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給你送漂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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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給你送漂亮眼睛”
林羽咬緊牙關，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一直在心裏安撫自己，大過年的，不要鬧得這麽難堪。
他盡量保持著平靜的語氣，開口問謝紅芳要回錢:“剛剛的錢還給我吧，手機我自己買。”
“你拜年的紅包錢還不是我們派出去的，拿你一點怎麽了，這麽大脾氣？你吃的住的哪樣不是我們供著你！現在不止要跟你弟分清楚，還要跟你爸媽劃清界限了是吧？！”
謝紅芳既不滿一直都會將錢上交與他的林羽現在竟開口問她要回錢，也不滿林羽這幾月以來脾氣見長的行為。
林羽閉起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他深知跟父母講道理永遠也講不通的，他只能選擇回避。
“我只是想要攢錢買手機，不然你們就給我弄一臺。”
“手機什麽手機，好好學習才對，你弟說得對，你成績本來就不上不下的，你還想學你弟打游戲啊？你沒他那樣聰明，這麽玩下去，我看你以後連大學都考不上。你本來就比別人差了點，現在脾氣和性格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差，以後出了社會我看誰要你。”
林春生想想林曉宇的話也並非毫無道理，更加堅定了不給林羽換手機的想法。
林羽一聽林春生最後說的話，臉色都變了:“我什麽脾氣？我要逆來順受乖乖聽話才是性格好嗎？什麽叫我本來就比別人差點？我差哪了？眼睛嗎？你們也覺得難看嗎？這是我造成的嗎！是我想要這樣嗎！”
林羽腦海中回蕩起某個親戚對他說過的話，“林羽，你別怪你爸媽，非要怪的話只能怪你自己”。
林羽冷笑一聲:“對，怪我，都怪我，我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孩，不應該捧著那只玻璃杯四處亂跑的還摔倒了，一切都怪我，就是因為我才造成了今天的不幸！”
餐桌上鴉雀無聲，這頓飯是徹底吃不下去了，只能不歡而散。
陳桂紅將從林羽那拿來的錢，一把甩到林羽面前，沒再說別的。
林春生也跟在謝紅芳身後進了臥室，緊閉房門。
客廳空蕩蕩的，只留下林羽一人。
他靜默不語，良久後默默收拾著殘局。
林羽將臟碗放進洗碗池裏，擰開水龍頭。
水龍頭被他擰到最大，水聲嘩嘩作響，沖刷著油膩的碗碟。
林羽手上沾滿了泡沫，只能擡起胳膊擦去眼角的淚水。那只失去了眼球的眼睛，不僅依舊還會流眼淚，甚至要比正常眼睛敏感。
林羽每次想要盡力遏制自己的情緒，不要掉進情緒的漩渦裏，讓自己哭泣，卻總是力不從心，那只眼睛，總會不受控制地留下淚水。
他嫌惡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結果愈演愈烈，水池裏的珠子一滴接著一滴跳進了泡沫裏。
他以為自己能夠狠下心來，不去在意至親的想法，但真正面對他們時，仿佛有個無形的枷鎖，將他套牢，讓他每次以冷硬的態度面對他們時，都會讓他覺得自己背負著罪惡。
看到父母對他失望的眼神，他還是會感到不忍與愧疚，但又無力改變這一切，他在此中反覆掙紮，一邊勸說自己父母愛他，一邊又讓自己看清父母並沒他想象中那麽愛他的事實。
明明是他們不經他同意，挪用了自己紅包裏的錢，明明做錯事的是他們，可是他依舊狠不下心來與他們爭吵。
他們是父母，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但林羽做不到，重活兩世，他依舊沒辦法輕易割舍掉親人對他形成的羈絆。
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一直對他不好，那麽他也不必念著那點子女情親而保持著心裏的最後那絲底線。
