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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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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 91 章

◎正文完結。◎

謝斐這番話, 當即嚇得薛貴妃腦子都停止了運轉,靠在嘉興帝懷裏的身軀也在細細的顫抖。

嘉興帝冷冷地看薛貴妃一眼,問道:“阿斐, 你究竟想說什麽?”

眼下無論太子想說什麽做什麽,顯然謝溫已經看明白了, 太子只是想趁機刁難他母妃。

他猛然站起身, 問道:“皇兄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不過就是一個書櫃罷了,燒毀便燒毀了,皇兄這是揪著一個書櫃就想給我母妃亂安罪名?”

謝斐不疾不徐道:“你急什麽, 既然覺得孤是給她亂安罪名, 不妨將太醫請來親自查證。”

謝溫冷笑道:“我母妃清清白白,皇兄說的話好生無禮,若是太醫查出這不過就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書櫃, 皇兄是否該給我母妃道歉?”

嘉興帝松開了薛貴妃, 讓她靠在引枕上, 沈聲吩咐道:“盧遠德, 去將太醫請來。”

盧公公躬身領命,退出了雜亂的寢殿。

即便去請了太醫,謝溫也是無懼的,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書櫃罷了,能有含有什麽含有奇怪的草?這種滑稽的事情, 也有只有太子會想出來了。

他轉過身扶著薛貴妃安慰道:“母妃,你別怕, 父皇在此, 他定不會讓太子為難您的。”

薛貴妃緊緊握住謝溫的手, 下頜緊繃,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等太醫來的間隙,殿內的氛圍極其的沈重,難聞的煙味也漸漸消散,一刻鐘後,太醫院院使張山首入殿拜見。

嘉興帝讓他起身,問道:“張太醫醫學淵博,見多識廣,不知可聽聞過那烈勁草?”

張太醫恭敬地道:“回陛下,這烈勁草是極其罕見的草藥,其草藥若是尋常人服用則有活血的功效,是上好的珍貴藥材。”

嘉興帝眼眸微瞇,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謝斐後,又問:“除此之外,可有其他作用?”

張太醫回想了會,又道:“有的,烈勁草孕婦無法食用,否則會起到小產的作用。不過此等草藥在市面上極其難尋,如今的街市上更是沒有任何一間醫館有此等草藥。”

此草藥的功效與太子所言對上了,嘉興帝面色微沈,擡手讓宮人將書櫃搬過來,吩咐說:“盧遠德,將那書櫃割一塊下來,讓張太醫細細檢測一番。”

“是。”盧公公從身旁小太監準備好的托盤上取過一把鋒利的匕首,當著眾人的面削了一塊完好無損的木塊下來,他雙手遞給張太醫,道:“陛下正看著,還望張院使謹慎做事,莫要出任何差錯。”

張太醫被傳來永寧宮時,本以為是給薛貴妃看病,不料陛下竟是讓他檢查一塊木頭?

眼角餘光掃到太子和皇後都在此,在宮中行醫多年,張太醫很快意識到他這是被卷入了皇室爭鬥之中。

張太醫暗暗擦了擦汗,接過那木塊,低聲應了句是。

謝溫警告道:“張院使,你可得好好的檢查,莫要讓我母妃的聲譽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

誰知這個太醫是不是太子事先就安插好的人,故意給他母妃潑臟水的。

張太醫汗流浹背。

嘉興帝接話道:“張山首一直為朕調養身體,是朕最信任的太醫。”

謝溫急忙解釋道:“父皇,兒臣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兒臣擔心母妃被有心人陷害。”

為何父皇的態度忽然那麽冷漠了,難道他真的信了太子的話?

謝溫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時薛貴妃握著他手的力道逐漸加重,他小聲問:“母妃,你怎麽了?”

薛貴妃白著臉搖頭:“母妃沒事……”

舒皇後拉著謝斐走遠了幾步,詢問道:“阿斐,你可有何事瞞著母後?”

謝斐道:“沒有。關於方才提起的事,若非薛芙自己慌張想要銷毀證據,兒臣也不會意外得知這些。”

那烈勁草若是經過高溫處理,則會有異常的香味傳出,方才他進入永寧宮時意外嗅到詭異的幽香,當即便想到了這烈勁草。

早年他曾在邊疆行軍期間,就見識過此等草藥活血的功效,堪稱神奇,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好物,而他當時也是從軍醫口中無意得知,此藥除了能救人,還能害孕婦。

嘉興帝子嗣不豐,前些年後宮也極少有傳出好消息,期間不是沒有後妃懷有身孕,但皆是因為稀奇古怪的原因小產。

再之後漸漸的,嘉興帝也基本不寵幸那些後妃了。

舒皇後臉色陰沈,狠狠地盯著薛芙,實在沒想到她多年前就已經在做這些手腳了。

一刻鐘後,張太醫額間汗液涔涔,捧著手中碾碎的木屑粉末回稟道:“陛下,微臣查出來了。”

嘉興帝默了一息,“裏面可含有什麽異物?”

