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焰山繭人(12)

關燈
第39章 焰山繭人(12)

七郎看著黎元櫻的臉色越來越差,沒想到這區區鐘聲就能將她弄得如此狼狽。

他飛身而起,用屠靈焰傘頂住離他們最近的一口鐘,強迫這口鐘不再震動。可是這樣一來,其他已經響起來的鐘似乎有感應一般,它們震動的頻率越來越高,聲音越來越尖銳,激起萬層波浪,洶湧澎湃,黎元櫻開始大口大口地嘔吐起黑色的血塊。

七郎看了一眼冰夷:“冰夷,用天盾。”

冰夷有些遲疑,要為了這個女人嗎?並且這樣做的話,就會坐實了他們是妖。但她不能違背殿下的命令,腳下使勁,她飛騰到半空,螢草被她卷起,飛旋在周身,映襯這鮮紅的衣裙,像是流螢花火,異常絢麗。

鮮紅的衣裙化為濃濃的烈火,而後在空中變成巨大的一束流光,從左到右,從上到下,交疊融合,這流光慢慢冷卻,顯現出一條金色的九頭龍。

“天盾!”九頭龍的口中說出這個詞語,隨後金光一閃,從上而下一股巨大的氣壓朝下壓來,重重地壓在正在放肆亂叫的鐘上。

金光照亮了整個洞穴,這裏比黎元櫻一行人想象的要大得多,像是一個無邊無際的虛空。即便是如此強烈的持續金光也是無法照射到洞穴的頂的。

冰夷借著光從上往下看到這景象的時候,她驚了,這裏原來並不是只有幾十口鐘而已,而是上百,不應該說上千,甚至有可能上萬口鐘!

那些神秘的古老的身形隱蔽在無盡的黢黑中,它們悄無聲息,又影影綽綽。

天盾從上而下,壓制住古鐘嚎叫,但是卻無法完全壓抑住,冰夷只有繼續施力,就在她感到精疲力竭的時候,鐘聲終於停了。

冰夷變回了人形,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冰夷,你還好嗎?”七郎扶著快要昏過去的黎元櫻,他已經沒有辦法再顧及冰夷。

“殿下,不必擔心。”由於黎元櫻神智不清,冰夷便不再叫七郎公子,而是轉為叫殿下。

畢竟,七郎正是他們妖族的太子殿下。

“辛苦了。”七郎說。

冰夷費了一番力氣才掙紮著站了起來,她氣喘籲籲地看著她仰慕已久的太子,在沒有遇到這個女人前,他所向披靡,是她心中的大英雄,但是現在,他卻如此兒女情長。

都是這個女人,如果不是黎元櫻的話,他們的太子殿下不會變成這樣。

師父早就說了,人類總是狡猾的,看來不假,他們擅長魅術,若非如此,為何太子殿下才認識她沒幾日,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殿下,臣有一事不明,本來的任務就是要除掉她,為何現在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呢?”冰夷壓抑著內心的不滿,單膝跪下,懇求七郎給自己一個解釋。

“本王自有打算。”七郎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是理虧的,他原本以為自己能下狠心殺掉當年在黑水有過一面之緣的神女,但是沒想到,他現在竟然下不去手了。

“殿下,臣鬥膽問一句,殿下有何打算?之前殿下說,您法力被封,不便殺了她,但現在黎元櫻已經如此破敗,她沒有幾天活了,我們為何不趁現在動手?”

“既已知她沒有幾天活了,何必急於今日?”

“殿下!”

“不必說了。冰夷,如果你不認同我的做法,那麽,你就去回稟帝君,叫他來懲罰我。我意已決, 不會改變。”

“殿下……”冰夷感覺到自己的心被什麽箍住了一般,她腦海裏浮現出她曾經陪殿下讀書練字,習武打仗。

還記得當時殿下失去了母親之後,他被六個哥哥欺壓,擡不起頭來,是師父是她幫助殿下在那波譎雲詭的奪嫡之戰中拿下太子的位置。

他一心一意只想為母妃報仇,可現在呢,他卻只想著這個人類女子的安危。

“殿下,您可知當年娘娘便是因為那人類的薄情郎,才落得身敗名裂,最後魂飛魄散啊!您萬萬不可再走娘娘的老路了!”冰夷雙膝跪下,給七郎狠狠磕了一個頭。

“綰綰她不一樣,她不是那薄情郎,她也沒有什麽好辜負我的。”七郎看著懷裏的女子,她似乎已奄奄一息,臉色蒼白,幽暗的梅花香飄來,像是一朵真正的淩寒獨開的梅花。

那一日,她站在眾人之中的時候,便是如此獨特,現在她就在自己懷裏,依舊是如此獨特。

母親曾經跟自己說,那人確與眾人不同,千千萬萬的人中,你便能一眼認出他。

是的,黎元櫻對於他就是這樣的存在。

千萬眾人皆過客,唯有梅香幽自來。

她不過就是那枝頭搖搖欲墜的花朵,再過幾日,稍微溫熱一點的陽光就能把她曬蔫,稍微強勁一點的風兒就能將她吹落,稍微大一些的雨點兒就能將她淹死。

“殿下!這個女子並不像您想想的那麽單純,誰知道她心裏在打著什麽算盤,您不要被她騙了。就跟當年娘娘一樣的,那薄情郎說得比唱的還好聽,等她真的愛上了薄情郎,他才會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的!”