問題就在於，他曾經也是父母捧在手裏的寶貝，甚至在林羽最開始受傷的那幾年，父母對他的偏愛，也是毋庸置疑的。
只不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林羽將衛生收拾幹凈，提起滿袋的垃圾準備下樓。父母與林曉宇的臥室門依舊緊閉著，三人都沒有要出來的意思。出門前，林羽往父母臥室房門下塞進去剛剛的那幾百塊錢。
大年初八，返鄉的打工人，陸陸續續返回城裏上班，所以熱鬧也少了一半。
林羽游蕩在大街上，不知道該往哪去。不知不覺中，來到了那天買栗子蛋糕的面包店裏。
開業的優惠活動已經結束，商品沒有恢覆原價，是“原價”的三分之二，看來這個才是原來的價格。
林羽推門進去，點名要了那塊栗子蛋糕。
他提著蛋糕出來，又不知道該去哪裏了。
買蛋糕是一時興起，他此刻卻是真的想見見陳清風，他倆快一個月沒說過話了。
只是這大晚上的貿然前去，可能會給別人帶來不便。
……
晚上八點，並不覺得冒昧的陳清風，跟自己思想鬥爭了八百回合，最終決定還是最後再去看看林羽是否在家，並且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林羽若是依舊不在，那就算了。等回到學校他再繼續死纏爛打，一定要讓林羽理他為止。
陳清風已經做好了無功而返的心理準備，所以當他在自家下樓看見蹲坐在地上的林羽時，震驚到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
他甚至以為自己近視了，認錯了人，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放大看了兩三遍，才確定自己沒有撞鬼。
他欣喜地朝林羽飛奔而去。
“我靠！你怎麽來了！是來找我的嗎？不是我也當你是了，來了怎麽也不告訴我啊，你怎麽也不上樓，在這坐著不冷嗎？你怎麽還穿著拖鞋，怎麽就穿了這麽一件薄外套出門了，不冷嗎你？”
陳清風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根本沒給林羽回答的空隙。
林羽已經在這坐了十來分鐘，他剛才正思考著是要問人借手機給陳清風打個電話讓他下來還是直接上樓敲門，亦或者原路返回。
無論哪個選擇，好像都不怎麽好，所以林羽做不出選擇，一直在糾結著。
現在好了，陳清風直接下樓了，不用他糾結了。
林羽扯出一個笑容，仿佛冷落陳清風的一個月不存在，將手裏的蛋糕遞上前去:“請你吃蛋糕。”
這笑得比哭還難看，陳清風剛才的欣喜勁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對林羽的擔憂:“你怎麽了？不會大晚上的過來只是為了請我吃蛋糕的吧。”
林羽吸了吸鼻子，果然逃不過細心的陳清風的眼睛，他總是能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異樣的情緒。
林羽搖搖頭，示意陳清風一起找個地方吃蛋糕。
陳清風見他不肯說，也不想逼他，只是將他拉到附近的長椅上坐下。陳清風將自己的外套脫下，蓋到林羽身上，“你先坐著等我一下，我很快下來。”
三分鐘後，陳清風果然很快就下來了，手裏還拿提著一只紅色塑料袋，裏面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著什麽東西。
不過下一秒林羽就知道了。
陳清風從裏面拿出一只保溫杯，還有一雙未拆封的大紫色棉拖鞋，最後是一個抱枕，陳清風將它拆開，抖開就是一張小被子。
他將自己的外套拿走，替林羽蓋上了小被子。這張一直沒送出去的小被子，最終還是到了所屬之人手裏。
剛才下樓原本只是想扔個垃圾，所以出門時林羽只套了一件外套，穿上拖鞋就走。
從家裏一直走到陳清風家樓下，坐了十幾分鐘的林羽，手腳已經冰涼，手臂上也起了雞皮疙瘩，陳清風替他蓋上小被子的瞬間，他才遲來地感到寒冷。林羽不爭氣地紅了眼睛，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趕緊低下頭，不讓陳清風看見自己的窘態。
陳清風拆開那雙亮紫色的棉拖鞋，蹲下身放到林羽腳邊:“我妹買了一雙棉拖鞋，可是色差太大，要她喊著要退，結果新年物流都停了。這鞋就放在那也沒人穿，你來得也真是夠巧的。顏色是醜了些，你就湊合著先穿吧。”
