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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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媽媽
◎“媽媽她剛剛……摸到我了。”◎
楚南蕓眼睛有些幹澀, 她張了張嘴，又緊緊閉上。
“我生下你是懷揣私心的，如果不生下你的話我就不會獲得晉升的機會……不過最後我也沒能晉升。”宋拾邈自嘲地笑了笑, “總之，沒有讓你帶著愛誕生於世，我很抱歉。”
沒關系的，媽媽。
楚南蕓心裏說道。
她喉頭滾了滾, 最後還是將苦澀咽下了肚子。
“我也不敢說自己從未後悔懷上你，你知道的，懷孕、生育是件很痛苦的事情，縱使我自認為自己很是堅強冷靜, 但還是被那該死的身體與激素拖累，我時常覺得要是我沒有懷孕就好了。”
宋拾邈就是這樣的人，理智直白，她從未考慮過站在自己對面的人是誰, 也並不在乎他人聽到自己說完這話的反應, 她只是想把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說出來罷了。
楚南蕓明白這一點, 但宋拾邈直白的話語還是讓她有一瞬的語塞。
“不過, 既然你已經出生了, 後悔也沒用。既來之則安之, 一切都順其自然吧。”宋拾邈吐出一口氣, 擡手捋了捋頭發。
隨後，她的眼神又飄向了遠方，不知歸於何處：“聽說你是個姑娘，嘛……你要是不是女孩就好了。”
宋拾邈抿了抿嘴：“不是說我重男輕女, 而是女孩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真是太難了。”
楚南蕓對此深有感觸。宋拾邈當年就因為身為女性而被剝奪了公平晉升的機會, 桃源的女子小隊也因為同樣的理由從小便遭受了無數的壓迫與欺淩。
而顧璇的那個時代, 女孩們還能憑借自己的本事擠進科研圈，她們只要有能力，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
人類的歷史進程確實是不斷發展的，但是文明卻並沒有緊隨其後，甚至可以說將人類的歷史進程倒過來看才算文明。
世界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顧璇和千千萬萬堅貞不屈的女性給裏爾頓帶來了太多的心理陰影，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毅力、智慧低於女人，因此想要千方百計地毀掉她們。可為了人類繁衍，女人必須存在，因此裏爾頓便幹脆讓人們看不見什麽是“女人”——
剝奪她們的公平競爭的機會，讓她們徹底在中腰部及其以上的職場中消失；限制她們的出行，讓她們只能被困於一方囚籠裏相夫教子；去除她們受教育的權利，讓她們滿腦子只有男人、家庭和神明；最後，再將她們極致地物化——顧璇不再是顧璇，而是所謂的“母親”，女人不再是女人，而是一顆顆可以直立行走的“子/宮”。
想起樂園裏排列整齊的一個個人造子/宮，楚南蕓只覺得惡心。
身為女性本不是原罪，有罪的是這個畸形的世界。但可悲的是，大多數的女人都在社會的教化中一步步淪落成“他們”想看到的樣子。她們失去了姓名，失去了尊嚴，失去了自由。到最後，面對像宋拾邈這樣還在不斷爭取女性權益的女性時，她們甚至站到了對立面，指責宋拾邈們的離經叛道。
女人和男人沒什麽不同，殘疾人和健全人沒什麽不同，老人和孩子沒什麽不同，下等人和上等人也沒有什麽不同。自宇宙大爆炸起，所有人都只是一粒塵埃、一顆細胞，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只是降生於世的形態各異。形態的造化本就是自然為之，但人類社會卻要賦予它們以不同的意義。
為什麽要賦予意義呢？難道世間的一切缺少了意義便不覆存在了嗎？
宋拾邈討厭人為的意義賦予，但是她最終也沒能逃過意義的束縛，究其一生都活在意義的陰影裏，最後也被這無趣的意義所殺害。
她收回了遙遠的目光，定定地看向楚南蕓。那一瞬間，楚南蕓竟以為母親從未離去，二者的視線跨越時空與生死交匯於一處。
“去打破一切束縛吧。”宋拾邈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十分溫暖，融化了堅硬的寒冰，宛若一汪春水。
“既然命運無法更改，那就去創造新的命運吧。”她眼角含淚，晶瑩剔透，“我賦予你健康的體魄，靈活的大腦。我希望你能有質疑一切、反抗不公平的勇氣，我希望你有腳踏實地的善良，我希望你隨性灑脫，拿得起放得下……”
她頓了頓，隨後笑容愈烈：“即使沒有這些也沒有關系……”
她睫毛撲閃了一下，伸出手來摸向楚南蕓的臉：“如果沒有的話，那就找個安靜平和的地方，做一只自由的鳥，一朵輕快的雲，一滴安和的水滴。”