“行了,冰夷,本王還是那句話,如果你不滿本王的做法,就去跟帝君告狀吧。我意已決,無須勸我。”

雖說只是被迫成親,那他和黎元櫻也是成了親的,既然已經定了終身,那麽就不可以輕易毀損。

接下來的日子,陪著她鬧,陪著她笑,也不過就是一月有餘了。

她又還能翻得起什麽浪花來呢?

妖族的勝局已定。

他好好送她這一程,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

“好,既然殿下執意如此,冰夷赴湯蹈火,再所不辭。”冰夷低下頭去,她知道太子是不會回心轉意了,既然如此,她早已下定決定追隨他,就一條道走到黑便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不過爾爾。

七郎看了看眼前這個一直忠心耿耿的下屬,他很欣慰,如果不是冰夷,也沒有他的今天,不過他不是一個強人所難的人,如果冰夷真的不願意,他也不會阻攔。

“既如此,主仆二人,便是一條心。”七郎點了點頭。

“殿下盡管吩咐。”

“綰綰所想是找到十五,救下山下那個一無是處的師兄。那我們就先完成她這個心願,再想辦法把那個章卿塵……”

“殺掉嗎?”冰夷見七郎不說話,問道。

七郎輕咳了一聲,要是換做往常,他早就殺他八百回了,但如果真如此,黎元櫻說不定會跟他一哭二鬧三上吊。

“蠢貨,我要殺他,現在還救他幹嘛!”七郎想到黎元櫻那麽關心這個師兄就來氣,所以將這股子氣就撒到撞在槍口的冰夷身上。

“是屬下愚鈍。”

“救完了就給我把他找個地方鎖起來,別讓他出來惹我煩。”

“是。請問殿下是關在哪裏?”

“用你的腦子想想,我怎麽知道關在哪裏!”

冰夷思索著,那關在哪裏合適呢,殿下又不說,他的心思真是難猜。

師父說過,伺候主子的時候,要先想想主子最大的難處在哪裏,你要做的就是幫他排除萬難。她心想殿下之所以如此討厭章卿塵,不過是因為黎元櫻在意章卿塵,如果說,黎元櫻不在意了,那麽殿下的困擾就解決了。

“殿下,我看給章卿塵找一個般配的女子,讓他們成親,這事就消停了,您說是不是?”冰夷覺得自己這個辦法不錯。

七郎看了一眼她,似乎在思考,他並沒有否定這個提議:“找誰比較好呢?”

這個時候,一個尖細的女聲傳來:“找我呀,公子。”

“剛剛是你說話嗎?”七郎問。

“我?沒有啊。”冰夷搖了搖頭。

“你聽到什麽聲音沒?”

冰夷又搖了搖頭:“沒有。”

七郎沒有再說話,看來當時黎元櫻說她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並不是幻聽,應該只有她一個人聽到了,現在換做只有他能聽到了。

“公子,是我,是我在說話。”

這個詭異的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

她的聲音似乎是從鐘裏面傳來的。

七郎擡頭去望頭頂的鐘。

那裏面黑黢黢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對,我在這兒呢,公子,你過來呀。”

七郎抓起幾棵螢草,舉過頭頂,但是螢草由於燃燒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它們的光越來越微弱,已經無法照到太遠的地方。

七郎看不清那鐘裏面有什麽,只聽那聲音輕聲說:“公子,近點兒,再近點兒。”

“殿下,你在看什麽呢?”冰夷問。

七郎轉過頭去,看向冰夷:“我聽見那裏面好像……”

這句話沒有說完,七郎看見冰夷的臉色變得慘白,她張大嘴,想要說什麽,但是卻由於太緊張,一時間沒有叫出來。

七郎頓時覺得情況不妙,他剛想離開原地,但是他抱著黎元櫻速度就慢了許多。

這個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一抓利爪抓出,突然,被巨大的力量向上帶起,他和黎元櫻二人被猛然抓向鐘內。

進入鐘內之後,幾株螢草被帶起,飛升到空中,照亮了鐘的裏面,那瑩藍色的光明明暗暗,鐘內的景象便閃閃碩碩,那是一張張女人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