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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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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劫(4)

在重癥監護室外等了一天一夜的陳清風,終於等到了探視的機會。

謝紅芳先他一步進去探視,陳清風數著時間,希望謝紅芳能留五分鐘給他和林羽說說話。結果謝紅芳進去不到五分鐘便出來了,陳清風想問問情況,可謝紅芳沒給他一個眼神便離開了。

他不敢再耽誤,消完毒後匆匆進去。

病房內充斥著檢測生命儀器的聲音,陳清風神經緊繃,害怕聽到警報聲。

他來到林羽的病床前,看見已經睜眼的林羽,瞬間紅了眼眶。

林羽正虛弱地望著他,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陳清風眼睛酸澀,側過身揉了揉眼睛。

“風哥……”

林羽氣若游絲,如果不仔細聽,大概不會聽見他開了口。

這一聲風哥將陳清風裝出來的從容鎮定擊了個粉碎。林羽每次喊“風哥”,不是撒嬌就是因為心情好,要不就是在哄他高興。

重癥監護室裏比林羽嚴重的病人多得是,幾乎都插著管無意識地躺著。林羽算是幸運的,插著氧氣管和胃管的情況下還能和他說話。

陳清風強忍淚意,努力在口罩下揚起笑臉。再一次消毒後,陳清風迫不及待握上林羽那只沒插留置管的手。

“喊啥呢,叫魂吶?”陳清風不想氣氛太過沈重讓林羽心裏難受,沒有哭哭啼啼的。

果然,林羽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努力給他回應:“叫我……老公呢……”

“沒這個人了,被你氣死了。說好了好好等我回家,結果你就是這副樣子等我的?”

陳清風捏了捏掌心裏的手,冰冰涼涼的,仿佛沒了溫度。

林羽手指動了動,在溫熱的掌心裏輕劃,嘴巴努力張合:“別……生氣……”

真傻,這時候還在擔心他生氣。

陳清風咬著牙,將快要決堤的淚水咽下。

“沒生氣,陳清風這輩子都不會生林羽的氣。”

林羽笑了,又在他掌心裏撓了撓。

陳清風想親親他,可林羽現在還沒脫離危險期,他不能摘掉口罩。

他想問林羽疼不疼?

為什麽要擋刀?

明明跑掉就好了,是因為說過一定會好好護著她們嗎?

他憋了滿肚子的話,此時卻什麽也問不出來。他明明都知道答案,沒必要問的。

“你別說話了,我給你揉揉腿。”

林羽每次張口都十分費力,陳清風不忍聽他艱難喘息的聲音。

“在這很冷吧,空調這麽涼,要不要再給你帶一床被子?要的話給我眨眨眼。”

林羽最怕冷了,這兒的冷氣這麽大,也不知道涼不涼,手也不暖和。

林羽盯著他,沒有眨眼,甚至笑了笑。

“醫生說沒有意外的話,明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到時候我再給你擦擦身,你再忍忍。”

林羽躺在這快兩天了,不能洗漱,陳清風知道“愛幹凈”的他肯定難受。

林羽盯著他笑,眨了眨眼。

“阿姨……”

林羽又要開口,陳清風知道他想問什麽,連忙打斷他:“你放心,我媽去看過腰了,沒什麽大礙,現在在家躺著,小妹在照顧她,等轉到普通病房了,再讓她們來看你。”

原本她們也想過來,但探視只允許兩位家屬進來。這次探視的機會,還是陳清風從謝紅芳那求來的。

陳清風俯下身,湊到病床旁,在林羽耳邊輕聲說:“你只管放寬心,快點好起來,不用想別的,以後天塌了都有你老公扛著。”

林羽又閉上了眼睛,抿嘴笑了。

“晚上躺這害怕吧?”

