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過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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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過去（8）
“我之前給你發了短信的。”
虞芷靜平穩著呼吸, 輕聲說道。
“那還算我沒白費功夫，遇上難題了？”
“嗯……”虞芷靜生硬地轉音，“不過已經沒事了, 我問了別的同學。”
“好。”
“新春快樂。”
“你也是，新春快樂。”
祝福完, 電話裏依稀能聽見零星一點因信號不好而傳來的“滋滋”電流聲。
兩人的沈默卻都好像都帶著笑意。
虞芷靜：“你在外婆家很忙嗎？”
“嗯，有點, 外婆年紀大了, 要幫她幹點活, 這樣我去上學她也輕松點。”
“你幫忙？你爸媽呢？”
“我沒有爸媽。”
虞芷靜眼睛瞪圓了, 沒想到得到這樣的回答，一時難以消化,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緩和。
卻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叫沈子逸的名字，沈子逸急匆匆說：“我有點事, 初六見。”
“好, 初六見。”
虞芷靜掛了電話，心情卻從一開始的驚喜輕松轉為愁苦。
她說了不該說的話, 卻還沒來記得找補，沈子逸就掛了電話。
她倒抓耳撓腮覺得不自在，總該找補點什麽, 好歹說一句“抱歉”也比突如其來的沈默好。
虞芷靜有些懊惱，但電話已經掛了, 此刻想找補也沒有門路。
她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腦子裏全是這件事，門把擰動的聲音就把她嚇了一大跳。
方名玲在門口喊：“你鬼鬼祟祟幹什麽呢, 又躲在裏面玩。”
“沒有啊。”
“那你鎖門幹什麽？”
虞芷靜將門打開，方名玲把手攤開, 虞芷靜把手機遞到她掌心，卻又不松手，有些遲疑。
方名玲說：“你別又想躲著玩，等下我跟你爸還有奶奶要去一趟你表叔家，你就在家好好學習，中午把冰箱的剩菜熱一下，晚上你出去買著吃也行，吃完晚飯我們就回來。”
“可是，”虞芷靜腦袋從沒轉得這麽快過，她語速飛快，像是生怕自己說話磕磕絆絆被方名玲看出端倪來，“井婷說下午想約我去新開的新華書店學習。”
“南塘那個？”
“嗯，那邊下午還做活動，輔導書打折，我正好想再買幾本書，之前沈子…沈老師還給我推薦了幾本教輔。”
“剛剛打電話就說這個？”方名玲有些狐疑地看著她，“那你鎖門幹什麽？”
“還…還說了點別的。”
“是去新華書店不是去玩吧？”
“沒有，怎麽會。”
“該走了~”
好巧不巧，方名玲的問話被虞文秋的喊聲打斷，方名玲望了一眼，最後還是把手機還給了虞芷靜，皺著眉說：“你這兩天在家還算老實，出去轉轉也行，去吧，身上錢夠嗎？”
虞芷靜點點頭，又搖搖頭，方名玲從包裏拿出一張紅鈔遞給她，說：“晚上回來檢查你作業。”
“知道。”
虞芷靜站在門外，看著三人離開，家門關上的一瞬間，她松了口氣，又飛速地跑出去，在陽臺上看著幾人上了車駛離，才終於放了心。
她又飛速跑回房間，拿起書包，見到什麽就隨手裝進去，腦袋已經不轉了，因為這大膽的想法她臉頰通紅，耳朵也熱起來，像是要做什麽冒險而又離經叛道的事，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她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去找沈子逸，不能拖到初六見面，她好歹要道歉。
