅暮衣又按上酒樽,摩挲,臉色微冷。

風頌會來麽?她想。

三日前他們還吵了架,還是為了風頌認為的她所犯的原則上的錯誤——她斷了庶平之人的路,拿他們餵災。

羅暮衣站在自己的角度,自認為一切無錯。她是理智出發,權衡利弊。

但或許這十年道德上受了些風頌那聖光普照性子的影響,想到此事,她心裏也沈甸甸的。

她其實為那些人,想了後路……羅暮衣手中酒一顫,卻又繼續想風頌。

總之,無論如何,她認為風頌短時間內是不會認同她的做法,極可能還想和她割席,心中鄙夷和憤恨也未消。

若此時他不來,她大概只有用更卑劣的法子讓他來了。

戲臺搭好,戲必須上演。

羅暮衣又吞下兩杯酒。她喝得有些多。但喝醉,也是她今日的計劃。

雪簌簌下著。

火爐燒著酒,酒香四溢。

羅暮衣卻忽聞腳步聲,回首,見宮人很快回來,抿唇。風頌這麽幹脆就拒絕了?

卻見侍者過來,跪在她腳下道:

“主,風仙君至!屬下出去見到風仙君,道魔主請他去冬至私宴,仙君立刻應了,讓屬下先報。”

羅暮衣一怔。

立刻應了?

卻又聽踩雪颯颯聲傳來。

只見風頌穿林而來,頭上是弟子撐的傘,踏在石階上而來。

他面色如霜,一身雪衣,覆著雪白的鬥篷,鬥篷嵌雪裘,如融入了結界外的雪中。

他的臉迎著天光,如月般好看,烏發披散半束,墜銀珠。

見到她,他驀地止住腳步。

羅暮衣也楞住。

四目以對。

羅暮衣也收緊酒杯。他們不知多久沒說話了。

看到風頌那張臉,她更是心中生起了壓抑許久的詭異怒火。

從預見風頌的雪凰之印要幫著其他人置她於死地後,她這怒火就壓不下。

是失望麽?還是什麽。羅暮衣說不清。

雪落下,風吹打結界。

有些尷尬的沈默。

羅暮衣默了會兒,才先開口:“阿頌,今日幽林中,是你我二人之私宴。你的弟子,和我的屬下去外閣用膳罷。”

她今日披著一件紫檀的襖,頭上插滿銀飾,有幾分妖冶。

隨她喝下酒,她眼中、臉上皆染上酒氣,妖氣更甚。

風頌點頭:“好。”

萬劍山弟子對他二人行禮後皆退。

只餘風頌又沈默地看了她會兒,握劍的手指節分明,隨後,他緩緩坐到了羅暮衣的對面。

風雪,皆被擋在結界外。

他二人皆著鬥篷,發墜銀珠,也都是姣好容顏,外人看來,也不得不感慨一句登對。

但羅暮衣觀此景,見風頌垂頭沈默,驚詫於他這麽快來的同時,也從這沈默的冰冷中,提前感知到一股貌合神離。

沒和離,他們也走到這一步了。

但戲要演,羅暮衣笑吟吟擡頭,輕聲道:“阿頌,對不住。”

與此同時,風頌出聲,聲如寒玉:“為何先歸望北臺。”

“……”

“……”

二人再次陷入沈默。

風頌的眼,也映著雪,又垂眸。

羅暮衣聽他的話,反應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風頌問她為何一人先回望北臺。過去,她一定會和他同走的。

他起疑了麽?還是……

“我回來,是處理北莊的事。”羅暮衣本想說“不是你說殊途麽”,話到嘴邊,還是換了更理智的說法。

“對不住。”羅暮衣道,“沒和你同歸。”

她也垂眸,如恢覆成了過去那溫柔、寵溺風頌的羅暮衣。

“也對不住,我那日,不該和你吵架,氣到你了。”

她既然要讓他相信他是替身,此時便得對他繼續溫柔。

風頌握劍的指節分明,手的力氣卻幾不可察地松了些。

他似又想到那日的事,板起了臉,半晌,閉了閉眼:

