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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十一章死去的前任還能發揮點餘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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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十一章死去的前任還能發揮點餘熱(下)

我關上短暫地向世界敞開過的心,撿起八個月未用過的演技和手段——它們因為趙存暉的出現而被磨煉得而更加精巧了。我開始頻繁地參加校外的各種活動,讀書會、徒步、打網球、酒吧、展會、咖啡廳電影放映……一個女人,只要稍有姿色又懂得怎樣向陌生人投去欲語還休的眼神,在任何場合都能釣來願意為她花錢的男人。不出兩個星期,我便得到了一個呆頭呆腦的程序員送的限量版香奈兒包。那個包是花裏胡哨的節日款,包鏈上掛著看起來很廉價的雜亂吊飾,我一點也不喜歡,但有很多別的女人喜歡。當她們用艷羨的眼神看著我時,我不禁拿這種感覺與所謂的愛情做起了比較——嫉妒比愛慕的情感程度更為強烈,更能讓我喜不自勝、讓我心滿意足。

從那之後,我徹底成了一個不需要愛的女人,所謂和趙存暉長相廝守的故事也在幾個月後被拋之腦後。我在名牌和金錢的洗禮中胃口越來越大,心中那個空洞無論如何也填不滿——直到遇見了福寶。

遇見他之後我才覺察到,什麽綠卡,什麽金錢,什麽身份,在真愛的面前統統不重要。對他的愛讓我前所未有地感到充實,雖然這種充實不可避免地被趙存暉的鬼魂抽去了一縷篤定。但昨日伊維塔的話沒有白說,我更加從心底裏堅定了對福寶的愛是美好的。

曾經我認為愛情只在能帶來金錢時才是有用的東西,此刻我卻意識到真正的愛情本身就是完美的。我與趙存暉的悲劇,可能是因為我對他懷著的確實是愛情,但他對我並不是。

給自己打了打氣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再看《晨霧夕陽》一文。看著看著,我竟然漸漸不再覺得曾經的我可鄙可恥,被傷得體無完膚後還寫下這樣癡情的意淫。從幾年前的字裏行間,我看出了一絲勇敢,一絲能媲美伊維塔那顆赤誠之心的勇敢。

我怎麽也沒想到,這篇於我在痛苦之中筆成的如囈語一般的文章,幾年後竟會為人所看見並欣賞,竟有人會因此想約我出來喝杯咖啡聊聊天。我受寵若驚地回覆對方,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名叫“馮喻晗”的導演和我加了微信,約好周六見面,我頓時生出許多期待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和網上說喜歡我寫的東西的陌生人見面,不知道到時候的情形會是如何呢?

我很興奮地將這個消息分享給了福寶。他一個電話便追了過來,先是恭喜了我,繼而要了我的文章去讀。

我從來沒有給與我戀愛的人看過自己寫的文章,那比一件件扒掉衣服更讓我覺得暴露且羞恥。我有些緊張,不大好意思地推脫著,福寶卻再三地說想要看看。我的倔脾氣上來了,他越堅持,我越頑抗,連一開始確實有點想給他看看的那種沖動都逐漸消失殆盡。福寶的脾氣很好,對我無故的倔強沒有一絲不耐。他在那邊輕笑了兩聲,說,秧秧,寫的故事都不給我看,我以後怎麽拍?

確實是啊。我意識到自己的理虧,但還是犟道:“總有一天會給你看的。”

“為什麽不是今天?”

“我還沒準備好。”

“ 秧秧,是我。”福寶柔聲道,“和我之間,還有什麽需要準備?”

我終於軟下來,繳械投降地給他把文檔發了過去。我沒有給他發網站,是怕他看見我正在連載的關於自己的那個故事。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不看書的小朋友寫的東西能有多好。”福寶收到文檔以後說道。我頓時更加緊張,但這種緊張很快便被過幾天要見馮喻晗的興奮給沖淡了。

第二天我心情大好,完成了早晨的常規保養工序後,挑了一件寬松的白襯衫和牛仔短褲,將電腦和筆記本裝進包裏,準備去往家附近的一個咖啡廳。伊維塔和阿萊茵與我約好在那裏碰面,一起寫作業。我仔細地化了個妝,將睫毛梳翹,戴上防藍光的眼鏡,打算好好地打磨我的故事大綱。

阿萊茵見到我們很興奮,說她知道為時過早,但還是嘗試著寫了她的故事的試播集。雖然只寫了一個開頭,但她覺得其潛能無限,已經在期待下個學期同學們讀完後的反饋了。我從未見過和她一樣熱血的女孩,阿萊茵讓我聯想到晴空下果園裏枝頭上顏色最為鮮艷的那顆橙子,充盈著飽滿十足的生命力。我和伊維塔也被她的這股幹勁感染,熱火朝天地投入到了作業之中。

咖啡廳的模樣很別致,是由一個廢棄的火車站改造而成的。木質的建築外面有一塊不小的露臺,因為來這一塊的汽車不多所以並沒有什麽尾氣。我和伊維塔、阿萊茵坐在外面露臺的一個長桌前,周圍有好些人都在認真地對著屏幕上的Final Draft軟件打字,其中應該不乏已經簽了項目的好萊塢編劇。也許有一天我也能成為他們的同行,在這附近租一間房子,與福寶一起上班下班。我們將養一只大金毛,晚上遛狗散步,周末開車去格蘭戴爾吃鐵板烤肉。

想到那樣的生活,我頓時覺得心神向往。我用小視頻拍下四周的模樣,發給福寶,說,下次想和你一起來這裏,你看書,我寫作。

發完這句話,我便重新投入到寫作當中,回過神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我活動活動脖子,拿起手機看了下,福寶竟然還沒有回覆我。

他今天下午是沒課的,難道去忙拍攝了?

