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美人

關燈
第13章 美人

道具布景早已事先設計制作好,搬運至影視基地後,只要再次搭建就可使用。

為了更好地還原劇本中的人物變化,這部電影,主要采用了順時間線的拍攝方式,第一場秦之易和厲容的對手戲,就是酒宴刺殺場景。

到達水泉鎮後,接連好幾日做著奇怪夢境的秦之易,在開拍前還有些精神恍惚。

坐在臨時搭建的休息室裏做著妝發的秦之易,低頭在手機上搜索著雜七雜八的解夢資料,一時之間只覺得摸不著頭腦。

此時,休息室門被扣響,秦之易聽出了腳步聲,下意識地開口就讓人進來。

在一片清脆的叮鈴響聲之中,他才擡起頭,入目就是一番令人驚艷的美色——

厲容所飾演的男二號“隗暮”,在第一場的裝扮是酒宴上以舞姿侍眾的美人,因此,他一身絲綢薄紗突出了腰身的緊致與身段的柔軟,又在腰間、頸側裝飾以金銀薄片,走路之時像只掛了鈴鐺的貓兒一般,無論到何處都會一片脆響,沒有一絲隱私可言,仿佛真正是件花瓶器物。

而影片之初,就是在這樣一場窮極奢靡的酒宴之上,“隗暮”為他的主公“樊雲燁”揮刀斬下敵首,血濺宴席。

厲容看見秦之易目光一瞬不移地盯著自己的衣服看,罕見地有些臉紅了,卻沒有退卻,反而微微俯身,湊近了秦之易的身前,好奇問道:“怎麽了,這身衣服老師不喜歡嗎?”

秦之易早已發現了,厲容壓根就是拿“老師”這兩個字當拿捏他的情趣了,在公共場合喊得不亦樂乎,私下裏還不肯松口。

可是他說不出“不喜歡”這幾個字,不知怎的,仿佛這般的相處模式,對於兩人來說是最自然的一般。

秦之易收斂了過分松懈的神情,認真道:“不是,我覺得很好看。”

厲容見□□好像不起效了,只能端正起演戲的態度來,回憶著劇本中的人物進行入戲。

電影《狂》所架空的時代,諸侯爭霸,男一號“樊雲燁”為了確立北方霸權,與宿敵消耗多年,在這場暗藏殺機的宴席之上,兩方為了商討共同對抗新起的南方勢力,而短暫握手言和。

約定兩方均不可以攜帶兵器,且兵馬退至城外,只允許首領和核心重臣參與。

然而,這整場“聯手共退南敵”的同盟,不過是“樊雲燁”謀劃已久的陷阱而已。他從兩年之前就埋下無數棋子,而身為他親信卻以舞者的身份潛伏已久的男二號“隗暮”,就是他最信賴也最重要的棋子。

秦之易的妝發終於完成,戲服與道具皆準備完畢,第一場順利開始拍攝。

趙導向來以捕捉人物最細微的情緒聞名,不同於一般古裝大片的熱鬧場面與華麗特效,《狂》所想要演繹的,是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的殘酷,以及男一號獨屬於那個時代的狂傲和冷血。

“哢”的一聲響起,秦之易所飾演的“樊雲燁”端坐主座,內斂而利落的華服之下,是一顆裹著溫潤外衣的熊熊野心。

酒至半酣,樊雲燁呼來樂人舞者助興。

對面坐著的年長諸侯王,不以為意地笑著稱道,此地醉仙樓有絕世美人,一舞值千金,本以為樊雲燁對這些鶯鶯燕燕的沒什麽興趣,看來果然還是喜歡熱鬧。

樊雲燁捧著半樽酒,目光帶笑,只是不答。

歌舞聲起,衣著輕薄的舞者魚貫而入,站在舞池最中央的那人,有賓客迅速認出來,那便是傳聞中醉仙樓的頭牌,只賣藝不賣身的美人“望月”。

頂著假名“望月”的男二號隗暮,披著色彩素淡的錦緞薄紗,低垂著目光站在舞池中央,絲毫不敢看向主座上一眼。

樊雲燁望著舞池中的“望月”,神色似笑非笑,仿佛無論那裏站著的是醉仙樓的頭牌美人,還是其他什麽乞丐小兒,都與他毫無幹系似的。

“為同盟祝賀,跳你們擅長的舞即可。”他點頭,算作是對其他賓客們激動表現的一點鼓勵,話語一貫簡短。

“望月”從身旁伴舞之人的手中,接過一柄裝飾著金銀珠寶的華美長劍,微一彎腰,輕飄飄地舞了起來:“願為英雄舞劍。”