於是她收拾好書包，“噠噠噠”就跑下樓，她過年的壓歲錢每年都是方名玲收了去，美名其曰替她保管著，她能拿到手的並不多，加上方名玲剛剛給自己的那一百，身上全部零碎加起來也就153塊錢。
她在小區門口攔下的士，上車就問去九井要多少錢。
司機說：“小姑娘，打表的，然後春節要額外再加個10塊錢。”
“大概多少錢呀，我怕不夠。”
“九井可有好幾十公裏呢，約莫著要個百來塊吧。”
“那走吧師傅。”
虞芷靜沒有沈子逸明確的地址，只有一腔熱忱，等司機開進了九井轄區，再問她具體地址時，她才發現自己有些魯莽沖動。
司機將車緩緩停在路邊，說：“小姑娘找人吧，想想是哪個村的，回憶一下。”
一句話點醒了虞芷靜，她扒拉著前排的座椅，整個人往前靠，說：“想起來了，好像是叫什麽松月村。”
沈子逸那天提了一嘴，她依稀記得。
“小姑娘，搞搞清楚哦，是不是叫送禹村哦。”
“應該是應該是的。”
再具體的地址，虞芷靜也沒有了，司機把她送到送禹村村門口，表剛好跳到157。”
這下虞芷靜倒犯難了，拿著自己的小錢包，說：“不好意思叔叔，我身上只有153……”
“算了也沒差太多，趕緊去找你家人吧。”
“謝謝叔叔！叔叔新春快樂~”
虞芷靜甜甜地祝福了句，然後下了車，腳踩在松軟的泥土上的時候她還頗有些不習慣。
她忍不住樂呵，也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但就是止不住笑意。
可等她再往前走兩步，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滔天大錯。
沈子逸今天是用親戚的手機給她打的電話的，她不知道沈子逸家的具體地址，而他的手機很有可能還是欠費狀態。
虞芷靜的心瞬間就涼了，曠野吹來了瑟瑟的寒風，她打了個寒噤，拿出手機的時候手完全是抖的。
她調出沈子逸的號碼界面，按下撥通鍵的一瞬間，忍不住低聲嘀咕：“拜托拜托……”
祈禱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手機裏機械的女聲再次響起。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的世界徹底一片黑暗了。
這裏她從來沒來過，人生地不熟的，身上的錢也全用完了，沈子逸也找不見蹤影，她怎麽就這麽莽撞這麽笨呢？
她感覺冷，徹骨的冷，忍不住蹲下身來，蜷成小小一團抱住自己，一不留神，眼淚就“啪嗒”一下掉在黃色的泥土上，被泥土瞬間吸收。
淚水止不住，一顆又一顆，她腦子已經不轉了，根本無法冷靜下來思考還能有什麽更好地方法脫離險境。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覺到雙腿都有些麻木，手是因為冷而凍得通紅，臉卻是因為情緒激動而憋成了一顆嫩紅的番茄。
“小姑娘，哭啥呢？”
陌生的環境裏突然聽見人聲，虞芷靜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防備與恐慌。
來人是個短發的大娘，看上去很和善，虞芷靜稍微放松些，有些猶豫，沒有開口。
大娘又問：“怎麽了小姑娘，你不是這兒的人，是迷路了，跟家人走散了？”
虞芷靜鼻頭又一酸，被大娘語氣的親切關心給戳中，忍不住地點點頭。
“你家裏人叫什麽啊，是咱們送禹村的麽？”
大娘這一問，讓虞芷靜忽地看見了得救的希望，她猛地站起身來，因為動作太急兩眼一花，還差點摔一跤。
她用手袖擦擦臉，問：“大娘，你認識沈子逸嗎？”
“小沈啊，就是去川北一中讀書的小沈吧？”
“是是是！”
虞芷靜立刻揚起一張笑臉來，滿臉希冀地看向大娘。
大娘帶著她找到了一處平房。
