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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二十七章啼笑皆非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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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二十七章啼笑皆非的求婚

和托比不過是短短一個星期沒見,再面對他時竟然已感覺如此陌生。

托比穿著左胸口繡了小面積深紅、深綠色刺繡的白襯衫,噴了我曾說過聞到就好像能聽見森林裏的蟲鳴般的那款木質香水。他捧著一束很別致的花,綠色的皺褶紙托著朵朵半開不開的黑白色玫瑰,幾朵淺綠色百合盛放在其中,還有深紅色的花燭在一旁作點綴。我被那花吸引去了目光,怔怔地盯了好一會兒。

“你喜歡嗎?”托比把花送到我懷中,“這是我特意插的。”

不愧是托比,連插花都能做得如此別出心裁。我沒有搭話,抱著花走到一旁的櫃子上將它放下,閃身讓托比進來。

不是我沒禮貌,是我實在不知道該以怎樣的面孔去面對他。那之後我還沒有過他的消息。不光是他,伊維塔、萊納德都不曾給我來過消息。

見到托比,我的心裏是有些失落的。雖然我對他沒有愛情,但不得不說,我很懷念我們在帕薩迪納街頭散步的那些日子。他總是能找到有趣的事情和我一起做,去看攝影展或者畫展,去逛快閃服裝店,去植物園找紋飾靈感……他也能將平淡的日常變得有滋有味,在凍酸奶店互相嘗對方的小料,在咖啡廳露臺曬太陽猜路人的職業,悄悄帶酒進午夜場電影……和托比在一起的時光總是豐富多彩的。如果我沒有搞砸這一切,托比會是我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友。

我一邊在櫥櫃上放下那捧花朵,一邊在心裏盤算著要怎麽開口。我不能再騙他了,這是肯定的。我要主動告訴他我接近他的目的,以及關於萊納德和伊維塔的一切,我要尋求他的諒解。

不過,即使他不諒解,我也要承認我的錯誤。

這不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但我卻非做不可。我暗地裏給自己鼓了鼓勁,轉過身,正準備開口,卻被面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在我不算大的客廳裏,托比正在白色的茶幾旁,用那雙眼眶微紅的亮晶晶的藍眼睛看著我;他單膝跪地,一只手托著一只黑色的天鵝絨小盒子,另一只手打開它的蓋子,鄭重其事地舉在我面前;盒子裏,一顆三克拉左右的鉆石綻放著令人眩暈的璀璨光彩。

“托比,你這是——”

“克洛伊,我知道我們相遇的時間並不久,但我覺得已經認識了你一輩子。嫁給我吧!拋棄你的未婚夫,和我在結婚吧!”

我讓他這番表白嚇得被口水嗆住了,我不受控制地開始咳嗽,一咳便停不下來,好似要把肺都咳出來似的。見我咳嗽,他趕緊起身來把鉆戒放在一邊,扶住我的肩膀,一只手幫我拍背順氣。

“需要喝點水嗎?”他問道,我搖了搖頭。

我咳了好一會兒才感覺胸口逐漸平覆,為了逃避現實,我又多逼著自己咳了幾下。但我很快便意識到一切是躲不過去的,我今天就算把肺咳出來,吐在地上,也要給面前的托比一個答案和解釋。想到此處我停下了咳嗽,對托比說:“我有事要告訴你。”

“我知道你有未婚夫,他能給你的我也都可以,我還會給你更好的。我們在一起很快樂不是嗎——”

“你先坐下,先聽我說。”我把托比推到沙發上,坐到了他身旁,嚴肅地看著他。

托比安靜了下來,認真地望著我,等待著我將要說的話。面對著他那雙眼睛時,我才意識到不知如何開口。我沒話找話:“你這幾天過得如何?”