林羽穿上，沒想到這鞋碼還偏大了，他又哭又笑:“謝謝，還挺好看的。”
林羽的眼淚早已控制不住地滑了下來，陳清風也沒問什麽，只是拿出從家裏薅來的抽紙，扯了幾張塞到林羽手裏，便拆起了蛋糕。
“哇，是上回那家店的——”
上回，正是他說了蠢話的那天，那天他讓林羽不高興了。
“對不起，那天我說了些讓你生氣的話，我知道無論我怎麽解釋，都是讓你傷心了。我知道，你是把我當朋友，才會因為我的話而這麽氣。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絕對沒有覺得同性戀惡心這種想法。”
既然提到了那天，陳清風索性快刀斬亂麻，趕緊給人道歉了。
“嗯，沒事兒了，是我太敏感了，已經過去了，我不生氣了。”
“什麽叫你太敏感了？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說了過分的話，你生氣很正常。”雖然陳清風為林羽原諒他而感到開心，但這說法他確是不認同的，這本來就是他的錯，不應該歸咎於林羽的脾性上。
“話雖如此，但我知道，我有的時候就是太敏感了，總會誤解別人的話而做出一些過激反應。我性格也不好，總是不愛搭理人，對別人的態度也不好，我這種性格的人，挺討厭的。”
陳清風聽得直皺眉，他不知道林羽今晚發生了什麽，竟會說出這些自貶的話，沒等他追問，林羽又自顧自地說:“今天晚上，我對我爸媽發了脾氣，我很難過。”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很愛他們，有時候也會恨他們。”
“我媽拿了我紅包裏的錢，正如她所說的，我吃的住的都是用的他們的，我憑什麽不給她呢？”
“但我只是想要一個讓人看不出來異樣的義眼而已。我以前一直覺得會很貴，擔心給家裏造成負擔，給自己增添一筆罪孽，所以我根本沒敢提這些事情。”
“可是後來我知道了，那東西並非昂貴到普通人家買不起的地步。可是，我爸我媽，根本沒提過這些事情。我就頂著那只與我瞳色不同的義眼活了十幾年，這十幾年，我一直躲閃別人的眼光，我知道有些人只是單純好奇，並無惡意，但我哪知道所有人的想法呢？”
“也許你會說，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那只是刀子沒割在自己身上就不會覺得痛。說著挺簡單的，但我是真做不到。”
“你知道嗎，那東西最便宜的一個，也不過六千，我不敢向家裏提，甚至連手機摔壞了也沒得換，但我爸卻願意花三千多塊，給我弟買一臺新手機作為獎勵！三千！再多三千，也許就夠我換個好看點的眼睛了！可是現在我想攢個一千塊都要經由他們同意！”
“我真的好嫉妒我弟，我是不是很醜陋？我知道的，他們都怨我，覺得當初是我晦氣，是我拖垮了這個家，他們都不喜歡我！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林羽陷入了自己的情緒裏，毫無邏輯地宣洩著自己的不良情緒，將一直以來憋悶在心裏的委屈，全向陳清風吐露了出來，說到最後已是淚流滿面。
陳清風看在眼裏，心裏止不住地抽痛，林羽流下的眼淚，像細針般紮在他心裏。
他不知道該如何勸慰眼前已經情緒崩潰的心上人，他知道，無論他現在說再多的話，林羽也聽不進去了。
陳清風手足無措，最後只好將人抱進懷裏，林羽就這麽躲在陳清風懷裏失聲痛哭。
那淚水砸在陳清風心頭，讓他也忍不住要想要落淚。他此刻真正體會了柯樂所說的“心疼”。
他一遍一遍地撫摸著林羽的腦袋，試圖讓人冷靜下來。
哭到最後，林羽只剩抽噎，整個人都在顫抖。
陳清風再也忍不住，附在林羽的耳邊，輕聲說道，
“喜歡的，有人喜歡的。”
“不哭了好不好？”
“我真的喜歡你，林羽。”
林羽僵在陳清風懷裏，仰起頭來，難以置信地望著陳清風，他覺得一定是自己哭懵了，沒緩過來神來，聽錯了陳清風說的話。
“什麽？”
林羽想讓他再重覆一遍剛剛的話。
陳清風輕捧林羽雙頰，望著他的眼睛，鄭重其事道:“我說，我喜歡你，林羽。”