房子矮小破舊，有一個高大的男生背對著兩人在門口砍柴，虞芷靜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
大娘喊：“小沈，有人找。”
沈子逸回頭的一瞬間，虞芷靜鼻頭又一酸，眼淚又要掉下來。
“虞芷靜？”
“你怎麽來了？你怎麽來的？”
沈子逸把劈柴刀扔了，兩步走到她跟前，虞芷靜有種想抱住眼前人的沖動，卻只是擡起手捏了捏沈子逸的衣擺。
她垂著腦袋不說話。
大娘笑了笑，說：“在村口哭呢，被我看見了，就領來了。”
“謝謝大姨，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我正要去鎮上呢，去晚了不好，就先走了。”
“謝謝姨。”
“小事。”
熱心的大娘走了，虞芷靜也終於見到了沈子逸，那種害怕惶恐的情緒一消失，丟人的感覺又泛上心頭縈繞著她。
她頭越來越低，雙手不安地交疊著，就是說不出話來。
沈子逸：“虞芷靜。”
“你膽子不小。”
她試探著擡頭，難得在沈子逸臉上看到慍怒。
他很少有情緒化的時候，更不用說虞芷靜幾乎從來沒見過他生氣。
“你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嗯……”
“打車？”
“嗯……”
“身上還有錢麽？”
“嗯……”
虞芷靜越“嗯”，尾音拖得越長，沈子逸生起氣來也板正認真，她也有些發怵，竟然不敢回答。
“你沒來過九井，身上沒錢，聯系不上我，出門的時候什麽也沒想就跑過來？”
“你碰上彭姨好心，要是碰上什麽壞人，也說帶你來找我，出了事誰能知道？”
“虞芷靜，你膽子是真大。”
虞芷靜依舊不敢說話，垂著腦袋，時不時撩起眼皮看沈子逸一眼。
大概因為劈柴是個體力活，他沒有穿棉襖，身上只有一件泛白的藍色襯衣，袖子還擼起來，露出緊實的小臂。
在寒風中，更是顯得過於單薄。
虞芷靜尷尬地笑笑，沈子逸卻還是那樣陰沈的一張臉，她摸摸腦袋，嘀咕著：“這不是安全抵達了嘛，說明我運氣還是可以……”
沈子逸無所動容，嘆出一口氣來，轉身又拿起劈柴刀來，說：“趕緊回家，別在這裏待著。”
虞芷靜傻眼了，她話還沒來得及說，怎麽就讓她打道回府。
但她也明白沈子逸此刻生她的氣，於是巴巴湊上去，說：“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來找你麽？”
“不問。”
沈子逸手起刀落，將木頭劈成塊，動作利落又流暢。
“我真是有理由的。”
沈子逸恍若未聞。
虞芷靜到底年紀輕輕心理素質差一些，沒繃住急了，說：“沈子逸。”
“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想跟你說聲抱歉。”
“今天上午提到你父母，還沒來得及說，就掛了，我良心不安……”
她幹脆一股腦兒全倒出來，沈子逸的手一頓，捏著刀柄默不作聲，終於看向她，臉色也緩和了許多，卻仍舊皺著眉，說：“你是不是腦子秀逗了？”
“就為了這個，大老遠跑一趟。”
虞芷靜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以為是好意沒被接受，心裏也升起一團無名火來。
“是是是，我腦子有病，我就是有病才擔心自己傷害了你，才這麽在意這件事……”
她絮絮說著，沈子逸扔了刀朝她走近，他擡手的一瞬間，她哆嗦著避開了頭。
大概沈子逸這生氣的模樣確實讓人膽寒，。
沈子逸的手也一頓，終於笑了，再一收手，挑出了虞芷靜發間的一片枯葉。
他說：“對不起。”
“不是有意嚇到你。”
虞芷靜皺皺鼻子，情緒像龍卷風一樣來得快又去得快，她動了動唇瓣想說點什麽，還未發聲。
沈子逸在她身前蹲下，她一低頭，他屈膝在她跟前，為她系上散落的鞋帶。
沈子逸的聲音也終於恢覆從前。