陪同的臣子們一下子捧起了杯,不管是真心祝賀同盟還是做個表面功夫,氣氛一下子松弛了下來。

鏡頭轉換了好幾個角度,乍一看是在拍攝著絕世舞姿,可每個鏡頭之中,有意無意地總能看見一抹深色錦衣的衣角、或是樊雲燁舉杯的側影。

忽然,一個遠鏡頭下,酒宴上所有的一切都被歸入了鏡頭,樊雲燁端端正正地坐在主座上,下一瞬,美人“望月”手中捧著的那柄似乎只能用作裝飾的黃金劍,就直直地從年長諸侯王的脖頸上砍下,動作利落得仿佛演練了成千上百遍一般,帶著一股颯爽英氣的美,幾乎動人心魄。

樂聲未止,旋律卻剛好到達了一個高潮,血花四溢下,樊雲燁卻還是全然不受打擾地欣賞著歌舞,對四周的驚恐抽氣聲毫不理會。

隗暮徹底暴露了他“望月”的這層馬甲,也就不再扮演那個怯懦的舞者了,挺直了脊背,將血跡甩幹,持劍站回了樊雲燁的身側。

在其餘賓客甚至還來不及指責樊雲燁背信棄義之時,樊雲燁擡起了右手,他的其餘武將下屬就一擁上前,憑著赤手空拳的肉身,鎮壓了所有敵方隨行的文武大臣,隨後一一屠盡。

而自始至終,樊雲燁都沒有回頭看過一眼整場宴席中唯一拿著劍的那個人,對那柄高高懸在腰間的長劍,沒有絲毫戒備的意思。

——第一場終。

當導演打下“哢”的聲音後,厲容頂著滿腦袋血漿,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身側之人。

他向來明白作為演員的秦之易有多麽耀眼,可是隔著熒幕與實際共演,卻又是截然不同的體驗。第一場,作為男一號的秦之易只有區區幾句的臺詞,可他單只是坐在主座之上,所有人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他的身上。

讓人有種錯覺,他仿佛天生便該是這樣坐在頂端,對萬事萬物都不太在乎似的,看淡這繁華俗世。

秦之易微擡起眼,一瞬間還尚未出戲,就看到染著血花的心腹親信,正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牢牢盯著自己。

他回想起戲中樊雲燁與隗暮的關系,兩人之間不僅僅有著互相信賴的君臣關系,還有著超出這以上的暧昧。

秦之易伸出指尖,擡手一點點抹去厲容唇角的血漿,不自覺地,輕觸上他的耳後。

“哎呀,這一幕秦老師演得非常流暢,只要再補一些分鏡頭就可以了!”趙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這才打斷了秦之易詭異的思緒。

秦之易猛地收回指尖,心慌意亂地想著,自己原本是準備要做什麽?

在這一幕之後,下一場就是幾幕閃過的片段,描繪了樊雲燁與隗暮私下相處時,幾乎搖搖欲墜的那層君臣邊界。而對此,樊雲燁自己亦清醒地明白著,隗暮對他而言,早已超過了普通的下屬與親信。

剛才,尚未完全出戲的秦之易,竟覺得染著血的“隗暮”很美。

他沈浸入了“樊雲燁”的思緒之中,下意識地覺得拔劍殺人的“隗暮”遠比扮作舞者的“望月”要美,而脫離酒宴這個環境之後,他短暫地失去了控制,想要親一親他的那柄冰冷鋒利的劍。

