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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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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攝像機停止,厲容才仿佛從戲中脫了出來,緩緩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早已自行取下束縛的秦之易。

對方似乎對自己方才的失誤,並不想多說似的,神情自然地和上來詢問情況的副制作人聊了起來。

就算再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緒,厲容也明白,自己方才那明顯不對勁的反應,已經讓秦之易意識到了些什麽。

想起走道上,他剛剛才聽聞的那些傳言,一身戎裝未褪的墨衣副將微微握住了拳,調整好自己的神情,笑著上前加入了話題。

沒過多久,臨時拍攝結束,布景道具再次被收拾整齊,所有四班學員回到了常規準備之中,秦之易從休息室走出的時候,已換回了自己的一身常服。

今天他的鏡頭基本上已經拍完了,之後需要他出場的地方不多,也不需要天天來這兒報道。

走在後臺走道上,他想起了小張之前提到的那個事故,就發了個消息給對方,準備一起去現場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時光舞臺》主舞臺前。

秦之易站在空曠的舞臺中央,順著小張指著的方向仰頭,看清了發生事故的那處吊桿。

吊桿如今早已請專門的維修工人,換上了嶄新的。從主舞臺的方向看去,事故的地點正巧對著主持人的站位,怪不得當時調試主持人設備的實習生會傷得那麽重,至今還打著石膏在家裏躺著。

“這次,他們依舊沒能查出任何的事故原因,”小張嘆了一口氣,眼底的擔憂幾乎要凝為實質,看著秦之易若無其事站在舞臺上的樣子,甚至有種勸他當場退出節目的沖動,繼續道,“他們看過當時那一周的監控視頻了,沒有發現任何人為的因素,你說是不是因為這裏風水太差?”

秦之易微微皺眉,他知道這世上除了人為的因素,還某些不為人知的“東西”,能對現實產生影響。

可一次或許是巧合,如果接連發生兩次,那必然是有什麽原因。

就算是鬼神,如果沒有“人”專門去請來,也不會妄動。

他不會忘記當初的那一幕,當他在那部低成本靈異片片場,穿著一襲血紅嫁衣從昏迷中蘇醒後,那幾名劇組成員看向自己時厭惡又害怕的神色。

他是科班出身、長得引人註目、又看起來從未吃過苦的樣子,對那些在娛樂圈沈沈浮浮數載,卻只能扮演不露臉的群演或是沒幾句臺詞的配角的那些人來說,仿佛是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將人踩入泥潭,取而代之。

所以,當最後意外暴露出,劇組裏有人偷走了他的隨身物品,悄悄用不知哪裏得到的土法子試圖設下惡咒的時候,雖然對旁人而言,這種玄學上的東西算不上什麽罪證,可他還是從此留了一個心眼。

忽然,秦之易口袋中震動聲起,他取出手機,看見嚴律竟然在工作時間給他打來了語音電話。

這位工作狂竹馬從來不在工作時間和他聯絡,若是對方破了這個例,那必然是有相當反常的事情發生了。

秦之易疑惑地接通了電話,就聽見對面一陣地動山搖般的響聲,嚴律憋著痛呼的聲音傳了過來,語調仿佛很興奮似的:“誒,我這邊全解決了。”

秦之易的思緒還在事故這兒沒轉過彎,疑惑道:“什麽?”

嚴律爽快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還帶著點得意自滿:“剛剛我在家裏搞了一出’變態跟蹤狂’改過自新的戲碼,把當初所有帶著你頭像的小初高畢業照、一起出去踏青的旅游照,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一把火燒了,還胡子拉碴地裝作被這些日子的鬧鬼搞得良心不安,決心割舍自己對你的這份心思。”

“你猜怎麽樣,我還沒燒幹凈,就發覺一直接觸不良的電暖恢覆了正常,就連之前莫名其妙報廢的攝像頭,都能看得清東西了。”

秦之易眉心一跳,對這套劇本簡直滿心的匪夷所思,卻又只能硬著頭皮追問道:“你是剛剛才發現的?”

嚴律這回的聲音倒是很正經,嚴謹道:“不完全是。我趁著中午午休時間燒的照片,但下午開始工作了一段時間,才漸漸發現了不對勁的。”

也就是說,異象停止的準確時間,應當是下午更早一些的時候。

秦之易滿腹心事,只又問了幾句細節情況,就心不在焉地掛斷了電話。

比起自己那微不足道的體質,眼前的舞臺事故,明顯更是有人蓄謀惡意傷人。從主舞臺上望下去,只能看到評委導師席、一大片的觀眾席、和各個角度的攝影機位。

如果對方真的要對誰下手,那麽為了確保事故發生的準確率,下手的那個人本人,很可能就待在一個能看得清大舞臺的位置上。

評委導師席、觀眾席、攝像機機位,“那個人”就待在其中之一的位置上。

想起不久之後,厲容就會站在這片舞臺之上,秦之易心情覆雜地輕笑了聲,聲音幾不可聞:“如果這事情是沖著我來的,倒還好辦得多。”

