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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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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紙金

一如末日悄然降臨那般, 末日的離去也格外平和。

起初,喪失異能的異能者恐慌了一陣,外出任務的小隊盡數歸來, 帶來了汙染區和異種消失的消息,膽大的人們帶著惶恐與期盼走出幸存者家園,也走出了十年來囚困他們的牢籠, 第一次不懼酷烈的日光,在陽光下肆意奔跑。

——再也不會有突如而至的危機了。

這是所有幸存者腦□□同的想法。

緊接著, 秩序重新洗牌, 幾大家園之間的通信恢覆, 各個家園不再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座孤島,開始互通有無,安全隊多餘的隊員遣散,剩下的人重新收編, 通過和平選舉的方式,賦予他們不同的職責與權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

“喲,老何, 來看比賽呢?”

“巧了不是, 你今天押誰?”

“老樣子, 大力唄。”

“可我聽說大力是借助他女朋友的異能才有了力大無窮的能力, 現如今異能都消失了, 你咋還看好他?”

“但是沒了異能後,其他人都沒有大力的水準啊,大力以前可是世界拳擊冠軍。”

這是一處地下拳擊俱樂部, 兩個男人正湊在一起嘀咕今夜上場的選手。

值得一提的是, 崩亂的日夜在五天前恢覆正常, 人類再也不用面對漫長的極晝與極夜。

其中一名男人突然嘆了口氣:“末日結束, 是好事,但對於咱們俱樂部來說可並不是。”

家園“紙金”的構成特殊,這座幸存者家園的底色由暴力血腥、難以言說的欲望、以及聲色犬馬構成,來到這兒的人,無一不是想放縱,消磨剩下的人生。

及時行樂是“紙金”人奉行的理念,是以“紙金”遍地都是賭場、地下市場、堵上性命的拳擊俱樂部等黑色產業。

在這裏可沒有什麽秩序。

可是突然有一天,異能消失了,末日結束了,習慣了放縱、沈溺享樂的“紙金”人一時楞住,不知該何去何從。

譬如這家拳擊俱樂部,裏面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拳擊手原本都只是普通人,並沒有經過拳擊訓練,只是因為異能強大,所以能在俱樂部存活,並能靠異能賺取不菲的收入。

而現在,他們的異能消失了,又變回了肉|體凡胎,受到攻擊不會轉眼變好,屏蔽痛覺不起作用,受到傷害也不會轉嫁他人……漸漸地,這些前·異能者紛紛離開俱樂部,整個地下拳擊市場都變得分外蕭條。

目前還留在這裏的,除了本身性格裏含有暴力因子,需要發洩之外,多的是一些無聊的、不知道該做什麽的人。

世界變好了,可是向下墮落過的心一時半會還無法完全修覆好。

“聽說今天大力的對手是一名新人。”旁邊有人說道。

“真稀奇,還會有新人加入這一行?”

“我也是聽說。嗐,有人加入不是好事麽?總好過一大票人都往‘曙光’去吧。”

“說的也是,現在各個家園恢覆了通訊,也開始了爭奪人才,這是要搞建設了。”

“想一想,咱‘紙金’好像也沒別的好東西能讓人留下來。”

“嘿,怎麽沒有,等到以後完全恢覆了末日前的樣子,咱們‘紙金’就是國內文娛中心你信不信?”

“……”

俱樂部地面入口是一條斜著向下的樓梯,此時兩道人影擋住了入口,月光將二人的影子拉長。

“是這裏嗎?”稍矮的那人出聲問道,聲音清麗如天邊明月,又如珠落玉盤。

修長的人影回望身邊人,點了點頭,“我感覺到就在下面。”

“兩個都在。”

“都在。”

“那走吧。”

這二人正是蘭淅與賀雪生。

兩日前,蘭淅他們來到“紙金”,沒急著找人,倒是先把“紙金”好好轉了一遍,賀雪生甚至帶著蘭淅去賭場玩了兩把輪|盤,入夜隨意找了家旅店,在老板暧昧的目光中走上二樓。

推開房間門,賀雪生才知道為何老板看他們的眼神是那般了。

無他,房間裏燃著催|情的香薰,房間正中擺著一張水床,浴室由磨砂玻璃阻隔。

賀雪生在門口的時候耳朵就紅了,猶疑著要不要進門,卻見蘭淅已經走了進去,昂首倒在床上。

水床夠大夠軟,蘭淅猛地一下躺上去,連床帶人晃了好一會兒,好似被水簇擁著,飄蕩不定的。

蘭淅:“阿雪,你站在門口做什麽?快進來睡覺了。”

“……”賀雪生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只是耳朵更紅了,他僵著四肢走到蘭淅身邊,好似第一次附身人類那般,還沒有馴服四肢,整個人宛如搖晃的僵屍。

賀雪生心裏很清楚,蘭淅才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哪怕此時蘭淅就躺在他身邊,睜著一對濕漉漉的眸子,自下而上地望著他。

“你怎麽不躺呀?”軟乎乎的調子,還帶著一絲困倦。

賀雪生這一下連話都不會說了,“呃,我,嗯,啊,我喜歡坐著。”

蘭淅:“?”阿雪奇奇怪怪的。

賀雪生喉結微微滾動,咬牙,下定決心一般開口道:“我們應該是到了紅燈區,這裏的旅店都不正常。”

本以為會聽到蘭淅的驚呼,可是當賀雪生轉頭看去時,蘭淅已經兩手擱在肚子上,沈沈睡去了。

賀雪生:“……”

賀雪生認命了。

他關了燈,脫鞋上床,伸出手臂攬住蘭淅的腰,睡夢中的蘭淅沒有掙紮,賀雪生便大著膽子把人撈進懷裏,嗅著蘭淅烏發的香氣,很快也沈入夢鄉。

兩人像是冒險者開辟新大陸一般,明明可以用意念探尋整個“紙金”的邊界,卻非要親自用雙腳丈量,等到第三天才開始做正事。

入了夜,賀雪生精準定位到這家地下拳擊俱樂部。

在踏入俱樂部前,賀雪生正想提醒蘭淅即將看到一個血腥暴力的地下世界,可是觸及蘭淅亮晶晶的眸子,賀雪生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新生之神什麽沒見過?