“只要你是自由的，你便可以成為一切。”
一滴淚順著楚南蕓的臉頰流淌下來。
白光乍現，在視網膜上烙下淡淡的影。
楚南蕓楞楞地擡起頭，木然問道：“媽媽她剛剛……摸到我了。”
盡管楚南蕓清楚地意識到這裏是在神經網絡的內部，她和宋拾邈都並非實體，二者本不可能互相觸碰。但在宋拾邈消失的那一瞬間，楚南蕓分明感受到了來自臉頰的溫熱。
顧璇似乎也被楚南蕓的話驚訝到了，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微笑著呢喃道：“因為愛是可感觸的。”
楚南蕓站在原地發了會呆，顧璇也沒有急切催促她，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等候。
“我不是自由的。”半晌後，楚南蕓突然開口說道。
顧璇輕輕眨了眨眼睛，楚南蕓與宋拾邈的對話被她盡收眼底，她自然知道楚南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身上背負著太多的重擔，我並非自由無畏。”楚南蕓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滿是老繭，摸起來有些粗糙。
顧璇嘆了口氣：“你有選擇的權利……”
她話音未落，楚南蕓又擡起頭來，堅定道：“不過我可以將媽媽的祝福延續下去，雖然我是不自由的，但我能讓更多的人重獲自由。”
“只有這個世界變得自由，我才能實現真正的自由。”
顧璇瞳孔一縮，隨後鼻尖有些發澀。
“我準備好了，你準備好了嗎？”楚南蕓問。
顧璇輕吐一口氣，微微笑起來：“準備好了。”
“我要怎麽做？”
“出去之後切斷我的營養罐的維生通道就行。”顧璇道。
楚南蕓點了點頭：“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你離開之後神經網絡會怎樣？”
“神經網絡會由你父親接管，他已經做好覺悟了，也有足夠的資格接管神經網絡。”
楚南蕓一楞：“為什麽還要把神經網絡接續下去？”
顧璇道：“目前看來，神經網絡是實現統治的最好方法……”
“為什麽一定要‘統治’呢？”楚南蕓反問，“誰能保證人無私欲？只要神經網絡存在，它就必然有被惡人掌控的危險，人類命運岌岌可危，無法再承受一次類似的風險了。”
“那你的意思是……”顧璇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完全拒絕權力的誘惑嗎？
“人類不需要神經網絡這樣的集權手段。”楚南蕓一字一句道，“天災在即，人類需要的是發自內心的團結統一，而並非人為的幹預。”
她頓了頓又道：“為了實現這一目標，神經網絡不能繼續存在。”
顧璇安靜了幾秒後嘆了口氣：“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一旦神經網絡不覆存在，電子腦將會啟動自我修覆程序。”
“自我修覆程序？”楚南蕓皺了皺眉。
“簡單來說就是神經網絡一旦消失，其存在過的一切都會被抹去，而為了保護人類大腦電子腦便會自動彌補這一邏輯缺漏。這本身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但是關鍵在你。”
“我？”
“對。”顧璇點了點頭，“因為你的存在太過鮮明突出，很容易與電子腦的自我修覆程序起沖突，因此為了確保大家能夠平安度過修覆期，這段時間內他們會連帶你一起忘記，你也不能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
“這個修覆期是多久？”楚南蕓問。
“短則一年，長則三年。”
楚南蕓靜默半晌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真的要這樣做嗎？”顧璇蹙起眉頭，“這樣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明明你為他們做了那麽多……”
“不要把我說這麽偉大。”楚南蕓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我只是想成為媽媽口中那個自由快樂的小女孩罷了。”
顧璇一楞，隨後哈哈笑起來：“你很有趣，要是能早點與你結識就好了。”
楚南蕓收回手，微笑著看向顧璇，兩人沈默對視了許久後楚南蕓才依依不舍道：“再見。”
“再見。”顧璇也笑著回道。
看著楚南蕓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漆黑一片的神經網絡裏，顧璇突然想起了什麽，喃喃自語道：“遭了，那件事忘記和她說了……算了，也罷，這也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