“以後，我給你送漂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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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些鞋是買一送一，是陳青眉故意給他哥買的贈品。陳清風嫌棄得一直不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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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盡量保持著平靜的語氣，開口問謝紅芳要回錢:“剛剛的錢還給我吧，手機我自己買。”
“你拜年的紅包錢還不是我們派出去的，拿你一點怎麽了，這麽大脾氣？你吃的住的哪樣不是我們供著你！現在不止要跟你弟分清楚，還要跟你爸媽劃清界限了是吧？！”
謝紅芳既不滿一直都會將錢上交與他的林羽現在竟開口問她要回錢，也不滿林羽這幾月以來脾氣見長的行為。
林羽閉起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他深知跟父母講道理永遠也講不通的，他只能選擇回避。
“我只是想要攢錢買手機，不然你們就給我弄一臺。”
“手機什麽手機，好好學習才對，你弟說得對，你成績本來就不上不下的，你還想學你弟打游戲啊？你沒他那樣聰明，這麽玩下去，我看你以後連大學都考不上。你本來就比別人差了點，現在脾氣和性格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差，以後出了社會我看誰要你。”
林春生想想林曉宇的話也並非毫無道理，更加堅定了不給林羽換手機的想法。
林羽一聽林春生最後說的話，臉色都變了:“我什麽脾氣？我要逆來順受乖乖聽話才是性格好嗎？什麽叫我本來就比別人差點？我差哪了？眼睛嗎？你們也覺得難看嗎？這是我造成的嗎！是我想要這樣嗎！”
林羽腦海中回蕩起某個親戚對他說過的話，“林羽，你別怪你爸媽，非要怪的話只能怪你自己”。
林羽冷笑一聲:“對，怪我，都怪我，我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孩，不應該捧著那只玻璃杯四處亂跑的還摔倒了，一切都怪我，就是因為我才造成了今天的不幸！”
餐桌上鴉雀無聲，這頓飯是徹底吃不下去了，只能不歡而散。
陳桂紅將從林羽那拿來的錢，一把甩到林羽面前，沒再說別的。
林春生也跟在謝紅芳身後進了臥室，緊閉房門。
客廳空蕩蕩的，只留下林羽一人。
他靜默不語，良久後默默收拾著殘局。
林羽將臟碗放進洗碗池裏，擰開水龍頭。
水龍頭被他擰到最大，水聲嘩嘩作響，沖刷著油膩的碗碟。
林羽手上沾滿了泡沫，只能擡起胳膊擦去眼角的淚水。那只失去了眼球的眼睛，不僅依舊還會流眼淚，甚至要比正常眼睛敏感。
林羽每次想要盡力遏制自己的情緒，不要掉進情緒的漩渦裏，讓自己哭泣，卻總是力不從心，那只眼睛，總會不受控制地留下淚水。
他嫌惡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結果愈演愈烈，水池裏的珠子一滴接著一滴跳進了泡沫裏。
他以為自己能夠狠下心來，不去在意至親的想法，但真正面對他們時，仿佛有個無形的枷鎖，將他套牢，讓他每次以冷硬的態度面對他們時，都會讓他覺得自己背負著罪惡。
看到父母對他失望的眼神，他還是會感到不忍與愧疚，但又無力改變這一切，他在此中反覆掙紮，一邊勸說自己父母愛他，一邊又讓自己看清父母並沒他想象中那麽愛他的事實。
明明是他們不經他同意，挪用了自己紅包裏的錢，明明做錯事的是他們，可是他依舊狠不下心來與他們爭吵。
他們是父母，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但林羽做不到，重活兩世，他依舊沒辦法輕易割舍掉親人對他形成的羈絆。
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一直對他不好，那麽他也不必念著那點子女情親而保持著心裏的最後那絲底線。
問題就在於，他曾經也是父母捧在手裏的寶貝，甚至在林羽最開始受傷的那幾年，父母對他的偏愛，也是毋庸置疑的。
