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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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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狗狗

周日上午,天氣晴朗。

秦之易坐在駕駛位上,從後視鏡看去,厲容像一座冰雕玉砌的漂亮人偶雕像般,發絲一絲不茍地理出最乖巧的造型,穿著米色毛呢大衣,內搭淺色薄襯衣和西褲,雙手緊張地擺在膝上。

秦之易很想勸他不要再這麽緊張了,可他又發現自己不討厭看著厲容緊繃到渾身散發冷氣的樣子,覺得這樣的戀人實在有趣得讓人難以拒絕。

更何況,他也十分清楚地明白,自家的家人們並沒有那麽好對付——甚至於自己的這份惡趣味,也百分百地遺傳自此。

忽然,他想起了一個可以減輕緊張感的話題,望著面前熟悉的街道,自然地開口道:“對了,我還記得,在幽冥之底的宮殿內,你對我說過,只記得了自己的名字和父母的樣子。”

“那究竟是編造的謊言,還是真的?”

厲容眨了眨眼,輕呼出一口氣,慢慢握緊了指尖,艱難道:“名字是真的,但是,我編造出父母的存在,只是一個權宜之計。”

“在我之前,仙界不曾有人飛升,恐怕就連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誕生於那個地方。”

“或許我就和那些天生靈植和神獸一樣,是憑空出現的吧。直到仙界第一次迎來下界修士的飛升,我才明白,有著相似樣貌的自己的同族,存在於人界。”

“所謂的父親與母親,我是依照著……仙界的兩位前輩,擅自想象的。”

秦之易沒想到話題意外的沈重,聽到那兩位前輩之時,他不知怎的,仿佛也理解了一絲吃醋是怎樣的感受,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那麽現在他們在哪裏?”

厲容低頭道:“‘母親’被我打碎了。’父親’,因為對我徹底失望,所以自焚失去了蹤影。”

秦之易神色不明,半晌,緩緩道:“或許你所以為的真相,並非是真正的原因。不過,只是對我而言,一個人是不該因為對他人的失望,就去傷害自己的。如果他這樣做了,原因一定並不在你。”

他望著漸漸靠近的別墅區,低頭輕笑了笑,才發現自己又下意識地偏心了。

明明他對厲容口中所說的那個世界一無所知,卻又不願看到任何事物傷害到了對方,將那位拋棄厲容而消失不見的“父親”說成是自以為是之人,又找出了無數借口,說服自己這一切沒有錯。

秦之易打開電子門鎖,將車停入車庫,打開了後排的車門。

“如果你一定要責備自己的話,什麽時候,把一切都告訴我吧,”他伸出手,將兩人事先準備好的見面禮取出,微微笑著道,“由我來監督你的懲罰,怎麽樣?”

厲容一下子楞住,隨後,下車牢牢抱住了車外的秦之易,蹭著對方的脖頸,低聲回答:“嗯,我不要其他人看著,只要你來做。”

車庫之中,忽然傳來一聲門鎖響動。

秦之易和厲容齊齊驚詫回頭,就看到車庫門口,站著的是剛剛推開門的年輕男子,長相和秦之易有幾分相似,可是戴著金邊眼鏡的樣子,更多了幾分不可捉摸的書卷氣。

“咳,我只是剛來,”秦之禦十分不好意思地撇開頭,一本正經道,“沒有聽見你們在聊什麽,也沒有看到你們難解難分的模樣,只是來迎接一下……好幾月不回家的弟弟和他的男朋友。”

厲容僵硬在了原地,內心瘋狂湧現出一股原地回幽冥的沖動,想起自己因為心緒起伏太大,沒有分出分·身觀察周圍環境,因此給人帶來了糟糕的第一印象,就覺得自己的臉皮從來沒有那麽發燙過。

他認得這個人,曾經在他僅僅只能以分·身的方式,飄蕩在人界之時,便認得所有秦之易周圍的人。

秦之禦是家裏的兄長,也是秦之易本會成為的那個“模版”。

另一邊,本該野慣了的秦之易,不知怎的,被看到和新晉男朋友站在一起時,竟微妙地有點羞恥,只低聲嗯了一聲,卻沒有放開厲容,而是悄悄扣住了那只手。

秦之禦靠在車庫門邊,嘆了一口氣,淺笑道:“緊張害怕嗎?我只是被他們派來迎接客人而已,不會多說些奇奇怪怪的話的,就當重新開始再來一次。走吧,車庫裏空氣不好。”

他轉過身,若無其事地就走進了門,將門半敞開著。

秦之易和厲容面面相覷,猶豫了只有一秒,就跟著走了進去。

果然,穿過門廊,不遠處,正在客廳中準備著待客點心的秦父秦母,聽見了開門聲便就來到了客廳,正趕上秦之易和厲容進門。

秦母是一位有著些許娃娃臉的精致婦人,好奇地接過厲容手中的見面禮後,和兩人都輕輕擁抱了下。

她穿著素雅的長裙,比起鏡頭前和公眾面前的秦之易形象,她更像是位普通的美婦人,普普通通只化了一點淡妝,更多的諸如指甲和首飾一類,卻只戴了一只溫潤的玉鐲子,其他則一概從簡。

