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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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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幻境

七郎還未觸及黎元櫻,她身後金瞳大開,瞬間被吸入其中,而後這金瞳閉眼,便尋不見黎元櫻的蹤跡。

章卿塵也中了招,被吸入一只金瞳之中。

紅衣女子便是那冰夷,她落到七郎跟前,跪下道:“殿下,屬下救駕來遲!”

七郎眉頭緊鎖,並不願理會冰夷。

“殿下,此次任務已經完成,現黎章二人困於幻陣,即便是頗有經驗的捉妖師進了普通幻境都很難出來,更別說魅妖喝了萬金水,他們已兇多吉少。現下便可以去長安……”冰夷擡頭看向殿下,可發現眼前少年王有些焦躁。

殿下莫非是在擔心那個黎元櫻?冰夷嫉妒不已。為何這個女子才和殿下相處幾日,就讓殿下如此惦念?

“殿下,這幻瞳陣除非陣中之人自行破法,外人是進不去的。”冰夷怕殿下想要救其中女子,便提醒道。

“是嗎?這世上還有本王進不去的地方?”七郎面色不悅,語氣不帶任何溫度。

“殿下息怒,是臣妄言。”

七郎舉起手中傘,將其拋到空中,食指中指並攏,置於額前,少年閉目聚神,額前一朵幽蘭火焰點亮,他周身都開始燃起火焰,血鐲開始發出尖銳的蜂鳴聲,異常刺耳。

“殿下!您現在有血鐲封印,不可強開焰雨!”冰夷萬分焦急。

七郎再次睜眼時,他雙眼已呈現湛藍色,熊熊火焰在其中燃燒,黑發俱白,頭頂勁風旋轉,裹挾焰火,沖向空中金瞳。

那金瞳被藍色煙火炙烤,發出滋滋聲響,地底傳來魅妖痛苦的嘶吼。此時血鐲裏生出白色絲線,根根滲入血脈,七郎感覺一股反噬之力,他口中腥甜,猛咳鮮血。

“殿下,何必為了那個凡人女子傷及您自己!”冰夷苦苦哀求,“殿下,您身體金貴,萬不可如此啊!”

七郎見焰雨無法完全施展,他將力量完全集中,只攻擊把黎元櫻吸入的那只金瞳。

“誰說本王是為了她?本王只是必須親自確認她死了!”七郎狠狠道,被他攻擊的金瞳裂出一道口子,裏面一片漆黑,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飛身進入。

冰夷大驚,立馬緊隨其後。

“綰綰……綰綰……”

黎元櫻耳邊回響起一個溫柔的女人的聲音。

是母親。

在辨別出此人身份的時候,她猛地睜開眼,便見到一貴夫人,粉面桃花,婉婉柔情,她眉目清秀,雙眸憂慮。

“綰綰,你醒了?”夫人臉上由憂轉為喜色,“母親剛剛見你身體不適,暈了過去,好生擔心,醒了便好。”

“母親……”黎元櫻有些不敢相信,她母親在她只有十歲的時候,便因病離世了。

如果不 是爹爹將姜氏接進來,或許母親不至於此。

曾經也是許過一世一雙人,但是總有人先行背棄原有的誓言,獨留忠誠的一方成為笑話。

她剛剛不是和七郎在盛樂鄉嗎?為何現在又身在此處?

黎元櫻抓住了夫人的手,溫熱的體溫傳來,這一切竟然是真的!

“綰綰,你怎麽了?”夫人微笑道。

黎元櫻一把抱住了夫人,一股清淡的梅花香撲鼻而來:“母親!綰綰好想你!”

夫人笑了起來:“哎呀,我家綰綰這麽大了,還想母親呢,很快就要是出閣的姑娘拉。”

“我不嫁人,我要永遠陪著您。”黎元櫻雙眼噙淚,看著母親的眼,母親的眉,母親的一笑一顰,這一切太過真實。

母親過世後,姜氏表面對黎元櫻寵愛有加,但其實不過是捧殺罷了。

尤其當黎元希出生,黎中道得了一子之後,黎元櫻就更受冷落。可當黎中道發現黎元希並非可塑之才的時候,他又將期望放在了黎元櫻身上。

黎元櫻常覺造化弄人,他父親老來得子,原本寄希望於元希能光耀門楣,可惜元希沒有靈根,無法參悟。

雖然她天資異稟,但是卻天生寒癥,註定活不過十五。

黎中道是迫於無奈,才抓來七郎,給自己續命。

此種陰損之法是那位太子身邊的紅人——浮玉國師的指點。黎元櫻見過父親和浮玉國師的信件,其中浮玉國師說,不周山有一隱世族群,人非人,妖非妖,抓一男子過來,與貴女雙修便可再多撐些時日。

