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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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2

方駿見過虞文秋以後,眼眶久久紅著,自從方名玲和虞文秋離婚以後,他應該很長時間沒有見過虞文秋。

陡一見面,居然是這樣的光景,也難怪他受到沖擊太大,有些吃不消。

虞芷靜帶著他在醫院的花圃裏散步。

方駿異常沈默,虞芷靜有一搭沒一搭跟他說話,企圖讓他放松下來。

兩人走累了,在長椅上坐著休息。

方駿突然問: “姐,你現在對爸爸是什麽感覺”

虞芷靜反問他: “你害怕麽”

“好像是有點害怕,但又感覺很奇怪,我說不上來。”

“我挺心疼他的,但又覺得自己好像不該這樣,畢竟當時也算是他拋棄了我們家。”

虞芷靜摸著他的腦袋,說: “你說得沒錯,是他拋棄了我們這個家。”

“他生病我也會揪心,但就像你說的,過去的事情不可能不留下痕跡,即便我跟方老師斷絕了關系,我仍然不會原諒當初父親出軌的行為。”

“那是一種背叛,既背叛了當時為此傷心難怪了很久很久的方老師,也背叛了當初被波及到的你和我。”

“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原諒的。”

“我可以放下,但不會原諒,銘記也是一種譴責。”

方駿看向虞芷靜的眼神不自覺就帶著點崇拜,他摸了摸後腦勺,說: “這麽一說我好像輕松多了。”

“別有太大負擔。”虞芷靜輕聲說道。

虞文秋果然來不及看到夏日荷花盛開,在春末時分,有些燥熱的明媚春日了,離開了這個世界。

葬禮主要是邵雪在負責,虞芷靜也幫忙處理一些瑣事。

虞芷靜沒能在葬禮上和方名玲碰面,明明也知道她大概率不會出現,但看到方駿孤身一人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怔楞。

恨意似乎比愛意更綿長,連生死都無法跨越。

葬禮結束後,虞芷靜帶著方駿出去吃飯。

他在葬禮上表現很得體,看上去也像個穩重的大人,卻在吃飯的時候,無端端流下眼淚來。

先是兩行清淚,然後他嗚咽起來,再後來,飯也吃不下了,埋頭在座位上嚎啕大哭。

這會兒沒到飯點,飯館的人還不多,他們還不算太起眼,沈子逸默默拍著方駿的後背,虞芷靜默契地遞紙,誰也沒說什麽。

把方駿送回學校,虞芷靜坐在副駕上,忽然想到,和至親生離死別的滋味,沈子逸很早就嘗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留在他身上,像一條溪流,清澈柔軟。

沈子逸目視前方,餘光卻早就留意到虞芷靜的神情,騰出右手來覆住虞芷靜有些冰涼的手。

他特意請了幾天假,陪著虞芷靜在川北住了幾天。

川北的公寓裏,他的東西已經不太多,好在基本生活用品還有。

但虞芷靜的東西就多了起來,沈子逸還留意到她給陽臺的花房又添了幾樣植株。

沈子逸問: “你別是反悔了,不肯去江城了”

“才沒有,”虞芷靜朝他做一個鬼臉, “我先試試嘛,江城的陽臺更大,如果這批我能養好,我就帶過去,不能養好,我就當積累養花經驗好了。”

她總是有她的道理。

沈子逸說: “那廚房的置物架,茶幾上的擺件,還有臥室床頭的畫”

虞芷靜: “不是都可以帶過去嘛,江城也沒有很遠。”

沈子逸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算是拿她沒辦法。

但不得不承認,這冷色調的屋子經她一裝點,好像才終於有點溫度。

“像個家了。”

沈子逸喃喃道。

虞芷靜在冰箱裏拿出一盒檸檬茶來,問: “什麽”

沈子逸沒回答,從她手裏奪走那盒飲料,淡淡說: “還沒入夏,少喝冰的。”

虞芷靜在他身後齜牙咧嘴以示反抗。

到了晚上,沈子逸洗完澡,卻發現自己留在家裏的一套居家服不在原來的位置。

他沒帶睡衣回家,只穿著睡袍,身上水漬還沒幹,於是叫來虞芷靜詢問。

虞芷靜聽完他的描述,一拍腦袋,說: “啊之前一直是我穿來著,前兩天弄臟了我扔洗衣機了。”