“以後莫再做那般決定。”

高高在上的語氣。

羅暮衣一點都不喜歡。

“好。”她卻抿唇微笑。

還是無人說話。燈下烈火,讓手暖了些。

羅暮衣手前,是兩個青玉杯。她倒滿酒。

“今日是冬至,一起喝酒吧。”

風頌蹙眉:“我不喝。”

羅暮衣沈眸。風頌一向不沾酒,或者在必喝的場合,淺酌一點清酒。

羅暮衣過去,總會借機調笑他,把這位端莊的修士逗得面紅耳赤,說一些“果然是守節仙士,酒都沾不來,不如我喝了親親你,讓你嘗嘗”的調笑話語。

最後,和他軟倒在榻上,看他全身緊張,看他緊抿嘴唇,看他側頭不敢看自己的眼神。

但羅暮衣現下了無興致,只淡淡道:

“不願喝便罷了,我自己喝便是。”

說罷,她在風頌對面,把兩樽酒一飲而盡。

風頌驀地擡眸看她,定定看她:“…t z…”

羅暮衣則繼續喝酒,沒忘把她喜歡的菜,布到風頌的盤中。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過去。

風頌拾起筷子,他一向守禮,食宴十分端正。

中途,羅暮衣發覺自己喜歡的酸梅醬被暗推到她的跟前。

擡頭,風頌沒什麽表情。

羅暮衣暗暗垂眸。

風頌,當真禮尚往來。身為道侶,不和她作為情人親近,但也會有些間家人間的舉動。

但這關系也是脆弱的。羅暮衣去勘了天道,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羅暮衣的酒越喝越多。修士從不畏酒。

風頌倒也沒說什麽。他不喜酒,卻從不阻礙羅暮衣喝酒。

這私宴,竟也有幾分“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滋味。

冬至,自也吃羊肉。

羅暮衣喝酒,也食羊脂餅。除酸梅醬,辣醬,凝露汁,不知何時都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兩炷香後,羅暮衣算著,自覺量差不多了,突然暈暈按著頭,便栽倒桌上。

“阿頌,阿頌……”她喊了聲。

對方的風頌擡首,見她模樣,驀地蹙眉,似無語般地抿唇。

他站起來。

羅暮衣正如喝醉的人,一張臉酡紅。

卻是突然歪倒,一把撲入風頌的懷裏。

她如今壓了毒,經過計算,這麽一會兒的接觸,風頌發現不了她中了毒。

她要開始她的表演了。

二人一起滾入雪地。風頌倒在雪地,扶起她,又被她撲著不讓起來,不由沒好氣地道:“放開。”

羅暮衣沒放開。

風頌抽開了羅暮衣還握著的酒樽,拋回桌上。

羅暮衣卻一把摟住他。

適時,二人發絲淩亂,交纏在一起。

羅暮衣的手和風頌十指相扣。

而就就一個簡單的親密的舉動,風頌渾身敏感地一顫。

他鳳眸微閉,手顫抖,冰冷的臉上,眼尾生出紅暈。

他微微推開羅暮衣,啞聲道:“不要在此處,外面有人。”

羅暮衣卻閉眼,似陷入夢,頭埋在了風頌的身上。

她的頭發蹭著風頌的脖頸。

風頌身體再次一顫。

羅暮衣如陷入幻夢,神色一變,如醉鬼掙紮著要清醒,訥訥喊道:“師兄,師兄……”

風頌被她拉住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垂眸,冷冷道:“……師兄?”

羅暮衣卻癡癡看他,但那一瞬間,她的目光,如在看更遠方的人。

她如失去理智的人般,聲音哽咽:“師兄,今日是你祭日……你來了麽?你陪陪我……”

羅暮衣從未在風頌面前哽咽過。

風頌:“……”

他愕然地看著她,喉頭微動,似未反應過來。

羅暮衣的頭埋入風頌脖頸,嗅了嗅,又低聲道:

“你的氣味,一如既往……”

“阿浮師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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