“你要說什麽,克洛伊,直說就好了。你想說太快了?我們之間不是認真的?我們甚至都還不是男女朋友?這些我都考慮過,我都有解決方法——”

眼看著托比又要開始絮叨他的想法,我趕忙打斷他:“我不愛你!”

此話一出,兩人都沈默了。過了幾秒鐘,托比臉上浮現出一種尷尬的神色,他嘟囔道:“好吧,這實在是有點傷人。”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終於認真地解釋了起來,“我接近你,還有接近那個所謂的‘未婚夫’,其實……先和你道個歉,我知道我的行為不可原諒,我願意承受一切後果。我要實話告訴你,我接近你是因為我想留在美國,想找人結婚拿綠卡。我欺騙了你的感情,對不起,說一萬遍對不起都不足以表達我的後悔。無論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我會好好地彌補我的罪過。”

說完我低下了頭不敢看他,說實話,我真怕他一個巴掌扇過來。雖然托比完全不是那樣的人,但是遇見如此惡劣的事情,如果是我,應該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在沈默中我仍然不敢擡頭,只感覺周遭的空氣在一寸一寸地結冰。我愈發緊張,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緊緊地摳進肉裏,軀幹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正當我要被這極度的安靜整得幾乎崩潰之時,托比終於說話了。

“那,為了彌補罪過,你就和我結婚吧!”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驚愕地擡頭——在聽了我的一番自白後竟然還要和我結婚,我竟然不知道我的魅力有如此之大?

對上托比的眼睛時,我才發現他眼中並沒有我預料中的深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托比竟然在笑,而且笑得很開心,我不明所以。

看著呆頭鵝一樣的我,托比笑得更加歡樂:“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嗎?我早就看出來了!巧了,我也不愛你!”

“啊?那你……為什麽還要向我求婚?”

“克洛伊,我喜歡男人。”他收起了笑容,“但我有錢的父母想讓我喜歡女人。”

托比的話猶如一道閃電劃過我的腦海,那一時白熾的亮光頓時照亮了我之前許多暧昧不清但並未細想的疑惑——

我雖然對自己玩弄男人於鼓掌之中的技術極有自信,但我也心知肚明托比這種長相帥氣得讓人迷瞪、有一個不錯的工作又家境極好的男人是不會那麽急著和我一個小有姿色的留學生定下來的。更何況,我們兩個鮮有肢體接觸,就算牽手和擁抱也都透著一股濃濃的友情味兒,在第一次草草了事的性的嘗試之後更是誰也再不提這茬了。在這樣的前提下,托比竟然在和我的“未婚夫”通話後抱著一束花來向我求婚,這只有一個解釋——我在騙他,而他利用了我的騙術,將計就計,也在騙我。

我想起那晚,我煞有介事地分析著托比喜歡的應該是馮喻晗類型的女強人,所以我對他必須要若即若離才能讓他念念不忘——太好笑了,原來他喜歡的根本不是女人。

“我父母說,在訂婚後才會將我寫進遺囑。也許你會覺得我貪得無厭,但那確實是一筆不小的錢。”托比說道,“更何況,這錢不是給我,就是給我那支持特朗普、熱愛槍支、痛恨少數族裔、痛恨同性戀群體的堂哥。我才不會眼睜睜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這還是托比第一次和我說起他的家庭,那平時如藍寶石一般透亮的眸子裏此刻竟染上了一層不明不白的陰郁情緒。看著眼前的他,我突然覺得我們同病相憐,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克洛伊,你可能認為自己是個很會假裝的人,事實上你確實也騙過了大多數人。不過,你騙不過我,我太敏感了,這是我爸爸痛恨的地方。”托比聳了聳肩,“從你一約我出來喝酒,暗示和男朋友分手是因為遇見了我時,我便知道你對我根本沒有感覺。”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想起之前自己那滿嘴胡言騙人的樣子,我簡直不想承認那是我自己。

“不光如此,你記得我們去看《洛基恐怖秀》的第二天,我給你發過一條短信,問你記不記得昨晚說了什麽嗎?”