她“篤篤篤”跑向洗衣房,卻發現衣服還沒洗,卻因為摻了別的濕衣服已經有些打濕了。

虞芷靜轉過頭朝沈子逸俏皮地笑了聲,然後飛速地蓋上洗衣機的蓋子,按下了洗滌鍵。

她解釋道: “我以為我洗了呢,可能忘記啟動了”

沈子逸瞇了瞇眼,手撐在她身後的洗衣機上,問她: “你把我睡衣穿了,那我睡覺穿什麽”

虞芷靜看出來一點他漆黑雙眸下暗湧的情緒,飛速地挪開他的手,轉身就想跑。

還是來不及。

沈子逸從背後一把撈回她,他身上的一件睡袍在推搡間有些散開了,滾燙的胸膛就緊貼著虞芷靜的後背,他的氣息拂在耳邊,讓虞芷靜無處可躲。

他往她的腰上掐了一把,低低問她: “那你把你的衣服給我穿”

虞芷靜紅著一張臉,將他的手拍掉,惱羞成怒地說: “流氓!”

她跑開了,氣鼓鼓地站在臥室衣櫃前,腦海中卻閃過一個想法。

片刻,她拎著衣櫃裏的短裙,踏著雀躍的小步子去找沈子逸。

她把短裙遞過去,說: “喏,你不是要穿我的衣服,拿去穿,我勉為其難不嫌棄你。”

沈子逸慢條斯理喝了一口茶,然後帶著很“和善”的笑意看向虞芷靜,起身的一瞬間,虞芷靜也很默契地開跑。

他幾步就追上她,撓得她在地上打滾求饒。

到最後,還是虞芷靜吃力不討好。

但她也不是只有被拿捏的份,軟聲說幾句好話,居然真讓沈子逸答應把短裙換上了。

他臉色貼沈,但奈何不住,虞芷靜笑得比誰都歡,還一個勁兒說: “我說你腿直穿裙子好看吧,要不下次咱們試試長裙”

沈子逸撲向她的時候,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的模樣。

他們在川北住了幾天,最後一天正好是周末,方駿來了一趟。

只要沈子逸在家,就沒有虞芷靜進廚房的可能性。

所以方駿也很自覺的,在廚房裏給沈子逸打下手。

只是他幫著幫著,時不時頭磕了一下櫃子,時不時又說腰酸,最後吐槽道: “姐夫,這廚房是給小個子設計的吧,你個頭也高,不覺得臺面太低,櫃子太矮了嗎”

沈子逸低頭切菜的動作沒停, “哦”了聲,說: “是我設計的。”

“啊”方駿吃驚道。

“這樣你姐會方便些。”沈子逸雲淡風輕地說。

坐在飯廳裏喝水的虞芷靜卻差點沒被嗆到,她放下水杯走進廚房,揪著沈子逸的圍裙,說: “什麽意思你買房子的時候就想到我要住進來了”

方駿很識相地悄悄溜開,還很懂事地把廚房門替兩人關上。

沈子逸抿唇笑,但不說話,虞芷靜又問一遍,他才淡淡說: “我喜歡提前規劃,你知道。”

“好啊你,就這麽有把握能追到我啊”虞芷靜打趣道。

沈子逸: “不是有把握,而是以此為目標。”

虞芷靜心口流著一條暖流,聳聳肩,由此想到一個她一直都想問的問題。

“你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沈子逸。”

沈子逸這回是真不回答了,推著虞芷靜出了門,又朝方駿招手,說: “來來來,換人。”

到最後,這個答案虞芷靜也沒得到。

……

他們留在川北的最後一個早上,虞芷靜的東西全部裝車,她就跟著沈子逸去了江城。

路上有個小插曲,素人改造節目播出有一陣了,雖然播放量中規中矩,但口碑是實打實的好,也引起了小範圍的討論。

虞芷靜半途在服務區買吃的,居然碰上有認出她來的觀眾,還找她要了簽名。

虞芷靜很意外,也難掩高興,因為觀眾最後對她說: “受你的啟發,我也開始改變自己了,從前我總覺得自己一大把年紀了又有很多家務要做,不應該鼓搗這鼓搗那的,但我發現愛美不應該羞恥,愛美也跟年紀毫無關系。”