只不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林羽將衛生收拾幹凈，提起滿袋的垃圾準備下樓。父母與林曉宇的臥室門依舊緊閉著，三人都沒有要出來的意思。出門前，林羽往父母臥室房門下塞進去剛剛的那幾百塊錢。
大年初八，返鄉的打工人，陸陸續續返回城裏上班，所以熱鬧也少了一半。
林羽游蕩在大街上，不知道該往哪去。不知不覺中，來到了那天買栗子蛋糕的面包店裏。
開業的優惠活動已經結束，商品沒有恢覆原價，是“原價”的三分之二，看來這個才是原來的價格。
林羽推門進去，點名要了那塊栗子蛋糕。
他提著蛋糕出來，又不知道該去哪裏了。
買蛋糕是一時興起，他此刻卻是真的想見見陳清風，他倆快一個月沒說過話了。
只是這大晚上的貿然前去，可能會給別人帶來不便。
……
晚上八點，並不覺得冒昧的陳清風，跟自己思想鬥爭了八百回合，最終決定還是最後再去看看林羽是否在家，並且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林羽若是依舊不在，那就算了。等回到學校他再繼續死纏爛打，一定要讓林羽理他為止。
陳清風已經做好了無功而返的心理準備，所以當他在自家下樓看見蹲坐在地上的林羽時，震驚到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
他甚至以為自己近視了，認錯了人，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放大看了兩三遍，才確定自己沒有撞鬼。
他欣喜地朝林羽飛奔而去。
“我靠！你怎麽來了！是來找我的嗎？不是我也當你是了，來了怎麽也不告訴我啊，你怎麽也不上樓，在這坐著不冷嗎？你怎麽還穿著拖鞋，怎麽就穿了這麽一件薄外套出門了，不冷嗎你？”
陳清風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根本沒給林羽回答的空隙。
林羽已經在這坐了十來分鐘，他剛才正思考著是要問人借手機給陳清風打個電話讓他下來還是直接上樓敲門，亦或者原路返回。
無論哪個選擇，好像都不怎麽好，所以林羽做不出選擇，一直在糾結著。
現在好了，陳清風直接下樓了，不用他糾結了。
林羽扯出一個笑容，仿佛冷落陳清風的一個月不存在，將手裏的蛋糕遞上前去:“請你吃蛋糕。”
這笑得比哭還難看，陳清風剛才的欣喜勁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對林羽的擔憂:“你怎麽了？不會大晚上的過來只是為了請我吃蛋糕的吧。”
林羽吸了吸鼻子，果然逃不過細心的陳清風的眼睛，他總是能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異樣的情緒。
林羽搖搖頭，示意陳清風一起找個地方吃蛋糕。
陳清風見他不肯說，也不想逼他，只是將他拉到附近的長椅上坐下。陳清風將自己的外套脫下，蓋到林羽身上，“你先坐著等我一下，我很快下來。”
三分鐘後，陳清風果然很快就下來了，手裏還拿提著一只紅色塑料袋，裏面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著什麽東西。
不過下一秒林羽就知道了。
陳清風從裏面拿出一只保溫杯，還有一雙未拆封的大紫色棉拖鞋，最後是一個抱枕，陳清風將它拆開，抖開就是一張小被子。
他將自己的外套拿走，替林羽蓋上了小被子。這張一直沒送出去的小被子，最終還是到了所屬之人手裏。
剛才下樓原本只是想扔個垃圾，所以出門時林羽只套了一件外套，穿上拖鞋就走。
從家裏一直走到陳清風家樓下，坐了十幾分鐘的林羽，手腳已經冰涼，手臂上也起了雞皮疙瘩，陳清風替他蓋上小被子的瞬間，他才遲來地感到寒冷。林羽不爭氣地紅了眼睛，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趕緊低下頭，不讓陳清風看見自己的窘態。
陳清風拆開那雙亮紫色的棉拖鞋，蹲下身放到林羽腳邊:“我妹買了一雙棉拖鞋，可是色差太大，要她喊著要退，結果新年物流都停了。這鞋就放在那也沒人穿，你來得也真是夠巧的。顏色是醜了些，你就湊合著先穿吧。”
