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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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神佛

餘煙怔了下,轉過頭去,迎上的眼眸通紅著又噙滿了擔憂。

餘煙真的不覺得委屈的。

能有什麽委屈的呢。

這次挨鞭子是因她偷偷摸摸去見不該見的人被發現了,這於世俗來說是錯,就該受罰。

何況她過去無緣無故被打,也都從未覺得委屈過。

但就這一瞬間。

看到男人漆黑澄澈的瞳孔綴著濕潤的光,看他鼻尖都微微泛紅,唇抿的那麽緊。

她鼻頭酸得發疼,視線就措不及防的模糊不清楚了。

剛想說什麽。

淩鏡塵的身後又傳來一道不善的聲音:“塵兒!”

男人也怔了一瞬回頭看去。

於晴和趙霜前後走了進來。

淩鏡塵瞬間隱去眼底的淚光,“母親。”

於晴擡眸,看著比她高出二十多公分的兒子,冷冷道:“跪下。”

淩鏡塵長眸一斂:“理由。”

於晴立馬拔劍弩張,“我讓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跪下還需要理由?”

就是這一句話,把向來情緒平靜如波的男人氣得胸膛起伏,雙臂的青筋紋路都凸顯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這條命還給你。”

在淩鏡塵裹挾濃烈的失望說出這句話的下一秒,“咣當”一聲,於晴從兜裏摸出一把折疊的水果刀扔在了地上。

於晴一副猜到自己兒子會說什麽的得意模樣,“來。”

說完,她走去一旁的沙發上坐下,雙手抱臂,腿還強勢的翹成了二郎腿。

淩鏡塵又怔了怔。

似乎是沒有預想到,生養他的母親,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垂眸瞧著腳下的刀,他神色依舊沒什麽波動,緩緩彎腰把刀撿了起來。

然而就在他要把刀打開的時候,於晴又說,“你可想清楚,是你先說要還我這條命的,我作為你母親,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你別妄想我會因為這件事而覺得愧疚。”

“我把你帶到這個家,就是對你有恩。”

“還有我生你,雖是耗了我的精氣神,但養你這件事,還有你父親和你奶奶、你寧山那些師父的功勞。”

“你如果在你弟媳的臥室尋短見,我這個當媽的可不給你挽尊……”

說到這裏,於晴指了指自己的臉,“看見了沒有?”

“我這臉被你奶奶說打就打,我這個給你當媽的人都沒臉了,也救不了你的臉面,你要沒了,別人說你欺侮弟媳,被人撞見羞愧自殺,我給你洗白不了!”

“咱就別說淩家和祈安的名聲了,餘煙一個清清白白的別人家的姑娘,都要因為你被毀盡名聲!”

“就是那些悉心教育你的,你的那些師父、老師,得知你竟然是那樣的一個人,你讓他們的名聲和尊嚴又往哪裏擱?”

趙霜還幫腔:“鏡塵,阿姨真的不敢相信你是這樣的人,你媽媽得知你在寧山昏迷,剛才知道你回來了,這不就趕緊帶著我過來這月明軒想看看你的身體……”

“可你怎麽不回自己的東廂,偏偏來了自己弟媳這裏呢,還是臥室啊,你讓別人怎麽想啊?”

“這得虧是社會好了,女人對這些也不會太有羞恥心,這但凡倒退個幾十年,就你這一個舉動,就會逼死一個清白的大姑娘!”

這些話聽的餘煙心裏生涼,舌尖發苦,情緒也在奔湧,讓她的小腹更是痛的離譜,眼前恍若飄起了金星。

於晴和趙霜的這些話是令人氣憤。

可是她竟然想不到什麽話來反駁。

別說是倒退幾十年,她小時候在村裏就聽過一件很悲慘的事。

一個孩子剛出生就死了丈夫的年輕姐姐,在村裏艱難度日。

她本來已經更苦了,可村裏有個惡貫滿盈的老光棍在深更半夜去了姐姐的房間。

姐姐怕的大叫,就吵醒了鄰裏街坊,也是由此躲過了欺辱。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村裏就滿是姐姐的流言蜚語,說她婚前多麽不檢點,說她和那老光棍早就勾搭了,甚至說她和丈夫唯一的牽絆,她的孩子都不是親生的。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明明是那男人的錯,可流言全要孤苦無依的姐姐來背負!

那些流言傳了僅僅三五天,有天大清早,就在村裏的一口井裏,發現了姐姐和她的孩子。

撈到姐姐的時候,她還去看了。

有女人磕著瓜子兒說,姐姐的大胖兒子可惜了,不養給了她多好,她的肚子生了三個姑娘,拼不動了。

有男人看姐姐的衣服被水沖的不整,竟然還想上手……

但總歸是,一個地方有惡,也會有善,最終善者給了姐姐和孩子一個體面。

可那件事,還有她從小見過的異性,她的親生父親以及她的繼父,讓她對男性有了一種特別惡心的反感,可是那個閉塞的村子又一直在告訴她,她總有一天得嫁為人婦。

直到十三歲,她遇到淩鏡塵。

遇到了一個,和她認知裏完全不同的男性。

他貌美又良善。

他富有學識,又體恤女性。

她控制不住自己靠近他的心。

可她也從未敢肖想過什麽。

凡人哪敢肖想神佛呢。

哪敢呢。

她也搞不懂是情緒崩了,還是疼的實在是受不了,在空氣安靜時,她突然哽咽出了聲音。

“是我的錯。”

她沙啞的聲音裏是濃郁的哭腔,“是我的錯,和大哥沒有一點關系。”

“婆婆你明明清楚大哥人很好。我挨了打,他只是單純的過來看看。”

神佛若犯錯,但功還是大於過。

神佛下了神壇來接近她,她如果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動去接近,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昨天是她不懂事。

而她的哭聲,讓淩鏡塵的手控制不住的顫動了起來。

他的裊裊從沒有這麽可憐又無助的哭過。

再擡眸,他看著眼前決絕的母親,眼眶蓄上一道水霧,人默默朝後退了兩步,雙膝先跪,雙手再撐地,旋即再把掌心向上。

五體投地的跪拜。

他還記得。

當年正式入寧山,離開淩寒山莊的那天,師父就讓他這樣對父母跪拜的。

因民間總是那樣說,千裏燒香拜佛堂,不如在家敬爹娘。

父母就是自己的神佛。

可為什麽自己在家裏敬的“神佛”卻讓他如此痛苦。

“兒子說了。”他閉上了眼睛,用力保持著鎮靜,“只是說如果,沒說一定,兒子錯了,不該忤逆母親。”

“現在跪下了,母親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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