我發了條信息問他,寶,在忙什麽呀?

約莫過去了二十多分鐘吧,這二十分鐘我度秒如年。在我忍無可忍幾乎要一個電話追過去時,他回過來一條:你還愛他嗎?

我吃驚地從座位上彈跳而起,他?誰?趙存暉嗎?

我這才意識到,我和他講過和趙存暉的事,他完全可以拼湊出那篇文章是我對趙存暉的幻想,並疑心直到今天我都還心存這種妄念。我趕緊與伊維塔和阿萊茵道別。伊維塔問我怎麽了,我說男朋友有些事情要幫忙,她便點點頭表示理解。阿萊茵還在忙著寫東西,不怎麽在意我的提前離開。我開著車,一路超車地來到福寶家,準備和他當面解釋清楚。

打開門看見我,福寶有些意外,問我怎麽突然來了。

“我怕你誤會,一定要和你當面說清楚。”我進門放下包,“那篇故事是我十九歲的時候寫的。那時候,我確實還很愛他,沒有從失戀的痛苦裏走出來。但現在三年已經過去了,我對他一點想法也沒有,甚至連恨意都很淡了。如果有一天他出現在我面前,我很可能連看他一眼都懶得——”

我著急忙慌地解釋道,面前福寶的臉上逐漸綻放出了一個笑容,而且這笑容越來越大,直到最後其之中甜蜜的意味無可掩蓋。他一把抱住了我。

“你特意跑過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我怕你生氣,不理我了。”

“秧秧,你是我的寶貝,我永遠不會不理你。”

我聞著他身上好聞的茉莉花香,在他的懷中安下心來。我擡頭看他,他在家穿著一件搖粒絨的白色連帽衫,襯得臉頰白皙而柔嫩,我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臉蛋。他親親我,緊緊地抱住我,說:“我從來沒有哪次談戀愛,能得到像這樣的安全感。謝謝你,秧秧。”

我心疼地抱住他,他曾簡單和我提過曾經被初戀劈腿、被前女友精神控制,他的感情路也不算太順。我一定要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安心最幸福最富足的男人,我一定能做到。

在福寶家裏,我見他冰箱已空,便開車帶著他去附近的Ralph’s超市,準備給他買點吃的。超市門口已經堆起了大個的南瓜,一進門便有一整個貨架的巫師帽、巧克力糖和兒童鬥篷、面具等。看了看日子,原來還有半個月就到萬聖節了。

在生鮮區裏,福寶在一旁推著購物車,我一邊從冰架上給他拿食物,一邊叮囑他吃什麽對身體好,什麽東西又添加劑多最好別碰。我自覺汙濁骯臟,配不上白璧無瑕的他,於是加倍地對他好,想如此來贖自己的罪孽以獲得堂堂正正站在他身旁的資格。“我想和你一起活很久,所以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不要因為忙就亂吃微波爐食品,那樣身體最容易出問題……”我一邊自顧自地說著一邊不停地填滿購物車,走了約莫兩個貨架吧,回頭看他時,卻發現他的眼圈紅了。

“怎麽了?”我湊過去抱住他的手臂。

“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福寶竟然有些哽咽,“秧秧,我不適應。”

“會適應的。”我篤定道,“我會永遠對你好,直到我們一起埋了。”

福寶很認真地看著我,一雙眼睛又彌漫起了憂郁的霧氣。我意識到,在這段感情裏,不只是我一個人在患得患失,福寶也害怕失去我,他對我的愛一點也不比我對他的少。

我和他緊緊相擁,直到貨架這邊來了人,才依依不舍地放開。

這是宿命。我牽著他軟而涼的手,眼前錯綜覆雜地展開的是生命這些年的盤旋。我們兜兜轉轉還是走到了一起,我不僅得以再次成為張秧,還成為了福寶寵愛著的張秧。這是上天給我的恩賜。

我從未如此感激過命運,仿佛前二十幾年來受過的那些不公和委屈在此時此刻都得到了全然的消解。

遇見福寶後,我將時間劃分成了兩種:一種是與他在一起的時間,一種是不在他身邊的時間。在他身邊時,時光的流逝是暧昧不明的,無論是吃飯、出門逛街還是相擁著在沙發上看老電影,事件與事件之間都沒有明確的分明界限。昨天我躺在家裏沙發的扶手上,他枕在我的腿上,電視裏面第三遍播放著《卡薩布蘭卡》。電影結束後會自動開始從頭播放,我們躺著,誰都沒有要去換一部的意思。我們一如既往地不說話,語言於默契十足的我們來說是多餘且嘈雜的,巧言令色只會玷汙我與他之間的心意相通。

不在他身邊的日子,便是掰著手指頭期待與他下一次見面的日子。若不是因為還要上學,我真是一秒也不想與他分開,簡直想把他做成小小的玩偶放在包裏四處攜帶。福寶不在身邊時,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靈魂開始震顫和游離,它急著離開我的軀殼,因為它知道福寶才是它的歸宿,它想回家。

為了圖個心安,我盡量減少我們不在一起的時間,除了上課、寫作業以及他要出去拍片子這些實在是不方便的時刻之外,我們都盡量在一起,幾乎每天晚上都是相擁著入睡的。但今晚我們不得不分開,所以此時在去機場的高速公路上,我緊緊握住他的手,希望能以此汲取足夠的能量,來支撐我度過接下來這個要獨自入眠的夜晚。

李菲菲就要抵達洛杉磯了,你別說,我還真有點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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