林羽穿上，沒想到這鞋碼還偏大了，他又哭又笑:“謝謝，還挺好看的。”
林羽的眼淚早已控制不住地滑了下來，陳清風也沒問什麽，只是拿出從家裏薅來的抽紙，扯了幾張塞到林羽手裏，便拆起了蛋糕。
“哇，是上回那家店的——”
上回，正是他說了蠢話的那天，那天他讓林羽不高興了。
“對不起，那天我說了些讓你生氣的話，我知道無論我怎麽解釋，都是讓你傷心了。我知道，你是把我當朋友，才會因為我的話而這麽氣。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絕對沒有覺得同性戀惡心這種想法。”
既然提到了那天，陳清風索性快刀斬亂麻，趕緊給人道歉了。
“嗯，沒事兒了，是我太敏感了，已經過去了，我不生氣了。”
“什麽叫你太敏感了？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說了過分的話，你生氣很正常。”雖然陳清風為林羽原諒他而感到開心，但這說法他確是不認同的，這本來就是他的錯，不應該歸咎於林羽的脾性上。
“話雖如此，但我知道，我有的時候就是太敏感了，總會誤解別人的話而做出一些過激反應。我性格也不好，總是不愛搭理人，對別人的態度也不好，我這種性格的人，挺討厭的。”
陳清風聽得直皺眉，他不知道林羽今晚發生了什麽，竟會說出這些自貶的話，沒等他追問，林羽又自顧自地說:“今天晚上，我對我爸媽發了脾氣，我很難過。”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很愛他們，有時候也會恨他們。”
“我媽拿了我紅包裏的錢，正如她所說的，我吃的住的都是用的他們的，我憑什麽不給她呢？”
“但我只是想要一個讓人看不出來異樣的義眼而已。我以前一直覺得會很貴，擔心給家裏造成負擔，給自己增添一筆罪孽，所以我根本沒敢提這些事情。”
“可是後來我知道了，那東西並非昂貴到普通人家買不起的地步。可是，我爸我媽，根本沒提過這些事情。我就頂著那只與我瞳色不同的義眼活了十幾年，這十幾年，我一直躲閃別人的眼光，我知道有些人只是單純好奇，並無惡意，但我哪知道所有人的想法呢？”
“也許你會說，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那只是刀子沒割在自己身上就不會覺得痛。說著挺簡單的，但我是真做不到。”
“你知道嗎，那東西最便宜的一個，也不過六千，我不敢向家裏提，甚至連手機摔壞了也沒得換，但我爸卻願意花三千多塊，給我弟買一臺新手機作為獎勵！三千！再多三千，也許就夠我換個好看點的眼睛了！可是現在我想攢個一千塊都要經由他們同意！”
“我真的好嫉妒我弟，我是不是很醜陋？我知道的，他們都怨我，覺得當初是我晦氣，是我拖垮了這個家，他們都不喜歡我！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林羽陷入了自己的情緒裏，毫無邏輯地宣洩著自己的不良情緒，將一直以來憋悶在心裏的委屈，全向陳清風吐露了出來，說到最後已是淚流滿面。
陳清風看在眼裏，心裏止不住地抽痛，林羽流下的眼淚，像細針般紮在他心裏。
他不知道該如何勸慰眼前已經情緒崩潰的心上人，他知道，無論他現在說再多的話，林羽也聽不進去了。
陳清風手足無措，最後只好將人抱進懷裏，林羽就這麽躲在陳清風懷裏失聲痛哭。
那淚水砸在陳清風心頭，讓他也忍不住要想要落淚。他此刻真正體會了柯樂所說的“心疼”。
他一遍一遍地撫摸著林羽的腦袋，試圖讓人冷靜下來。
哭到最後，林羽只剩抽噎，整個人都在顫抖。
陳清風再也忍不住，附在林羽的耳邊，輕聲說道，
“喜歡的，有人喜歡的。”
“不哭了好不好？”
“我真的喜歡你，林羽。”
林羽僵在陳清風懷裏，仰起頭來，難以置信地望著陳清風，他覺得一定是自己哭懵了，沒緩過來神來，聽錯了陳清風說的話。
“什麽？”
林羽想讓他再重覆一遍剛剛的話。
陳清風輕捧林羽雙頰，望著他的眼睛，鄭重其事道:“我說，我喜歡你，林羽。”
“以後，我給你送漂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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