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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三章所謂愛情這個拙劣的游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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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三章所謂愛情這個拙劣的游戲(上)

每到一個新環境裏,我最期待的就是人們目光的洗禮。

新生入學指導會在位於負一樓的一個大型階梯教室裏。學校裏冷氣開得很足,我感覺有些涼了。雖然包裏帶了一件小外套,但是為了令人驚艷的亮相,我拒絕在吊帶裙外罩上任何衣服。

我故意走前門進入教室,這樣能最大程度地將更多人的註意力吸引到我身上來。果不其然,推開門的一瞬間,教室裏熱火朝天的談話聲稍稍冷卻,屋裏坐著約莫七八十個人,有超過半數的眼神投向了我,那些一開始沒看過來的人們也大多被朋友用手肘碰碰以示提醒。一眾不同族裔的男男女女眼中流露出與我初中、高中、大學同學們別無二致的神情,我更如吃了定心丸般愈發自信——人性果然都是差不多的,就算是橫跨一個大洋也不過如此。

我特意來得比較晚,方便多些人能在我進門時看見我。剩下的座位已經不多了,我作出一副無視眾人目光的樣子,氣定神閑地掃視房間,最後選定了靠中央的一個座位。那位置一邊靠過道,另一邊坐著一個小個子卷發黑人姑娘。選中她,是因為我進門時她正在和四面八方的許多人說說笑笑。我需要一個會主動來和我搭話、並將我介紹給更多人的社交能手,這樣我便能毫不費力地拓展更大的圈子。

不是我不願主動和人交流,從小學到高中我一直是群龍之首——乍一看一呼百應、風光無限,但維持圈子所要付出的時間和精力成本是很高 的。無論是組織活動還是聯絡感情,所有的重擔都會自然而然地落到領頭人肩上,領頭人的一舉一動也會完全暴露在信徒們的八卦裏。這會耽誤我很多事情,比如學習,比如寫作,比如……約會。本科開始後我特意沒有再當前呼後擁的那個“社交女王”,便是為了給自己多留些時間和空間,去填補那些不大方便公之於眾的野心。

但是,如果當蜂後身邊那位略顯神秘的密友,那麽只需要對蜂後一個人稍稍用心,便能將她辛苦獲取和維持的社交成果坐享其成,且少了許多被人打探隱私的風險。

女孩是巴西人,名字叫阿萊因(Aline Nakata Vargas)。她個子不高,約莫一米五八的樣子,臉頰肉嘟嘟的,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流露出精明的神色。她身材雖小但結實,黝黑的肌膚凸顯出肌肉線條,蜷曲的黑發在腦後紮成一個丸子。見我在她身旁坐下,果不其然,她主動向我問好。

我先告訴了她我正式文件上的中文名字,接著說可以用英文名稱呼我,克洛伊(Chloe)。這個名字是我用心起的——我的真名叫秧秧,“克洛伊”在英語中有指代春天新發芽的樹苗的意思。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克洛伊”比“夏知瀾”更能代表我。

況且,“夏知瀾”是夏浚譯和李菲菲給我的名字,我想在可能的最大程度上擺脫它。

阿萊茵帶著我加入了身邊一圈人的聊天之中。這個學校留學生很多,新認識的幾個人裏只有一個年輕男孩是美國人。他對我的興趣昭然若揭,但我只要稍加打量便知道他並非我的目標類型。他雖然有美國國籍,長相也有些小帥,但太過年輕的男人是很難願意結婚的。

許多期待婚姻的傻姑娘早早地將自己與一個年輕男人綁定,陪他走過他不想安定只想四處留情的七八年,最後因為對方久久不願給出許諾而在爭吵中將彼此的感情消耗殆盡,只得竹籃打水一場空地離開;然而還沒過兩年,男人便光速找了一個各方面都還算合適的適齡女孩結婚,並美其名曰“遇見了真愛”,搞得那個曾經與他相伴數年的女孩陷入對自身價值深深的懷疑之中。

這種例子並不鮮見。然而,如果從那個男人的角度來看,其實根本沒有是不是真愛的女人,只有玩沒玩夠的他自己而已。

我沒興趣也沒時間和任何人耗七八年,我要找的是已經準備好和“合適的女人”安定下來的男人。

男孩接下來說自己背了十幾萬助學貸款的事實更加肯定了我對他的判定,這種賠本的生意我才不做。我不對他釋放任何暧昧信號,只是客客氣氣地和大家聊著天。

巧的是,阿萊茵和我竟是同班同學。我們趕緊交換了What’sApp賬號,並約定好到時候上課坐一起。她性格很好,很會找話題,我倆一時間聊得熱火朝天。正在我們說到各自本科學習的專業之時,一男一女兩位老師推門進來了。

老師們給大家都發了一份新生入學須知,講了許多規則。有一條規則是特別針對國際生的:缺課和掛科如果超過一定程度便會被勸退及註銷簽證。我認真聽著,但不甚在意——雖然我來洛杉磯的首要目標是找個丈夫,但寫作也是我熱愛的事情。我會保持自己從小到大的優良傳統,當一個成績優異的學生。

這學校雖然名聲一般,但好歹開在好萊塢旁邊,在這裏學編劇有地理優勢。這群老師身上也必然有我能學到的東西,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要缺課和掛科。我雖然喜歡利用男人,但這並不代表我要搞得自己離了他們便不能生存,精進自己與讓男人出血並不沖突。