張太醫顫聲回道:“回稟陛下,這書櫃的木材內的確含有大量的烈勁草的藥物。”

嘉興帝眨了眨眼,沈默不語。

謝溫震怒道:“庸醫!你胡說八道!不過就是一個書櫃罷了?怎麽會含有草藥?你把本皇子當傻子耍?這般離奇的事,不會真有人信吧?”

他側臉看著薛貴妃渾身緊繃的樣子,心裏猛然一沈,踉蹌幾步跪到嘉興帝面前,“父皇,您定要給母妃主做啊!這庸醫定是瞎說的!”

嘉興帝冷靜道:“薛芙,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謝溫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道:“父皇,您這是不信任母妃?”

簡直太荒唐了,不過因為一個書櫃,因為太子的一句話,他父皇就這樣信了?

薛貴妃顫巍巍起身,跪在嘉興帝面前,低聲道:“陛下,臣妾真的不知情,即便這書櫃內含烈勁草,但這也不能說明什麽,這書櫃可是在永寧宮十幾年了,臣妾不明白僅僅一個櫃子,為何會讓太子這樣針對臣妾。”

嘉興帝從始至終極其平靜,他繼續問:“當真沒有其他話說?”

他分明語氣很輕,神色也並未表現出他的怒意,但僅僅一句話就嚇得薛貴妃後背生寒。

她伺候陛下這麽多年,從來就沒有看清過他,根本就捉摸不透他此時的想法。

陛下究竟是讓她說實話,還是信任她,再給她一次機會?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情。”

不過就是個櫃子罷了,即便查出內含會使人小產的烈勁草,也無法給她定罪。

她辦事一向謹慎,從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舒皇後見她這樣了還不認罪,冷聲質問:“薛芙,這麽多年後宮沒有後妃懷有身孕,想必便是你在從中作梗吧?”

薛貴妃一臉無辜道:“娘娘說如此嚴重的話,可有證據指明是臣妾做的?”

證據?舒皇後自然沒有。

她冷冷地看向嘉興帝。

此情此景似乎與二十二年前重疊,當時她懷有太子五個月時就身中奇毒,那時她指認給她下毒之人是鄭貴妃。

當初鄭貴妃也是這樣問她有沒有證據。

那時候陛下是怎麽抉擇的?

他選擇相信鄭貴妃,就這樣放了害得她的阿斐剛出生就身患奇毒的真兇。

如今二十二年過去了,同樣的事又再次發生。

這次嘉興帝同樣許久沒有表態,她的心逐漸平靜。

他從來就不會無條件站在她這邊。

薛貴妃跪在嘉興帝面前,扯著他的袍角,哭得梨花帶雨:“陛下,您定要為臣妾做主啊。”

嘉興帝看也沒看她一眼。

謝溫同時跪了下來,哭嚎道:“父皇,父皇不能就這樣看著我母妃平白被安了一個罪名啊,若是沒有證據是我母妃做的那些事,皇兄必須給我母妃道歉!”

舒皇後冷眼旁觀了許久,直到徹底心死。

看來陛下是打算就此揭過了。

她的確沒有任何證據,給後妃下毒早產一事都過去了十幾年,若有證據,十幾年前就可以讓薛芙為自己做的錯事付出代價。

舒皇後淡聲道:“阿斐,我們走。”

謝斐扶住舒皇後的手臂,低聲道:“母後,還有好戲看。”

既然父皇不願表態,就莫要怪他了。

舒皇後蹙眉看他,小聲問:“你還準備了什麽?”

謝斐薄唇微啟,正欲說話,這時嘉興帝開口,道:“來人,薛貴妃禍亂宮闈,毒害龍嗣,其罪證確鑿,即刻起打入冷宮,一生不得邁出冷宮半步。”

轟隆一聲,殿內登時亂了起來。

沒人料到陛下為何忽然下此決定,分明方才還問娘娘有什麽話要說那會態度很溫和啊。

薛貴妃跪著爬上前幾步,驚愕道:“陛下,陛下這是不信任臣妾?”

謝溫也在一旁鬼哭狼嚎。

嘉興帝冷漠地將抱著他小腿的二人踢開,道:“薛芙,朕給過你機會,是你一次又一次讓朕對你失望。”

薛貴妃哭著說:“那櫃子即便有那烈勁草,也沒有證據臣妾有對後妃下過毒手啊,陛下為何……”

嘉興帝眼底流露一抹憐憫之色,捏住薛貴妃的下頜,將臉附近,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嗓音道:“你當朕真不知曉你做的那些事?朕以往不過是睜只眼閉只眼罷了,你在朕的眼中,只是一把比較好用的刀。”

如今不需要了,自然要毀掉。

薛貴妃臉色唰的一白,難以置信地看著嘉興帝這張溫潤的面容。

“陛、陛下……”

陛下究竟在說什麽啊?

