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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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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行走在人聲嘈雜的市街上,走著走著就到了湖邊,幾顆楊柳葉已落完,只留光禿禿的枝條隨著風不斷的搖擺。

我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感覺胸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服的摩擦聲,飄遠的意識回籠。李衡離我極近,骨節分明的大手正在整理我衣領,“有些亂。”他說。

我看著他的手,記起來上次湖邊他給曹茹雲整理衣衫,那時我在另一側遠遠的望著他們。同一地點,在李衡身邊的人換成了我,盡管我已經不想再要李衡給予的這些,類似於愛人間的尋常的做的事,我覺得諷刺。

在湖邊待了半日,我們去一家面館要了兩碗面。吃完就要回宮了,馬車停在面館前,李衡要扶我上馬車,我不著痕跡的避開,也不管他面色如何,彎腰進了馬車裏。

人聲嘈雜的大街上傳來重落地的聲音,緊接著一個焦急,像是在抓住什麽救命稻草的嗓音響起“曹景,曹景……曹景……”

李衡在我身旁坐下,馬車緩緩行駛,聽得喚我名字的聲音大了些,那人似乎在跑,在追趕馬車,呼吸不穩,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曹景,曹景,你別走,你別走。”

“有人在叫我,停車。”

李衡說:“一介布衣,無需同他多廢口舌。”

李衡沒有要停的意思,我沒辦法,只得掀起了車簾,往後望,視線裏大街上人眾多,看不出來是誰喚了我,我卻知道那人是誰。

又過了幾日,李衡帶我出了宮,馬車行了兩條街,最後停下來。

下了馬車,面前是一座府邸,匾額上的“鎮國公府”龍蛇飛動,看得出提筆之人筆下行雲流水力透紙背。

門前站著兩男人,一個虎背熊腰,面容俊朗,一個則身姿挺拔相貌平平,是許成蔭與夏元青。兩人見了李衡,連忙跪下行禮。

“參見皇上,娘娘。”

李衡擺了擺手,說:“今日好好聚聚,不必拘束。”

兩人連忙稱是。

進了府,入目的是寬敞的庭院,院子裏種了些花,草木卻枯黃。

進了裏屋,仆人就將膳食端上,一時香味撲鼻。

我與李衡坐在夏元青許成蔭對面,待膳食端齊,許成蔭招呼我們用膳。我拿起碗吃了一口飯,李衡緊接著給我夾了一塊肉,我有些不滿,瞥了李衡一眼,很想讓他別再對我動手動腳。

夏元青見此頓時笑了笑調侃道:“皇上同娘娘的感情好,經歷了這麽多,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夏元青一邊倒酒,一邊感慨:“轉眼間回京就過了兩年,想起來我們以前在梁城風裏來雨裏去,與敵軍奮力廝殺的時候。那段日子雖然艱苦,好歹也挺下來了。現在皇上已經一人之上萬人之下,肩上挑著數十萬百姓安危。景兄也與皇上成婚,往後要去邊關守城,也只有末將同侯爺了!”

李衡沒有責怪夏元青這般不對稱的感嘆,道:“你的意思是想讓朕同小景與你親征?”

夏元青訕笑,“末將只是開個玩笑,不敢。”

我擡眸望向一旁不怎麽說話的許成蔭,恰好他也在望著我,我朝他點了下頭。“許大哥兩年未見,你又老了些,可成親了,孩子呢可有了?”

許成蔭規規矩矩回我:“回娘娘臣未曾成親,也並無孩兒。”

夏元青聽著忍不住道:“鎮南侯爺,你這個性子可真是無趣啊?跟塊木頭一樣,成親了還不得把新娘子給悶跑了哈哈。”

“我此生不想成婚。”

“哎哎哎,別呀侯爺,你不成親,到時老了孤苦伶仃,沒人照顧,日子那叫一個慘啊!”

我此時抱著老父親對自個兒的娃,苦口婆心的勸他:“是啊許大哥,半月後我那不成器的大哥要成親了。你年紀也老大不小,也快些成親要好,不要誤了年紀,等你老了,哪個姑娘會看上你。到時你就只能同夏兄講的那樣,孤寡一生。”

許成蔭仍是搖頭,“多謝娘娘一番好意,但臣一個人習慣了,實在是不想成親。”

好吧,我該勸的也勸了,竟然許成蔭不想成親,我也沒法子他此生,真的怕是一個人走完這一生了。

用膳後我們飲酒,磕嘮,有時說到夏元青的孩子都兩個了,有時又提到在軒城所發生的一些事,天南地北的談。

酒過三巡,暗衛來稟,李衡跟著進出了門。夏元青見他走了,便愈發沒了顧忌,直接道:“娘娘,你知道你走的兩年那位有多瘋。”

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那位是‘李衡’。他說的瘋,我倒是想起來在街頭看到的李賢父子,還有曹茹雲。太上皇讓我原諒李賢一家,示意我求李衡放了他們,我忘了,等回宮,就同李衡說。

夏元青執著酒盞,沈默了一會兒:“你不知道啊?曾經欺辱你的康王一家可慘了,更慘的是康王的兒子李栩栩,脖頸被鐵鏈錮了兩年,遭小兒欺辱,人腦子本就隨他爹一樣不好使,現在整個人都變傻了,智商同三歲稚子一般。”

夏元青頓了頓,恍然大悟般覆又道:“哦,還有景兄,你那妒忌你的妹妹,我也聽了一些傳聞。她被李衡關進冷宮禁了膳食,說要人自生自滅,兩年了也不知如何?你回宮去看她了嗎?”

我望著面前的酒盞,點了點頭:“見到了!”

夏元青審視我須臾,仰頭將手中酒水一飲而盡。

夏元青態度突然變得嚴肅,他誠懇道:“景兄,富貴做的那些事,我待他同你道歉,現在他已回了家鄉,無法再親自與你說。”

我扭頭看他:“是李衡做的嗎?”

夏元青搖搖頭,“皇上留他一命已是天大的恩惠。”

李衡登基,跟隨他的下屬封侯拜相,許成蔭從下屬成了侯爺,夏元青本就是將軍之子,理應封大將軍或者別的才是。

只是我後來才知道,夏元青為了救肖富貴一命,自願放棄升官進爵。

就在我快要飲下時,夏元青自顧自的又到了杯酒,杯沿碰到我手裏的酒盞上,我微微擡高了眼睛,探究的看向夏元青。

夏元青斜視許成蔭,催促道:“好不容易才聚聚,來我們三不醉不歸。”

許成蔭也不推拒,他端起酒盞,目光落到我的臉上,酒盞輕輕的碰到我的,略顯厚的嘴唇起伏:“小景,喝完這杯,如果酒量不行,可以不與那廝較量。”

我的酒量一向是好的,但我這幾年飲的酒不多,可能因為是在梁城那幾年,受傷留下了病根,隨著時間的增長, 每到冬天都感覺傷口在隱隱作痛。以至於在靖都的這兩年,容子晉管我管的厲害,每次喝酒都少到可憐。

我明白許成蔭這是在關心我身體,我點點頭:“謝謝許大哥。”

夏元青不滿意了,他故意板起臉,人卻顯得氣定閑神:“行啊,以前我們飲酒時,你總是在念叨景兄。還傷感著,此生都沒機會再與景兄飲酒了。現在人劫後餘生,你就自己打臉了。”

許成擡眸,夏元青道:“瞪著我作何,你自己說的話,現在在正主來聽,覺得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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