有些女人太過善良,認為“獨立女性”就要自力更生,不好意思既要又要還要。她們用極高的道德標準要求著自己,殊不知社會上的男人為了出頭都無所不用其極。然而,我從心底清楚自己並非善類,也不稀罕當好人。我就是一個虛榮且貪婪的女人,這讓我感到安全。

學校有六個專業:制片、導演、編劇、表演、紀錄片和動畫制作。其中導演系中國學生最多,幾乎都是通過國內三本院校的合作項目而來的。我扭頭看了看那群中國留學生,他們坐在左前方的角落裏,身上穿著燙有金色翅膀和“BOY”和“LONDON”字樣的黑色皮質薄外套,戴著誇張的套頭耳機,吊兒郎當地窩在椅子裏,雙腿以最大的角度岔開並抖動著。只從他們的後腦勺和坐姿中,就能判斷出其與我之前在深圳酒吧裏遇見的那些一擲千金且內心空虛的富二代們別無二致。

本科的時候,我深受這類人的喜歡。在他們眼中我是完美的未來妻子——家境富裕,長相姣好,成績優秀,喜歡出門小酌玩鬧但並不放浪形骸。他們常常向我傾訴一些半真不假的遠大志向,說想要脫離父母的控制去成就一番偉業。他們編織這些說辭並不是為了給我畫餅,而是為了欺騙他們自己。在這樣虛幻的敘事中,他們得以相信自己並非毫無追求、一無是處。

我不吝嗇於鼓勵他們的癡人說夢,這對他們來說是彌足珍貴的。他們並不缺捧臭腳的女生,但那些女生多是小門小戶的孩子。他們也不傻,心裏門清她們的誇獎大多是因為沒有見識,或是有心攀高枝。這就是為什麽我對他們的肯定會顯得分量十足,且極其稀罕——除了我之外,不會再有這種條件的女生願意對他們的胡說八道予以重視和誇讚。

因為害怕失去唯一能給他們帶來心理滿足的人,他們往往對我出手大方。我塑造出公主一般的富家女的形象,也使得他們也不敢用便宜貨打發我。因為他們的靈魂太過單薄,控制起來實在是缺乏挑戰,也因為他們為掩蓋一事無成的自卑而滋生的脆弱自尊日益膨脹,和他們的相處既索然無味又令人疲憊。到後期,好幾次連善於偽裝如我都忍不住要發火。他們成了我最討厭的一種人。

不過也要感謝他們,如果不是那次和一個二世祖喝了頓酒,我也不會萌生來美國讀水碩以逃離夏家的想法——

正當我要回憶起那個使我的人生驟然轉向的夜晚時,後門被推開了,發出“吱扭”一聲響,引得眾人都回頭看去。

走進來的是一位珠圓玉潤的異域美人。她約莫一米七五,肌膚是如蜜糖般的小麥色,棕褐色的波浪長發垂到胸前,墨綠色的天鵝絨布料連衣裙勾勒出纖細的腰和豐潤的胯,只是簡單地行走便有種搖曳生姿的韻味。發現自己打斷了正在進行中的入學指導會,她有些抱歉地笑笑,濃密眉毛下睫毛忽閃的眼睛如氤氳了一層水霧般欲語還休,英氣十足的小方臉上偏偏長了個可愛的短翹鼻子和圓乎乎的厚嘴唇。她的面龐集結了端莊、性感、俏皮和神秘幾大元素,美得層次十足,令人捉摸不透。

一定是個演員吧,這樣的長相和氣質,很可能會紅遍好萊塢。

不光是我驚艷於她的美貌,身邊所有人都悄悄地騷動了,那聲響比我剛進來時的一剎寂靜要熱鬧太多——她太美了。我的這點小漂亮和她比起來,簡直是螢火蟲的星點光芒遇上光華絕倫的皎潔皓月。

她低調十足地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來,從包裏拿出一個牛皮本子和一支鋼筆,和周邊都用電腦或平板記筆記的年輕學生們不同,有一種老派作風。她看上去大約三十多一點,這個年齡來電影學院學表演,我不由得對她生出了一絲敬意。

“一會兒結束後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去?學校旁邊有一家提基(TIKI)酒吧,也有一些小吃。”阿萊茵問我。

社交女王開始發揮她的價值了,我微笑著點頭答應。雖然身邊這一圈人裏沒有我的目標,但不代表他們之後會交的朋友裏也沒有。

我不受控制地回頭看了下剛才進來的那個美人。她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一縷發絲垂在耳邊輕輕晃蕩,讓人想伸手為她繞到耳後。

“她長得好像莫尼卡貝魯奇。”阿萊茵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不知道是不是意大利人。”

我說怎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剛才進門的模樣確實讓人仿佛置身西西裏的海邊,吹著夾雜些許砂礫的有點鹹味的徐徐海風,聞著盛夏果實飽滿到有些微微腐爛的甜膩香氣,聽著單弦琴撥動空氣時發出的舒緩輕松的奇妙共振……竟有人的美會有這種力量,我二十幾年來還是第一次遇上。

可能是感受到了我過於直白的目光,她從筆記本中擡起頭,眼神 撞上了我的視線。我情不自禁地用嘴型緩緩對她說:你真是太美了。她看明白了,皺了皺鼻子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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