“那麽我可以去洗掉血漿了嗎,趙導?”厲容就站在一旁,看到導演走來,自然地跟上了對話。

“可以可以,其餘的小鏡頭只有秦老師出鏡,小厲可以去休息一下,然後準備第二套衣服了。”趙導看到效果滿意,就顯得更加和藹好說話起來。

秦之易看到厲容離開,在化妝師前來補妝的當口,用濕巾擦幹凈了指尖的血漿。

拍完補鏡頭,他獨自向著兩人緊挨著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裏,只有換好了第二場戲服,正再次核對著劇本的厲容。

今天主要拍兩場,在第二場戲中,“隗暮”便換回了他最常穿著的親衛服,沒有過多的華麗紋飾,只有腰間那把代表著樊雲燁信賴的親賜短劍。

秦之易脫下自己第一場的華服外衣,只穿著方便活動的白色裏衣,顯得單薄而帶著幾分脆弱感。

可是當他擡起頭,雖然脖頸有些微紅,可是聲音卻平靜得很:“下一場……我有些緊張。”

厲容驚訝地楞了一秒,隨即意識到了秦之易的意思。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就算是他自己,也不過是強撐著緊張感,裝作認真鉆研劇本而已。

今天只有兩場戲,也是因為第二場不論是對於新人厲容,還是對於從不拍感情戲份的影帝秦之易,都是完全陌生的經驗。

導演給給足了他們準備和醞釀的時間,務必要拍出最好的效果。

如今休息室裏,不會有其他人再進來打擾他們的準備。

厲容放下劇本,走到一側的沙發椅前。

秦之易坐在沙發上,微微仰頭,伸手觸碰到了那一點溫熱的頸側。

*

第二次的吻,混雜著秦之易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與沖動。

毫無疑問,在他體內“樊雲燁”的那一部分,在目睹了“隗暮”那鋒利的殺意之後,不可自制地想要觸碰只屬於自己的那把劍,也想要被對方所觸碰。

然而,他又清晰地明白,厲容不是“隗暮”,甚至於對方在戲中所露出的目光與情緒,有一大半來源於厲容自身。

正是因為飾演著“樊雲燁”的是秦之易,所以,厲容才會扮演出這樣的“隗暮”,他們二者密不可分,又收尾相交——

而這份認知,更讓他越發無法克制住那種情緒,想要觸碰那朵輕柔的火苗,去感受那溫度。

秦之易被按在沙發椅之間,半閉的眼中微微含有一點淚光,軟軟地拉住了厲容的衣角,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了道具短劍的冰涼。

“可、可以了……”秦之易掙脫開,慢慢平緩著呼吸,呢喃道。

厲容似有所感,終於在兩人瀕臨擦槍走火的邊緣,放開了身下之人的肩膀。

他也回想起了劇本之中,君臣最終的結局與決裂前的那一幕場景。

因為整部電影結構完整性極強,所以為了表現出人物的掙紮與情緒的起伏轉變,他們需要保持好每一分情緒,為最後的爆發做準備。

可是,即便厲容明白劇中的故事與真實的一切是毫不相幹的,作為知道劇本中一切未來情節之人,他還是忍不住慢慢勾起唇,露出了一個有些寂寞的笑來。

他慢慢掙紮地道:“老師,如果哪一天,您也不再想見到我的話……不需要什麽陰謀陽謀,只要開口就好,我就再不會糾纏。”

比起被怨恨、被抹去曾經的一切美好,他寧願獨自待在無人的幽冥之間,遠遠地守著他心中的那抹光。

他可以一直守上很久很久。畢竟,他從來便是這樣活著的。

作者有話說:

喪系綠茶·厲厲:剛剛開始交往,就腦補出分手的一百種方式,準備好以淚洗面

秦秦:親親

厲厲:(不喪了)(飛起來轉個圈圈)(落地緊緊抱住)今天是第二次親親紀念日,我要刻在忘川河畔讓所有生靈銘記這個日子

秦秦:……倒也不必(寵溺,抱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