祂們見識過人世間曠日持久的戰爭,見識過席卷整個大陸的瘟疫,看見無數人向死而生,也見過人類沈溺欲望無可自拔的樣子。賀雪生在心裏笑話自己,他應該轉變一下自己這種擔心蘭淅沾染塵世的灰塵的老媽子心態了。

兩人向下走了大約兩層,才抵達俱樂部。

走過一個狹窄小門,門內喧嘩如沸水般的呼喝聲頓時淹沒了蘭淅。

蘭淅目之所及都是人,昏暗的一間地下拳擊場,擂臺上站著一胖一瘦兩個人,蘭淅進來的時候,剛好看見瘦的按住胖的那個暴揍,纖細的拳頭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力道,直直砸中胖子的面門,頓時將人打的血肉模糊。

周圍圍觀的人有人驚呼有人叫好,還有人在大聲辱罵胖子。

“大力站起來!大力!你可是世界冠軍,怎麽會輸給一個瘦猴子!”

“站起來!大力!你媽的是不是演老子,老子要退票!”

“對,我也要退票!你特麽撐過三十秒了大力,演也演得像一點……”

擂臺上的大力卻搖晃了下暈暈乎乎的腦子,天地良心,上臺前他雖然輕視這個叫林安的瘦猴子,可他沒有半點想過要放水,是這個瘦猴子有毒,只要和林安碰到,他就會莫名其妙開始頭暈眼花,連站也站不穩了,只能被動挨打。

大力叫苦不疊,迷糊的視野根本看不清林安在哪兒。

砰!

又被打了。

這一次鼻血順著鼻腔嘩嘩往下淌,大力眼前陣陣發黑,直直往地面栽下去。

林安用帶血的手指抹了抹鼻子,眼中流露出令人心驚的毀壞欲,揚起手,作勢要給毫無還手之力的大力最後一擊。

“住手!”

這一聲喝止聽在大力耳中,簡直如同天籟,不僅吸引了圍觀群眾的視線,還成功讓臺上準備施展暴行的林安僵在原地。

林安原地楞了兩秒,忽然丟開大力,擰身就往臺下跑。

賀雪生:“站住!”

林安腳步根本不帶停歇,一溜煙就從二人眼前跑走。

賀雪生對身邊的蘭淅說道:“你在地面等我,我去追。”

蘭淅頷首,他根本不擔心賀雪生會打不過自己的分|身,尤其是,在他收回神力之後,毀滅的力量大打折扣,兩個分身加起來,恐怕也不是賀雪生的對手。

新生與毀滅本為一體,哪一方力量強大,另一方勢必衰弱,而今蘭淅收回全部的神力,林安和陸雨附身的人類自然也就失去了異能,此時的他們,不過是帶有部分毀滅特質的,比普通人稍強一點兒的人類罷了。

……

賀雪生一路追著林安向俱樂部深處去,林安在和陸雨的對打中受了傷,當然,陸雨也沒能從他身上討到好處,同為毀滅之神的分|身,他們身上有相同的特質,這種特質也讓他們互相對立。

林安邊跑邊碎碎念:“啊討厭討厭討厭!為什麽我就非要融合回去,我才不要!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活了過來!”

在第三研究院那個暗無天日的研究室內,他和一批年齡相仿的人類小孩一起接受“治療”,研究院這個項目對外說是治療絕癥,實際上就是在拿這些生病的孩子做人體實驗,可憐孩子的父母滿懷希望地將他們送進第三研究院附屬醫院,還以為能見到健康活潑的孩子,卻沒想到是親手將孩子們推進了地獄。

林安也記不得到底是多久前了,他躺在幹凈卻罪惡的實驗床上,死亡忽而降臨,他的心率變成一條直直的紅線。

可他的視網膜裏卻雀躍著無數金色光點,光點進入他的眼睛,下一秒,紅色的直線忽然有了起伏。

從那一刻起,林安的生命再也不屬於他自己。

奔跑中的林安停下腳步,扭過頭,臉上帶著慷慨赴死的決絕——

“大不了打一架!只要你贏了我,我就和你融合。”

賀雪生慢慢停下腳步,擡首,眉眼鋒銳,“不管你願不願意,融合都避無可避。”

“再者,你沒有贏過我的可能性。”

……

擂臺邊,看熱鬧的人群散去,有人走到蘭淅身邊,蒼白俊秀的臉龐浮現出一個微笑,“你好,能請你去我家坐會兒嗎?”

“對了,我叫陸雨。”

“是你的粉絲。”

蘭淅眨眨眼,面前這個陌生青年十分大膽,目光坦然,甚至在與蘭淅對視上的一瞬間,還彎著眼睛笑了笑,“可以嗎?”

蘭淅欣然應允:“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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