這是虞芷靜在節目裏說過一句話,她那期要和五花肉攜手為一位生育了三個孩子的母親改造。

母親很自卑,在整個改造過程中非常不適,時不時竄出幾句要放棄以及貶低自己的話來。

於是虞芷靜鼓勵她,支持她,讓她拋棄掉不該有的羞恥心,並且極力誇讚她。

最後改造的效果很好,更讓人欣慰的是,他們組被觀眾票選第一,這位母親後來還完成了海報的拍攝,在拍攝過程中,攝影師記錄下了她開懷大笑的瞬間,很自信,也很美。

這一期的話題討論度也相對很高。

自己的工作真真切切能夠幫助到別人,這無疑給虞芷靜帶來了很高的滿足感。

回到車上,她跟沈子逸說起這件事來,眼底裏難以褪去的光彩令沈子逸也移不開眼。

他耐心地聽,末了問虞芷靜: “你到了江城以後,有什麽工作計劃嗎”

虞芷靜說: “暫時還沒有,我還在想是應該成立工作室,還是去應聘。”

沈子逸說: “其實我有一個提議,還不成熟,但我覺得,至少你是喜歡這份工作的。”

虞芷靜沒想過,沈子逸一向想得長遠,居然長遠到連她在江城做什麽都想到了。

在沈子逸的建議下,虞芷靜開了一個社交賬號,嘗試著,拍一些短片,繼續做素人改造。

江城的氣候適宜,說是花城也不為過,還是春夏交接之時,各色各樣的花枝都開得很好。

所以拍外景往往就拍得很好看。

也許是節目具有一定傳播力,又也許得益於江城的繁華美景,虞芷靜的賬號數據居然不錯,比她想象中要更早有起色。

這天,她帶著助理跟素人在向日葵田裏拍外景。

這次的素人是個需要照顧殘疾父母在家務農的年輕女孩,她初中讀完就輟學了,父母離不開人她也很少出山,因此面對鏡頭總有些膽怯與不自然,虞芷靜在一旁耐心地鼓勵。

漸漸的,她面對鏡頭要自然一些了,也有幾張不錯的成片,虞芷靜在看相機裏的照片,女孩走向她,提了個要求。

說是自己很久沒去上學,在村裏也沒有同齡的玩伴,想問虞芷靜願不願意穿上跟她類似的白裙,他們兩個拍一組合照。

女孩說: “我沒有朋友,更沒有那個什麽,閨蜜,我看別人拍照經常跟好朋友一起,我也想……”

虞芷靜答應了。

她換好衣服來到向日葵田,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擺姿勢。

攝影師說: “來我們來一組那種交錯站立的照片哈,小虞你往前站一點,側過身去,對,當前景,你看向另一邊,對……”

虞芷靜照做,直到攝影師漸漸沒了聲音,但卻沒聽到快門的聲音,她正有些疑惑,感覺頭頂戴上了什麽東西。

她倉皇轉頭,發現單膝跪地的沈子逸。

空曠的向日葵田,沈子逸跪在她身前,女孩和攝影師卻不見了,不知蹲在哪排花叢裏。

沈子逸將手上的一束無盡夏遞給她,然後打開手裏的小盒子,陽光落在他身上,他深邃的雙眸映著向日葵花田,看向虞芷靜,說: “你願意嫁給我嗎”

“芷靜。”

虞芷靜手往後夠,摸到了自己頭上的白紗。

原來這樣的場景,她還是會輕易掉淚。

她拉著沈子逸的手,想將他拉起來,他不肯,仰望著她,問: “不願意”

“願意啊。”虞芷靜破涕而笑,終於將沈子逸拉起來。

他在虞芷靜額前落下一吻,又俯下身封住她的唇,嘗到她眼淚的鹹澀。

他說: “你不是問我到底什麽時候喜歡你的嗎”

“很久以前。”

久到她無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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