“啊?記得,不是說我想再約你出來玩嗎?”

“不是的。”托比難掩笑意,“那晚你喝多了,把為什 麽來洛杉磯、要結婚拿綠卡然後離婚,這整件事情都說了一遍,就和你剛才和我講得一模一樣。”

我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哦不,有一點不一樣。”托比瞇起眼睛回憶著,“那晚你看著我說,我就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如果你那時沒有男朋友,肯定會對我出手。”

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好似兩團火焰在不住地燒。托比看見我的窘樣,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本來是想和你當好朋友的,我最好的朋友幾乎都是女性,這也是為什麽斐會說我是個花花公子——這件事還要麻煩你別告訴任何人,我還沒有公開過我的取向。”

“當然,我不會亂說的。”我趕緊表白道。

“我本來也覺得你和我也能當很好的朋友,但在你和前男友分手並來找我時,我就決定了:既然你利用我,那幹脆我也利用你,我們各自得到想要的吧。和你訂婚,我父母就終於願意把錢留給我,而婚後相信我們也可以各自過各自的生活,互不幹涉。沒想到你今天竟然把事情挑明了,這真是讓我輕松了不少。”

“那,那次喝酒的時候,你說第一出去玩就看上了我——”

“哪一次?”

“就是我們在聖莫尼卡一家咖啡店,你突然笑了,我問你為什麽笑——”

“哦!那次啊!”托比又笑了起來,“那時我只是覺得眼前的情形很好笑,明明是互相利用,兩個人卻都在假扮情侶。我笑的是這個。但我肯定不能告訴你,所以就隨口扯了個謊。”

我不知道該作何回應,只覺得眼前的一切無比荒唐,但又確實是在真實發生的——可笑的是,如此離譜的一件事情卻比我生命前二十幾年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讓我覺得真實。在我的沈默中,托比再次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個小小的盒子,這次他沒有跪地,但不乏認真地說:“克洛伊,你願意和我結婚嗎,以合作夥伴的身份,我們一起走入婚姻。”

“這……具體要怎麽辦呢?”我有些困擾地說道,“我們畢竟不是真心相愛,結婚以後,我們怎麽生活呢?”

“很簡單,到時候我們可以住在我現在的那個家裏,不是有個空閑的房間嗎,那個就給你住。我們是同在一個屋檐下的朋友,一切都和之前沒有改變,只不過我們不用再逼著自己和對方上床了。”說到這裏,托比笑了幾聲,我也忍不住笑了,“我們互不幹涉對方的約會和生活,但是在對方需要的時候也會在那裏,就和真正的朋友一樣。你每年感恩節和聖誕節和我回家去走走過場,我也會給你你的身份,配合你移民所需要的一切。”

“這些聽上去都很棒,但是,托比。”我說道,“我本來的打算,是三年之後拿到身份了,要恢覆單身的,我不想以後都在一個虛假的婚姻裏。如果三年以後我們離婚了,你父母那邊——”

“沒有關系的。”托比說,“只要我曾經和女人訂過婚,他們就會相信我‘已經治好了’,他們很會自我欺騙和說服的,放心。”

這一切聽上去都十分完美,我想要的就在眼前了,甚至比我本身打算的還要好上千倍百倍。只要伸手接過托比手中的那枚鉆戒,我便能在獲得一張綠卡的同時還獲得自由,甚至在這三年的婚姻裏,除了節假日要稍稍裝裝樣子之外,我都是自由的。

去年那個在本科的寢室裏暗暗許下心願的我,可從未想過自己會行這樣的大運。看著眼前這個將要給我想要的一切甚至還更多的英俊的男人,這就是我來洛杉磯的原本目的,它就要實現了,我終於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留在這片嶄新的大陸上了。

我的心砰砰地飛速跳了起來,我舉起右手,伸向了托比手中的鉆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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