厚重幕布之後,一抹虛虛的黑色身影沈默著站得筆挺,仿佛一座人形雕塑似的,在外面的兩人腳步聲漸漸遠去後,才忽地化為黑霧,消散無蹤。

無人知曉,那抹黑影腰間搖曳的一點瑩光,究竟代表了什麽含義。

即便是臺下暗流湧動,《時光舞臺》的拍攝依舊按照著進度表,順利推進著。首先是四個班篩選出了第一批優等學員,給予晉升機會。一次次抽簽、表演、評分,在評委的綜合評選下,最終留下每班各一人,和專業演員共同準備一出戲,再由全網直播這四人的畢業表演,公開投票排出第一位到第四位。

在正式直播前,需要把其餘所有內容拍攝完畢,並提前開始放映,以形成最佳的話題效果。

不出秦之易所料,厲容每次考核的分數都非常優秀。不管他抽中的是什麽時代背景的劇本、扮演的是正派人物還是亦正亦邪的覆雜角色,都能夠以幾乎以假亂真的演技,讓人幾乎打心底裏信服那個人物是真實存在的。

當初在那場對戲之時,秦之易就驚喜地發現了對方的這份寶貴天賦,只不過厲容在面對他的時候,因為一些緣故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然而在此之後,厲容便沒再犯過那樣明顯的失誤,一路披荊斬棘,沖入了四班第一的名次。

學員總比特別導師要忙碌些,當初的一次對戲指導,不過是副制作人臨時想出的節目花絮,這樣的機會並不常有,而更多的時候,兩人不過是在鏡頭下客套地進行些演技的探討。

秦之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厲容,他知道,自己如今的這般做法,正是從前的自己所最不齒的行為。

可除了避開兩人的私下接觸之外,他卻想不出任何的辦法,能夠處理這段關系了。

在《時光舞臺》錄制結束之前,他必須得做出一個了斷。然而,是懷揣著自己這份特殊體質,不負責任地去冒著可能傷害到對方的風險去接近,還是一了百了,用最明晰的話語,斷絕了兩人的可能性,從此不覆相見,他卻幾乎無法做出任何決斷。

秦影帝有史以來第一次,知道了自己也能是個如此優柔寡斷的性子。

這讓他幾乎輾轉失眠,就連看到經紀人長袖善舞地套出八卦的那般身影,都覺得賞心悅目了起來,忍不住在第五次目睹對方稱兄道弟的能耐之後,將人攔了下來。

小張頂著滿腦袋疑惑,聽秦之易靠在主舞臺旁的昏暗過道上,用夢游般的語調艱難開口問他:“趙導的那部新古風文藝片,現在進展怎麽樣了?”

小張轉頭看了秦影帝一眼,對這種陌生的問法深感驚異,壓根想不出是什麽導致了這位居然對愛情片感興趣了,雖然那部電影也不是以情情愛愛為主基調的片子,可男一男二的恩怨糾葛擺在那裏,要忽視也難。

他細細搜刮了一遍記憶中的印象,不確定道:“男一還沒定下,雖然其他劇組成員都湊齊了,但暫時還拍不了吧?”

秦之易不知理解了些什麽,神色間隱隱放松了幾分,遙遙望著舞臺上的熱鬧,垂眸漫不經心道:“你讀過劇本,是不是記得男一男二之間有哪幾段對手戲?”

小張一個激靈,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渾身僵硬地回過頭,看清了舞臺上正在被采訪的四班第一名,正是數月之前被趙導介紹給秦之易的新人演員厲容。

這幾個月間,這兩位之間的私下交往淡得幾乎沒有,只是在小張每每註意到這位新人的時候,對方的目光似乎都隱晦地落在秦之易身上。當時他只以為那是粉絲心理,畢竟兩人除了同出一校之外,也沒什麽別的交集,更別提特殊的暧昧氛圍了。

可難道其實不是如此,他錯過了什麽重要的劇情嗎?

小張訥訥開口道:“男一男二的對手戲當然多,但其實沒有多少太過露骨的親密戲,畢竟這是一部正經文藝片,現在同性婚姻也早就合法了,趙導並不是要拿這個當噱頭。”

他背後一涼,似乎有種被什麽給盯上了的錯覺,只敢目視前方老老實實地繼續回答問題。

“要說有哪幾幕親密的對手戲的話,也就是電影最初的那幕場風月場上舞劍、出征前夕的情不自禁、夢中那場真假難辨的幻境、和男二死前的強迫戲份了吧。”小張忍著頭皮發麻的涼意,強行報完了幾幕戲。

可不知怎的,秦之易似乎又興致不太高了。

他只是低低“嗯”地答了聲,就把視線從舞臺上移了下來,直到最後厲容的采訪拍攝結束,也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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