“虞芷靜，”他輕柔地喊她，仰起頭看她的時候，她瞧見他的臉色終於恢覆了，“別讓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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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芷靜平穩著呼吸, 輕聲說道。
“那還算我沒白費功夫，遇上難題了？”
“嗯……”虞芷靜生硬地轉音，“不過已經沒事了, 我問了別的同學。”
“好。”
“新春快樂。”
“你也是，新春快樂。”
祝福完, 電話裏依稀能聽見零星一點因信號不好而傳來的“滋滋”電流聲。
兩人的沈默卻都好像都帶著笑意。
虞芷靜：“你在外婆家很忙嗎？”
“嗯，有點, 外婆年紀大了, 要幫她幹點活, 這樣我去上學她也輕松點。”
“你幫忙？你爸媽呢？”
“我沒有爸媽。”
虞芷靜眼睛瞪圓了, 沒想到得到這樣的回答，一時難以消化,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緩和。
卻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叫沈子逸的名字，沈子逸急匆匆說：“我有點事, 初六見。”
“好, 初六見。”
虞芷靜掛了電話，心情卻從一開始的驚喜輕松轉為愁苦。
她說了不該說的話, 卻還沒來記得找補，沈子逸就掛了電話。
她倒抓耳撓腮覺得不自在，總該找補點什麽, 好歹說一句“抱歉”也比突如其來的沈默好。
虞芷靜有些懊惱，但電話已經掛了, 此刻想找補也沒有門路。
她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腦子裏全是這件事，門把擰動的聲音就把她嚇了一大跳。
方名玲在門口喊：“你鬼鬼祟祟幹什麽呢, 又躲在裏面玩。”
“沒有啊。”
“那你鎖門幹什麽？”
虞芷靜將門打開，方名玲把手攤開, 虞芷靜把手機遞到她掌心，卻又不松手，有些遲疑。
方名玲說：“你別又想躲著玩，等下我跟你爸還有奶奶要去一趟你表叔家，你就在家好好學習，中午把冰箱的剩菜熱一下，晚上你出去買著吃也行，吃完晚飯我們就回來。”
“可是，”虞芷靜腦袋從沒轉得這麽快過，她語速飛快，像是生怕自己說話磕磕絆絆被方名玲看出端倪來，“井婷說下午想約我去新開的新華書店學習。”
“南塘那個？”
“嗯，那邊下午還做活動，輔導書打折，我正好想再買幾本書，之前沈子…沈老師還給我推薦了幾本教輔。”
“剛剛打電話就說這個？”方名玲有些狐疑地看著她，“那你鎖門幹什麽？”
“還…還說了點別的。”
“是去新華書店不是去玩吧？”
“沒有，怎麽會。”
“該走了~”
好巧不巧，方名玲的問話被虞文秋的喊聲打斷，方名玲望了一眼，最後還是把手機還給了虞芷靜，皺著眉說：“你這兩天在家還算老實，出去轉轉也行，去吧，身上錢夠嗎？”
虞芷靜點點頭，又搖搖頭，方名玲從包裏拿出一張紅鈔遞給她，說：“晚上回來檢查你作業。”
“知道。”
虞芷靜站在門外，看著三人離開，家門關上的一瞬間，她松了口氣，又飛速地跑出去，在陽臺上看著幾人上了車駛離，才終於放了心。
她又飛速跑回房間，拿起書包，見到什麽就隨手裝進去，腦袋已經不轉了，因為這大膽的想法她臉頰通紅，耳朵也熱起來，像是要做什麽冒險而又離經叛道的事，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她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去找沈子逸，不能拖到初六見面，她好歹要道歉。
於是她收拾好書包，“噠噠噠”就跑下樓，她過年的壓歲錢每年都是方名玲收了去，美名其曰替她保管著，她能拿到手的並不多，加上方名玲剛剛給自己的那一百，身上全部零碎加起來也就153塊錢。