楚南蕓從神經網絡裏出來之後便根據顧璇的提示切斷了營養罐的維生通道，等待了幾分鐘後楚南蕓才慢吞吞地走出了狹窄的核心內部。
一出來她便看見坐在一邊的傅梓深和邁爾斯，二人表情都十分木然，像是陷入了夢境中。
看來，電子腦的自我修覆程序已啟動。
楚南蕓本來在和顧璇商討這事時還雄赳赳、氣昂昂的，但看著傅梓深的臉她又有些失落起來。
雖然最晚三年之後她便可以再回來找傅梓深再續前緣，但是這三年註定對她來說是一場煎熬。
楚南蕓舍不得她的粉紅眼少年，但此刻談不得不離開這裏。
她走上前，輕輕親吻了一下傅梓深的額頭，在他耳畔輕聲道：“晚安，好夢。”
隨後，她便匆匆前往了桃源，與楚風商量後續的事情。
但剛踏入存放楚風的地下室，她便呼吸一滯——原本散發著綠色熒光的營養液罐已經斷了電，液體變成了渾濁的一灘，楚風的腦子由原本的粉紅色變成了皺巴巴的灰褐色。
楚南蕓急忙檢查了一下營養罐液，並沒有發現哪裏出了問題。這時她突然想起來顧璇曾經說過，父親早已連入了神經網絡，如今神經網絡消失，她父親自然也是要跟著離開的。
楚南蕓沈默於原地，靜靜隔著厚厚的玻璃罩看著那顆毫無生機的大腦，半晌後哽咽道：“再見，爸爸。”
楚風的願望是推翻神會統治，為妻子兒女以及全人類創造更宜居的環境。他本是那樣善良的人，卻為了實現最後的結局親手殺死了那麽多人，雖然被他殺死的並非無辜者，但這也給楚風帶來了莫大的罪惡。
現在神經網絡被摧毀，世界的記憶再次被顛覆，楚風也能早點解脫，忘記這凡塵裏的俗事了。
楚南蕓額頭貼著玻璃壁，直到將其焐熱後她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一切和神經網絡有關的都已不覆存在，但所幸瑞秋的意識經由琳達義體化軀體的本地儲存後逃過了一起泯滅的宿命，但相對的，她也會忘記楚南蕓的存在。
估計現在全明光城唯一還記得楚南蕓的就只剩下林啟明了吧。
楚南蕓又是一陣小跑，不一會便撞見了同樣有些匆忙的林啟明。看見楚南蕓後林啟明頓時眼睛一亮，興沖沖道：“楚姐姐，計劃成功了嗎？大家怎麽都怪怪的——”
他話音未落，楚南蕓便一把抓住他的雙臂，急切道：“小林子，我們要重啟‘明光’計劃！”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除夕快樂！正文部分馬上就要完結啦，後面會更新長長的番外！歡迎大家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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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她剛剛……摸到我了。”◎
楚南蕓眼睛有些幹澀, 她張了張嘴，又緊緊閉上。
“我生下你是懷揣私心的，如果不生下你的話我就不會獲得晉升的機會……不過最後我也沒能晉升。”宋拾邈自嘲地笑了笑, “總之，沒有讓你帶著愛誕生於世，我很抱歉。”
沒關系的，媽媽。
楚南蕓心裏說道。
她喉頭滾了滾, 最後還是將苦澀咽下了肚子。
“我也不敢說自己從未後悔懷上你，你知道的，懷孕、生育是件很痛苦的事情，縱使我自認為自己很是堅強冷靜, 但還是被那該死的身體與激素拖累，我時常覺得要是我沒有懷孕就好了。”
宋拾邈就是這樣的人，理智直白，她從未考慮過站在自己對面的人是誰, 也並不在乎他人聽到自己說完這話的反應, 她只是想把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說出來罷了。
楚南蕓明白這一點, 但宋拾邈直白的話語還是讓她有一瞬的語塞。
“不過, 既然你已經出生了, 後悔也沒用。既來之則安之, 一切都順其自然吧。”宋拾邈吐出一口氣, 擡手捋了捋頭發。
隨後，她的眼神又飄向了遠方，不知歸於何處：“聽說你是個姑娘，嘛……你要是不是女孩就好了。”
宋拾邈抿了抿嘴：“不是說我重男輕女, 而是女孩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真是太難了。”
楚南蕓對此深有感觸。宋拾邈當年就因為身為女性而被剝奪了公平晉升的機會, 桃源的女子小隊也因為同樣的理由從小便遭受了無數的壓迫與欺淩。
而顧璇的那個時代, 女孩們還能憑借自己的本事擠進科研圈，她們只要有能力，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
人類的歷史進程確實是不斷發展的，但是文明卻並沒有緊隨其後，甚至可以說將人類的歷史進程倒過來看才算文明。
世界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顧璇和千千萬萬堅貞不屈的女性給裏爾頓帶來了太多的心理陰影，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毅力、智慧低於女人，因此想要千方百計地毀掉她們。可為了人類繁衍，女人必須存在，因此裏爾頓便幹脆讓人們看不見什麽是“女人”——