陛下若是一直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可她害的那幾個後妃懷的都是他的骨肉,即便他不喜歡那些女人,難道自己的孩子就這樣無所謂嗎?

他怎會如此可怕……

最可怕的還是這張溫潤如玉的面容下,藏著一顆根本無人知曉的魔鬼的心。

薛貴妃渾身洩力倒地。

謝溫連忙扶著,喊:“母妃,你怎麽母妃,父皇同你說了什麽?”

為何父皇一句話,就讓母妃徹底沒了求饒的能力?

一場鬧劇就這樣以將薛貴妃打入冷宮的方式收尾。

嘉興帝站起身,撣了撣衣袍朝舒皇後走去,牽著她的手心柔聲道:“皇後還在生氣?朕從來是無條件站在皇後這邊的。”

舒皇後盯著他這人畜無害的笑容,一時不知說什麽好了。

為何這次分明沒有證據,陛下竟選擇站在她這邊,而選擇處置薛芙?她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來了幾名太監,正要將萬念俱灰的薛貴妃拖下去。

這時,謝斐開口阻攔,“慢著。”

嘉興帝笑著問:“阿斐還有什麽話要說?”

謝斐看向嘉興帝,“父皇,兒臣另有罪證還沒有呈出來,就這樣讓她下去,恐怕不妥吧?”

嘉興帝蹙眉,還有什麽罪證?

謝斐吩咐梅良心入殿,問了句:“太子妃休息了嗎?”

梅良心:“……”

不是,這種時候了殿下怎麽還分心問這個,他道:“回殿下,屬下親自護送太子妃回了清月殿,有小梅護著,太子妃很安全。”

謝斐頷首,便道:“將東西都呈上來。”

“是。”

舒皇後不解道:“阿斐,你究竟想做什麽?”

她兒子怎麽成天悶不吭聲的做事,半點都不透露她。

謝斐淺笑道:“母後一會就知曉了。”

他面色平靜看向嘉興帝,回道:“父皇,母後二十二年前身患奇毒一事的來龍去脈,兒臣已收集到了所有的罪證。”

嘉興帝眉間微擰。

謝斐繼續道:“父皇閱過兒臣收集的罪證,便會知曉一切真相。”

嘉興帝伸手接過,垂眸一一掃過罪證,方才擰起來的眉宇漸漸猶如烏雲籠罩,他猛地一拍桌案,冷聲斥責:“薛芙!你好大的膽子!!”

當年之事的幕後真兇竟一直是薛芙?

薛貴妃被嘉興帝這句震怒嚇得渾身發抖,“陛下,陛下說什麽,臣妾怎麽聽不懂?”

嘉興帝將謝斐收集的罪證甩到她的臉上,咬牙切齒道:“你同孟志凱勾結多久了?他為何要與你聯手傷害皇後和朕的孩子?你若不將事情經過一一交代出來,朕有的是辦法讓你後悔!”

這麽多年,薛貴妃從未見過心善仁和的皇帝發過如此重怒,就連陛下明知她一直在暗中做的那些骯臟事,他也從始至終並未真正的生氣。

而唯獨牽扯到皇後,便能輕易地讓他褪下那溫潤的假面具。

果然,果然只有皇後的事才會讓他這般看重。

薛貴妃死心道:“陛下既然什麽都知道了,臣妾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謝溫神思恍惚:“母妃……你在說什麽啊。”

薛貴妃冷靜道:“是,當年皇後娘娘身患奇毒,下毒的幕後之人的確是我。”

“什麽?”舒皇後身形一晃,不可置信地問:“你在說什麽?怎麽會與你有關?你當初不過就是個連陛下的面都見不到的小小妃子,你怎麽可能有辦法給本宮下毒?”

薛貴妃笑了聲:“皇後娘娘啊,您可真是被臣妾騙的好慘,這麽多年臣妾看你一直在怨恨鄭蓉蓉,臣妾可是想起來就能笑出聲呢,想當年娘娘和鄭蓉蓉,鬥的那麽狠,又怎會註意到臣妾這個小人物?”