她在小區門口攔下的士，上車就問去九井要多少錢。
司機說：“小姑娘，打表的，然後春節要額外再加個10塊錢。”
“大概多少錢呀，我怕不夠。”
“九井可有好幾十公裏呢，約莫著要個百來塊吧。”
“那走吧師傅。”
虞芷靜沒有沈子逸明確的地址，只有一腔熱忱，等司機開進了九井轄區，再問她具體地址時，她才發現自己有些魯莽沖動。
司機將車緩緩停在路邊，說：“小姑娘找人吧，想想是哪個村的，回憶一下。”
一句話點醒了虞芷靜，她扒拉著前排的座椅，整個人往前靠，說：“想起來了，好像是叫什麽松月村。”
沈子逸那天提了一嘴，她依稀記得。
“小姑娘，搞搞清楚哦，是不是叫送禹村哦。”
“應該是應該是的。”
再具體的地址，虞芷靜也沒有了，司機把她送到送禹村村門口，表剛好跳到157。”
這下虞芷靜倒犯難了，拿著自己的小錢包，說：“不好意思叔叔，我身上只有153……”
“算了也沒差太多，趕緊去找你家人吧。”
“謝謝叔叔！叔叔新春快樂~”
虞芷靜甜甜地祝福了句，然後下了車，腳踩在松軟的泥土上的時候她還頗有些不習慣。
她忍不住樂呵，也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但就是止不住笑意。
可等她再往前走兩步，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滔天大錯。
沈子逸今天是用親戚的手機給她打的電話的，她不知道沈子逸家的具體地址，而他的手機很有可能還是欠費狀態。
虞芷靜的心瞬間就涼了，曠野吹來了瑟瑟的寒風，她打了個寒噤，拿出手機的時候手完全是抖的。
她調出沈子逸的號碼界面，按下撥通鍵的一瞬間，忍不住低聲嘀咕：“拜托拜托……”
祈禱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手機裏機械的女聲再次響起。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的世界徹底一片黑暗了。
這裏她從來沒來過，人生地不熟的，身上的錢也全用完了，沈子逸也找不見蹤影，她怎麽就這麽莽撞這麽笨呢？
她感覺冷，徹骨的冷，忍不住蹲下身來，蜷成小小一團抱住自己，一不留神，眼淚就“啪嗒”一下掉在黃色的泥土上，被泥土瞬間吸收。
淚水止不住，一顆又一顆，她腦子已經不轉了，根本無法冷靜下來思考還能有什麽更好地方法脫離險境。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覺到雙腿都有些麻木，手是因為冷而凍得通紅，臉卻是因為情緒激動而憋成了一顆嫩紅的番茄。
“小姑娘，哭啥呢？”
陌生的環境裏突然聽見人聲，虞芷靜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防備與恐慌。
來人是個短發的大娘，看上去很和善，虞芷靜稍微放松些，有些猶豫，沒有開口。
大娘又問：“怎麽了小姑娘，你不是這兒的人，是迷路了，跟家人走散了？”
虞芷靜鼻頭又一酸，被大娘語氣的親切關心給戳中，忍不住地點點頭。
“你家裏人叫什麽啊，是咱們送禹村的麽？”
大娘這一問，讓虞芷靜忽地看見了得救的希望，她猛地站起身來，因為動作太急兩眼一花，還差點摔一跤。
她用手袖擦擦臉，問：“大娘，你認識沈子逸嗎？”
“小沈啊，就是去川北一中讀書的小沈吧？”
“是是是！”
虞芷靜立刻揚起一張笑臉來，滿臉希冀地看向大娘。
大娘帶著她找到了一處平房。
房子矮小破舊，有一個高大的男生背對著兩人在門口砍柴，虞芷靜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
大娘喊：“小沈，有人找。”
沈子逸回頭的一瞬間，虞芷靜鼻頭又一酸，眼淚又要掉下來。
“虞芷靜？”