黎元櫻雖年紀不大,但在書中有所涉獵,她知曉雙修為何意。父親因此才給她安排了這門親事,以掩蓋家門不幸。

大婚那日,黎元櫻確實感覺到新婚夫君的異樣,他體內似乎有一種力量可以化解她身上的寒癥。

只可惜,從國師那封信裏可見,這種做法也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

她對世間本就無多眷戀,多這些時日,少這些時日,並沒有什麽意義。

不如,就在這幻境中,和母親相處再多相處些時日,那些父親曾經交予自己的任務,她想著只要在她死前完成就行。她已經來到了盛樂鄉,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不急於這一時。

等她把黎家應該完成的任務完成後,她就會煙消玉損,同時也還了七郎自由之身,他可以回去不周山,回去他族人的身邊。

因此,黎元櫻在這幻境裏,竟與這虛無和平相處起來。跟著母親學畫寫字,讀書彈琴,頗為愜意。

“綰綰,你必須離開堯水郡,知道嗎?”夫人本來在陪黎元櫻下棋,她忽然變得緊張了起來,放下棋子,抓住黎元櫻的胳膊說。

夫人的勁有些大,竟然捏得黎元櫻疼起來。

“綰綰,答應母親,必須離開堯水郡!”

“必須離開!”

黎元櫻被這一景象弄懵了,為了平覆夫人,她急忙說:“好的,母親,您別擔心,我早已不在堯水郡了。”

“不在堯水郡了?那你準備去哪裏?”

“準備……”黎元櫻想了想說,“準備去長安。”

夫人面色驚恐,急忙搖頭:“不行,長安也不能去!”

“那我應該去哪裏呢?母親。”

“總之,不能去長安。”夫人松開黎元櫻,她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踱步,來來回回,萬分焦慮。

“母親,為何不能去長安?”

“他們都是壞人!”夫人轉過頭來,她抓著黎元櫻搖晃,“綰綰,你要記住,長安的每一個人都是壞人。”

“好的,母親,您別急,女兒記住了。”黎元櫻安撫著夫人。

接下來幾日,夫人的精神狀況每況愈下,她逐漸變得神經質起來,這種狀態和黎元櫻之前母親病逝之前的模樣越來越像。

自從母親精神有了問題,父親便再也沒有來見過母親,他有新人笑,便不管舊人哭。

對外,父親只稱夫人抱恙,但並未言明是什麽癥狀。夫人每天的藥都是姜氏親自煎制,人人都誇姜氏善良,現在想想,或許那些藥就是導致母親生病的緣由。

隨著夫人病情加重,黎元櫻每夜開始口吐鮮血,她一日咳得比一日厲害,最後,肺都快咳出來的感覺。她心裏清楚,這都是魅妖的術法,隨著幻境加深,妖術對她身體的傷害就越深。

自她寒癥病入膏肓,父親之所以想千方百計都要救她,倒並不是真的有多心疼她。

她心裏清楚,如果沒有她,黎家就無人能為朝廷平定妖亂,必定會降罪下來,株連九族。

這一死,倒是報了仇。

她要是隕了,也就意味著,一家人都得給她陪葬。

包括姜氏。

只不過,可憐了元希。

黎元櫻不知為何,忽然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人的模樣。他一身婚服,相貌傾城傾國,雖為男子,卻甚是好看。

七郎。

自己竟然連夫君的真實姓名都不知。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不知七郎會不會為她傷心?

黎元櫻搖搖頭,只做了幾日夫妻,怕是沒有多少感懷吧。

忽而,內心苦澀翻湧,她忍不住地咳嗽,難以入眠。

深夜,她見窗外烏雲密布,雷聲大作,雨如瓢潑,只是這雨看起來異常詭異,一滴一滴竟然是幽藍色的火焰。

雨中,一位俊美少年,撐著一把銀傘,傘下銀鈴叮當,隨著幽蘭火光跳躍。

黎元櫻一驚,她打開房門,心臟竟然止不住地加速。

那熟悉又好聽的聲音從少年口中傳來:“綰綰,為夫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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