剝奪她們的公平競爭的機會，讓她們徹底在中腰部及其以上的職場中消失；限制她們的出行，讓她們只能被困於一方囚籠裏相夫教子；去除她們受教育的權利，讓她們滿腦子只有男人、家庭和神明；最後，再將她們極致地物化——顧璇不再是顧璇，而是所謂的“母親”，女人不再是女人，而是一顆顆可以直立行走的“子/宮”。
想起樂園裏排列整齊的一個個人造子/宮，楚南蕓只覺得惡心。
身為女性本不是原罪，有罪的是這個畸形的世界。但可悲的是，大多數的女人都在社會的教化中一步步淪落成“他們”想看到的樣子。她們失去了姓名，失去了尊嚴，失去了自由。到最後，面對像宋拾邈這樣還在不斷爭取女性權益的女性時，她們甚至站到了對立面，指責宋拾邈們的離經叛道。
女人和男人沒什麽不同，殘疾人和健全人沒什麽不同，老人和孩子沒什麽不同，下等人和上等人也沒有什麽不同。自宇宙大爆炸起，所有人都只是一粒塵埃、一顆細胞，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只是降生於世的形態各異。形態的造化本就是自然為之，但人類社會卻要賦予它們以不同的意義。
為什麽要賦予意義呢？難道世間的一切缺少了意義便不覆存在了嗎？
宋拾邈討厭人為的意義賦予，但是她最終也沒能逃過意義的束縛，究其一生都活在意義的陰影裏，最後也被這無趣的意義所殺害。
她收回了遙遠的目光，定定地看向楚南蕓。那一瞬間，楚南蕓竟以為母親從未離去，二者的視線跨越時空與生死交匯於一處。
“去打破一切束縛吧。”宋拾邈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十分溫暖，融化了堅硬的寒冰，宛若一汪春水。
“既然命運無法更改，那就去創造新的命運吧。”她眼角含淚，晶瑩剔透，“我賦予你健康的體魄，靈活的大腦。我希望你能有質疑一切、反抗不公平的勇氣，我希望你有腳踏實地的善良，我希望你隨性灑脫，拿得起放得下……”
她頓了頓，隨後笑容愈烈：“即使沒有這些也沒有關系……”
她睫毛撲閃了一下，伸出手來摸向楚南蕓的臉：“如果沒有的話，那就找個安靜平和的地方，做一只自由的鳥，一朵輕快的雲，一滴安和的水滴。”
“只要你是自由的，你便可以成為一切。”
一滴淚順著楚南蕓的臉頰流淌下來。
白光乍現，在視網膜上烙下淡淡的影。
楚南蕓楞楞地擡起頭，木然問道：“媽媽她剛剛……摸到我了。”
盡管楚南蕓清楚地意識到這裏是在神經網絡的內部，她和宋拾邈都並非實體，二者本不可能互相觸碰。但在宋拾邈消失的那一瞬間，楚南蕓分明感受到了來自臉頰的溫熱。
顧璇似乎也被楚南蕓的話驚訝到了，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微笑著呢喃道：“因為愛是可感觸的。”
楚南蕓站在原地發了會呆，顧璇也沒有急切催促她，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等候。
“我不是自由的。”半晌後，楚南蕓突然開口說道。
顧璇輕輕眨了眨眼睛，楚南蕓與宋拾邈的對話被她盡收眼底，她自然知道楚南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身上背負著太多的重擔，我並非自由無畏。”楚南蕓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滿是老繭，摸起來有些粗糙。
顧璇嘆了口氣：“你有選擇的權利……”
她話音未落，楚南蕓又擡起頭來，堅定道：“不過我可以將媽媽的祝福延續下去，雖然我是不自由的，但我能讓更多的人重獲自由。”
“只有這個世界變得自由，我才能實現真正的自由。”
顧璇瞳孔一縮，隨後鼻尖有些發澀。
“我準備好了，你準備好了嗎？”楚南蕓問。
顧璇輕吐一口氣，微微笑起來：“準備好了。”
“我要怎麽做？”
“出去之後切斷我的營養罐的維生通道就行。”顧璇道。
楚南蕓點了點頭：“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你離開之後神經網絡會怎樣？”
“神經網絡會由你父親接管，他已經做好覺悟了，也有足夠的資格接管神經網絡。”
楚南蕓一楞：“為什麽還要把神經網絡接續下去？”
顧璇道：“目前看來，神經網絡是實現統治的最好方法……”
“為什麽一定要‘統治’呢？”楚南蕓反問，“誰能保證人無私欲？只要神經網絡存在，它就必然有被惡人掌控的危險，人類命運岌岌可危，無法再承受一次類似的風險了。”
“那你的意思是……”顧璇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完全拒絕權力的誘惑嗎？
“人類不需要神經網絡這樣的集權手段。”楚南蕓一字一句道，“天災在即，人類需要的是發自內心的團結統一，而並非人為的幹預。”