“你怎麽來了？你怎麽來的？”
沈子逸把劈柴刀扔了，兩步走到她跟前，虞芷靜有種想抱住眼前人的沖動，卻只是擡起手捏了捏沈子逸的衣擺。
她垂著腦袋不說話。
大娘笑了笑，說：“在村口哭呢，被我看見了，就領來了。”
“謝謝大姨，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我正要去鎮上呢，去晚了不好，就先走了。”
“謝謝姨。”
“小事。”
熱心的大娘走了，虞芷靜也終於見到了沈子逸，那種害怕惶恐的情緒一消失，丟人的感覺又泛上心頭縈繞著她。
她頭越來越低，雙手不安地交疊著，就是說不出話來。
沈子逸：“虞芷靜。”
“你膽子不小。”
她試探著擡頭，難得在沈子逸臉上看到慍怒。
他很少有情緒化的時候，更不用說虞芷靜幾乎從來沒見過他生氣。
“你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嗯……”
“打車？”
“嗯……”
“身上還有錢麽？”
“嗯……”
虞芷靜越“嗯”，尾音拖得越長，沈子逸生起氣來也板正認真，她也有些發怵，竟然不敢回答。
“你沒來過九井，身上沒錢，聯系不上我，出門的時候什麽也沒想就跑過來？”
“你碰上彭姨好心，要是碰上什麽壞人，也說帶你來找我，出了事誰能知道？”
“虞芷靜，你膽子是真大。”
虞芷靜依舊不敢說話，垂著腦袋，時不時撩起眼皮看沈子逸一眼。
大概因為劈柴是個體力活，他沒有穿棉襖，身上只有一件泛白的藍色襯衣，袖子還擼起來，露出緊實的小臂。
在寒風中，更是顯得過於單薄。
虞芷靜尷尬地笑笑，沈子逸卻還是那樣陰沈的一張臉，她摸摸腦袋，嘀咕著：“這不是安全抵達了嘛，說明我運氣還是可以……”
沈子逸無所動容，嘆出一口氣來，轉身又拿起劈柴刀來，說：“趕緊回家，別在這裏待著。”
虞芷靜傻眼了，她話還沒來得及說，怎麽就讓她打道回府。
但她也明白沈子逸此刻生她的氣，於是巴巴湊上去，說：“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來找你麽？”
“不問。”
沈子逸手起刀落，將木頭劈成塊，動作利落又流暢。
“我真是有理由的。”
沈子逸恍若未聞。
虞芷靜到底年紀輕輕心理素質差一些，沒繃住急了，說：“沈子逸。”
“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想跟你說聲抱歉。”
“今天上午提到你父母，還沒來得及說，就掛了，我良心不安……”
她幹脆一股腦兒全倒出來，沈子逸的手一頓，捏著刀柄默不作聲，終於看向她，臉色也緩和了許多，卻仍舊皺著眉，說：“你是不是腦子秀逗了？”
“就為了這個，大老遠跑一趟。”
虞芷靜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以為是好意沒被接受，心裏也升起一團無名火來。
“是是是，我腦子有病，我就是有病才擔心自己傷害了你，才這麽在意這件事……”
她絮絮說著，沈子逸扔了刀朝她走近，他擡手的一瞬間，她哆嗦著避開了頭。
大概沈子逸這生氣的模樣確實讓人膽寒，。
沈子逸的手也一頓，終於笑了，再一收手，挑出了虞芷靜發間的一片枯葉。
他說：“對不起。”
“不是有意嚇到你。”
虞芷靜皺皺鼻子，情緒像龍卷風一樣來得快又去得快，她動了動唇瓣想說點什麽，還未發聲。
沈子逸在她身前蹲下，她一低頭，他屈膝在她跟前，為她系上散落的鞋帶。
沈子逸的聲音也終於恢覆從前。
“虞芷靜，”他輕柔地喊她，仰起頭看她的時候，她瞧見他的臉色終於恢覆了，“別讓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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