陳清風都被這持續不斷發出聲響的生命儀器刺得心慌,病人又怎麽可能睡得好,更何況林羽本來就怕黑怕鬼。

這一次,林羽沒有故作堅強,他嘴角微微向下,似乎有些委屈

陳清風溫柔地笑了,輕聲安撫他:“別怕,我就在門口,給你當門神。想我了你就睡覺,睡著了我來夢裏找你。”

林羽的嘴角重新上揚。

探視時間太短了,陳清風還有許多沒說的話,護士便過來提醒他該離開了。

陳清風再次握住林羽的手,眼眶霎時紅了:“快好起來呀寶貝,我想抱你了。”

林羽的眼眶也紅了一片,重重地捏住陳清風的掌心,揚著微笑望著陳清風說:“不要……哭,我……愛你……”

陳清風沒想到,第一次聽見林羽說“我愛你”,竟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他終於控制不住,松開了林羽的手,擦掉湧出的淚水,“你不說我也知道。”

陳清風回給林羽一個大大的笑臉,即使被口罩遮擋,也能看到那雙滿是愛意的眼神。

時間已到,陳清風不能再逗留,跟林羽道了別便起身離開。

他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卻正好撞見林羽臉上的痛苦神色。

不似剛才見到他時的從容,此時的林羽眉頭擰成一團,因過度疼痛而閉上了雙眼,眼角閃著的淚光,再次紮進了陳清風心裏。

對啊,肚子上被人開了一刀,怎麽可能不痛呢?

林羽用盡了力氣偽裝,就是為了不讓他擔心罷了……

陳清風蹲在病房門外的角落裏,又一次泣不成聲。

……

好在兩人沒有分開太久,第二天下午林羽便如願出了重癥監護室。

謝紅芳依舊過來簽了字,帶著陳清風交了費用,看著林羽推進普通病房後便離開了,整個過程一句話也沒對林羽說。

到了病房裏,陳清風擔心他難過,趕緊湊上前,握住了那只日思夜想的手,低頭在掌心裏蹭了蹭,以此轉移他的註意力。

“渴不渴呀寶貝?你嘴唇都幹裂了,我給你蘸點水。”

“也餓吧,你再等等,恢覆得好的話明天才能給你吃點流食。”

“床鋪要不要搖上來一點,這樣舒服。”

“正好,小妹她們還沒來,我先給你擦擦身,這兩天肯定難受了。”

陳清風給林羽蘸完水,又給他搖了床,最後還要打水給人擦身。

這病房裏除了林羽,旁邊的兩張病床上也有人。陳清風打來熱水,拉上了兩邊的床簾。

他擰幹毛巾,正要往林羽臉上擦擦,卻看見對方一臉哀怨地盯著他。

“怎麽了?”

林羽沒說話,只是張開雙臂,等待陳清風反應。

陳清風瞬間明白了,原來林羽一直記著那句話。

他笑了笑,沒有立刻滿足林羽的請求,動作輕柔地給他擦拭臉上的臟汙,又在林羽不高興前趕緊解釋:“我身上臟,昨晚也沒洗澡,都臭了。給你擦完,我立馬去洗澡,洗完就抱抱我寶貝,好不好?”

陳清風說話就像哄小孩,但林羽並不買賬,“風哥是大騙子……”

“別撒嬌,現在不止想抱你,還想親你……”

但林羽剛剛脫離危險期,管子都沒摘,他哪裏能親,就連他想抱抱林羽,都恨不得來個全身消毒了再碰他。

癥重監護室裏的護士都忙,不可能細無巨細地照顧好每個病人,陳清風現在只想把林羽收拾幹凈了,讓他睡個好覺。

他仔細地擦拭著林羽的身體,從臉上到脖子,直到要解開林羽的病服扣子時,一只插著留置針的手,搭在他手背上,阻止他的動作。

“我自己來吧……”林羽說。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害羞啊?又不是沒見過。”

少兒不宜的事情都做過了,這時候才來矯情,也太晚了點。

可林羽楞是握著陳清風的手不放,“你去洗澡……我自己來……”