她頓了頓又道：“為了實現這一目標，神經網絡不能繼續存在。”
顧璇安靜了幾秒後嘆了口氣：“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一旦神經網絡不覆存在，電子腦將會啟動自我修覆程序。”
“自我修覆程序？”楚南蕓皺了皺眉。
“簡單來說就是神經網絡一旦消失，其存在過的一切都會被抹去，而為了保護人類大腦電子腦便會自動彌補這一邏輯缺漏。這本身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但是關鍵在你。”
“我？”
“對。”顧璇點了點頭，“因為你的存在太過鮮明突出，很容易與電子腦的自我修覆程序起沖突，因此為了確保大家能夠平安度過修覆期，這段時間內他們會連帶你一起忘記，你也不能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
“這個修覆期是多久？”楚南蕓問。
“短則一年，長則三年。”
楚南蕓靜默半晌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真的要這樣做嗎？”顧璇蹙起眉頭，“這樣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明明你為他們做了那麽多……”
“不要把我說這麽偉大。”楚南蕓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我只是想成為媽媽口中那個自由快樂的小女孩罷了。”
顧璇一楞，隨後哈哈笑起來：“你很有趣，要是能早點與你結識就好了。”
楚南蕓收回手，微笑著看向顧璇，兩人沈默對視了許久後楚南蕓才依依不舍道：“再見。”
“再見。”顧璇也笑著回道。
看著楚南蕓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漆黑一片的神經網絡裏，顧璇突然想起了什麽，喃喃自語道：“遭了，那件事忘記和她說了……算了，也罷，這也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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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蕓從神經網絡裏出來之後便根據顧璇的提示切斷了營養罐的維生通道，等待了幾分鐘後楚南蕓才慢吞吞地走出了狹窄的核心內部。
一出來她便看見坐在一邊的傅梓深和邁爾斯，二人表情都十分木然，像是陷入了夢境中。
看來，電子腦的自我修覆程序已啟動。
楚南蕓本來在和顧璇商討這事時還雄赳赳、氣昂昂的，但看著傅梓深的臉她又有些失落起來。
雖然最晚三年之後她便可以再回來找傅梓深再續前緣，但是這三年註定對她來說是一場煎熬。
楚南蕓舍不得她的粉紅眼少年，但此刻談不得不離開這裏。
她走上前，輕輕親吻了一下傅梓深的額頭，在他耳畔輕聲道：“晚安，好夢。”
隨後，她便匆匆前往了桃源，與楚風商量後續的事情。
但剛踏入存放楚風的地下室，她便呼吸一滯——原本散發著綠色熒光的營養液罐已經斷了電，液體變成了渾濁的一灘，楚風的腦子由原本的粉紅色變成了皺巴巴的灰褐色。
楚南蕓急忙檢查了一下營養罐液，並沒有發現哪裏出了問題。這時她突然想起來顧璇曾經說過，父親早已連入了神經網絡，如今神經網絡消失，她父親自然也是要跟著離開的。
楚南蕓沈默於原地，靜靜隔著厚厚的玻璃罩看著那顆毫無生機的大腦，半晌後哽咽道：“再見，爸爸。”
楚風的願望是推翻神會統治，為妻子兒女以及全人類創造更宜居的環境。他本是那樣善良的人，卻為了實現最後的結局親手殺死了那麽多人，雖然被他殺死的並非無辜者，但這也給楚風帶來了莫大的罪惡。
現在神經網絡被摧毀，世界的記憶再次被顛覆，楚風也能早點解脫，忘記這凡塵裏的俗事了。
楚南蕓額頭貼著玻璃壁，直到將其焐熱後她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一切和神經網絡有關的都已不覆存在，但所幸瑞秋的意識經由琳達義體化軀體的本地儲存後逃過了一起泯滅的宿命，但相對的，她也會忘記楚南蕓的存在。
估計現在全明光城唯一還記得楚南蕓的就只剩下林啟明了吧。
楚南蕓又是一陣小跑，不一會便撞見了同樣有些匆忙的林啟明。看見楚南蕓後林啟明頓時眼睛一亮，興沖沖道：“楚姐姐，計劃成功了嗎？大家怎麽都怪怪的——”
他話音未落，楚南蕓便一把抓住他的雙臂，急切道：“小林子，我們要重啟‘明光’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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