雖然打扮恬淡,然而,身為上位者的氣質,卻是再怎樣謙遜都遮掩不住的。

秦母是著名醫藥公司的核心研發人員,秦父在古籍文獻方面頗具權威,而哥哥秦之禦更是追隨了父親的道路,如今剛剛當上古文專業的副教授,正處於幹勁十足的上升期。

只有秦之易,卻選擇了孤身踏入演藝圈,將自己的未來交給觀眾緣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

厲容只覺得緊張地指尖都麻了,端端正正地仿佛念臺詞一般開口:“伯父伯母好,我和秦之易都是海城戲劇學院畢業的,不久前,曾一起合作拍了一部古裝電影,這是我帶來的禮物VR眼鏡,希望能你們能喜歡。”

他之前在網上查到,第一次和家人見面的時候,最好不要和男朋友貼得太近,否則會顯得很黏人,沒法給人留下沈穩可靠的印象。

可是,方才哥哥就算見到他們的那一場意外,也沒有露出任何奇怪的神色,就好像這是再自然不過的戀人相處,不足為奇似的。

秦母低頭,認認真真地研究了一下禮物包裝,驚喜地道:“呀,我之前就聽說過這家公司了,但一直沒有空去試玩,今天正好可以讓哥哥代我試試看,對吧?”

落後一步的秦父,臉上板板正正的,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來,聞言很捧場地附和著秦母的話題,客客氣氣地和厲容握了個手,就繼續站在後面當起吉祥物來。

秦父帶著灰色的眼鏡,長相和秦之禦更像,嚴肅起來的樣子,又仿佛令人回想到網絡上對影帝秦之易的評價,“只可遠觀”。

可是,厲容知道,雖然秦父的許多學生,都對他有著“不近人情”、“比起人類,對書籍更感興趣”的怪癖評價,實際上,這只是他獨特的為人處事的方式而已。

就像秦之易不會模淩兩可地對待追求者,總是會確確實實地告知回答一樣,他的家人,也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生活著。或許乍一看顯得疏離,卻有著只有彼此明白的相處方式。

厲容緊緊扣著戀人的指尖,慢慢地,就放心下來,不再那樣緊張慌亂了。

他有著自己的秘密,他的身份,註定了他無法像一個普通人那樣,理解家人與親情的含義。可是,或許他所需要理解的,不是普遍的人類的情感,而是獨屬於他自己的那一份羈絆。

只要秦之易能夠相信著他,就足夠了。

一上午過去。

吃完午飯,秦之易將厲容帶去了二樓,自己原本的房間。現在,這裏只剩下他以前的一些作業本和獎狀,還有不再穿的小時候的那些衣服。

當時在餐桌上,偶然之間,還是提到了當初秦之易離開家那時候的事情。

出身書香世家,當他在高中期間,最終決定報考戲劇學院的時候,家中和他做出了一份約定——如果秦之易能在畢業五年之內獲得影帝獎項,那麽就任由他繼續追逐夢想,否則,就不能繼續留在影視圈。

雖然秦父秦母都不在這個圈子內,但其中的艱辛與黑暗面,卻都或多或少了解。一個沒有任何背景與後臺的新人,就算擁有再優秀的演技,也有無數種半路夭折的可能性,而這份後果,很可能是一個普通人所無法承擔的。

當初,在靈異片拍攝期間,有人用不知哪來的土法,詛咒他、偷換他的道具繩結、甚至縱火差點將他燒死在幻境之中的那一次,如果不是秦之易莫名好運地在幽冥之底活了下來,那麽,他就不會在有奪得影帝獎杯的那一天了。

然而最後,秦之易僅僅用了三年,就達成了約定。其中的艱辛與掙紮,作為目睹了一切的厲容,知道得再清楚不過了。

想到此處,厲容從茶幾前站起身,從背後擁住了正尋找著相冊的秦之易,聲音悶悶的,竟帶了一點委屈:“我好希望能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這樣,那些人就不能對你做那些事了。”

在兩人相遇之前,有那麽多那麽多時光,他都錯過了。

“真嫉妒其他人,能見到那麽多不同的你的樣子,”他越說越委屈,將腦袋埋在了秦之易肩窩上,像一只大狗狗一樣蹭住。

忽然,房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是敲門聲響起。

秦之易沈迷於找相冊,下意識將“那麽多不同的你的樣子”這句話,當成了厲容也很期待看相冊的意思,順手摸了摸肩上的狗狗腦袋,對敲門聲做出反應道:“嗯,我們在裏面。”

哢嚓一聲,房門被推開,秦之禦慵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對了,我忘記告訴你們了,今天嚴家那個小孩說要來送一件東西,所以——”

他楞住,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到底該不該做出反應,最後幹脆擺爛,繼續道:“他今天下午會過來一趟,反正你們是竹馬,你應該會去見一面的吧?”

房間之中,厲容正一臉恐慌地雙手扶在秦之易肩上,一看就是個剛剛才分開的姿勢,他臉上迅速浮起一片紅暈,連秦之禦在說什麽都聽得有些模糊。

秦之易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是在自家和男朋友貼貼習慣了,對於這樣日常的肢體接觸,早已沒有了戒備,竟然回到家也還是這樣的習慣成自然。

本著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男朋友這一原則,他點了點頭,平靜地回答道:“是嚴律要來是嗎?沒事,我可以自己和他發消息聯系的。”

反正沒關系,都見過家長了,都是要“成親”的關系了,發小來了也只有祝福他們的份。

完全不帶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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