“你來什麽來,你來不了,快,不然水要涼了。”

陳清風小心翼翼挪開林羽的手,不管勸阻解開了病號服的扣子。

當一切都袒露在他面前後,恍然大悟。

林羽原本就瘦,身上沒有一絲贅肉,上了大學,好不容易被陳清風幾乎一天四頓餵胖了些,現在又打回了原樣。不僅如此,胸前和腹部黑色手術縫合線在雪白的肌膚上清晰可見,猙獰可怖。

陳清風握著溫熱的濕毛巾,眼含熱淚,忽然無從下手。

林羽擡起手那只沒被劃傷的手,搭在陳清風發頂上揉了揉,“別哭,已經不疼了……”

“怎麽可能不疼!”陳清風紅著眼,不敢擡頭,眼淚砸在床單上,暈濕一片。

“看你哭,我更心疼……”

陳清風一邊抽氣,一邊擦掉眼淚,強顏歡笑道:“你不心疼你自己我更心疼了……”

“行了……別肉麻我了……你不快點……阿姨她們就過來了……”

林羽捏了捏陳清風哭得皺皺巴巴的臉,讓他動作快些。

於是陳清風一邊哭得稀裏嘩啦得,一邊給林羽擦背。

最後還是陳青眉推著陳桂紅過來了,陳清風才趕緊把眼淚擦幹。

“咦,不是說在2號病房嗎,怎麽不見人呢?”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你再看看看你哥給你發的消息。”

陳清風還在拉著床簾給林羽換病服呢,聽見陳青眉的聲音,趕緊出聲提醒:“沒走錯,拉著簾的這個,我給林羽換衣服呢。”

“你動作小心點,別碰到小羽傷口!”

陳桂紅擔心陳清風笨手笨腳地碰到林羽的管子或傷口,甚至想掀開簾子換自己來。

她剛說完,陳清風便掀開了簾子。

“阿姨,小妹……”

雖然已經轉了普通病房,但林羽說話還是有些吃力,聲音輕飄飄的。

“小林哥,你好點了沒,還疼不疼呀,醫生會給你開止疼藥嗎?餓不餓,什麽時候才能吃飯?有說什麽時候能出院嗎?在醫院無聊——”

陳青眉一連串的疑問,林羽根本來不及回答,陳清風趕緊打斷她:“你怎麽問題這麽多,你讓他怎麽回答你,說那麽多話很累的好吧。”

“小林哥不能說,你替他說嘛,兇什麽兇啊……”

陳青眉有些委屈,她不過是因為擔心林羽才著急的,卻遭到了陳清風的責備,頓時淚眼汪汪的。

林羽掐了一把陳清風,趕緊對著陳青眉說:“我現在好多了……別擔心……”

陳桂紅看著那慘白的小臉,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好多了那也不是沒事了,還得好好修養。什麽時候能拔胃管,提前告訴我,我好做點營養粥送來。”

“媽,等等!你洗手了沒有,消個毒再噴他臉,”陳清風扯開陳桂紅的手,給她塞來濕紙巾和酒精噴霧,又說,“拔了管也只能先吃流食,你別煮肉粥。”

“知道了,我還用你教呀,我拿雞湯熬,熬得爛爛的。”

林羽覺得陳清風太過緊張了,他又不是碎花瓶,哪裏就臟死他了呢,正想開口把人支走,就聽見有人搶先一步做了。

陳青眉說:“哥,那你洗澡了麽,別熏著小林哥了。”

“對,我得洗澡去了,你們別亂餵他東西啊,水也不能,他胸口和肚子有刀口的,左手臂也有傷口,右手插著留置針,還有這些管子,你們都小心點,別碰著了。有什麽事情就喊我,就算他求你們,你們也別亂動他。”

陳清風沒聽出來是在嫌他,還對著陳青眉和陳桂紅交代了一番才抱著陳青眉帶來的衣服跑到衛生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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