“太子殿下收集的罪證還真是夠齊全的,就連孟志凱是我老師的事,殿下竟也查到了。”

謝斐淡聲道:“秘密是藏不住的。”

薛貴妃嘖嘖搖頭,“看來的確是我大意了,我萬萬沒想到,今日我竟是輸在自作聰明上。”

倘若不是她擔心有朝一日她藏了烈勁草的事被發現,今日慌張下的決定,想借用永寧宮走水一事將這烈勁草處理幹凈,也不會發生這一系列的狀況。

太子這罪證定是很早便收集了,卻遲遲不上交陛下,定是一直在等待時機。

謝溫被這些沖擊嚇到猶如魂散,“父皇……即便孟志凱是母妃的老師,那,那也說明不了什麽啊。”

嘉興帝心中恨意翻湧,惡狠狠盯著薛貴妃質問:“是孟志凱給你的毒?”

薛貴妃道:“是。”

“為何?”嘉興帝眼尾泛紅,痛恨問:“當年為何對皇後下毒?”

若非此事,皇後也不會恨了他二十多年,他的阿斐也不會剛出生便身患奇毒!

薛貴妃搖搖欲墜地站起身,“為何?”

她悲戚地笑:“因為臣妾愛慕陛下啊,臣妾從被納進東宮的那天見到陛下的第一面起,就愛上了陛下,可臣妾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編修之女,並且……臣妾還是頂替了編修之女的身份才被納進的東宮,這樣的臣妾,又怎麽有機會得到陛下的另眼相待?”

“臣妾太愛陛下了,這才讓老師為臣妾支招。”

她出生便無父無母自小流落在外,是孟志凱收留了她,還好心的收她為門下學生,教她習字讀書,也是孟志凱給了她開始新人生的機會。

二十三年前,那日孟志凱問她願不願意頂替翰林編修之女的身份進東宮為妾,聽孟志凱之言,原本該被納進東宮的編修之女因不願進為妾,連夜跟情郎跑了。

他需要一枚棋子,這才讓她頂替其身份。

為了給老師報恩,她才進的東宮,可是她怎麽都沒料到,僅僅一眼,她就愛上了彼時還是太子的陛下,無可自拔。

陛下登基後沒多久,皇後便懷了身孕,她實在太嫉妒了。

老師將她送到東宮是安插在陛下身旁的眼線,他與皇後母族鎮國公府素來不和,自是不願看到皇後順利誕下皇子,這才給她出主意,用他孟家的獨門毒藥除掉皇後的孩子。

可偏生陛下實在太在乎皇後和她腹中的子嗣了,皇後中毒後,陛下尋遍天下名醫給她解毒,經過幾日的救治,皇後的命不僅保住了,就連孩子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皇後死裏逃生,薛芙只好將目標轉到鄭蓉蓉,她特地將所有的線索都往鄭蓉蓉身上引,就是為了讓皇後和鄭貴妃互相殘殺。

這二人能除掉一個是一個,陛下若是為了皇後盲目地對第一世族鄭家動手,鎮國公府將與鄭氏徹底結仇,那麽此等狀況,老師也是樂於看見的。

可最終陛下卻沒有相信皇後娘娘的片面之詞,他選擇保全了鄭家,也是因為此事,導致帝後的關系惡化。

帝後關系惡化後,薛芙伺機而動,在一次狩獵場上為嘉興帝擋下一箭,這才有機會在陛下面前露面,一步一步爬了上來。

聽完全過程真相,舒皇後心下大痛,腳步發顫地後退一步。

謝斐伸手扶住她,舒皇後這才勉強站穩,她看向嘉興帝,慌亂中與他對視一眼,再匆忙閃躲。

嘉興帝斂神,沈聲道:“你可知,你把謝溫害慘了。”

薛貴妃驚慌地擡頭,“陛下,你在說什麽?臣妾與老師之間除了他贈毒一事,便再也沒有聯系了啊。”

後妃和大臣若是常有來往,定會被有心人察覺,她後來意外懷了謝溫,為了謝溫,這才刻意和孟志凱斷了聯系。

嘉興帝語氣寒涼:“你可知謝溫和孟志凱勾結已久?孟家被抄家後,那些失蹤不明的私兵私器都被謝溫藏了起來。”

他將罪證甩了下來,“看你和謝溫還有什麽好說的!”

薛貴妃爬上前撿起,美眸一掃那些證據,驚慌失措地看向謝溫:“溫兒,你……”

謝溫臉色慘白:“母妃,我……是孟志凱先勾結我的,他先向我示好,拋出了我想要的條件,我……”

薛貴妃哭著罵:“糊塗啊你!”

謝溫流淚道:“我也是被利用的啊,是孟志凱說他和我有同一個敵人……”

他實在太恨皇兄,太嫉妒了,父皇那般看重皇兄,有皇兄在的一日,就沒有他出頭的一天啊。

母子二人抱著痛哭,嘉興帝面露不耐,冷聲道:“都拖下去!”

“不要啊父皇,父皇饒命啊!”

幾個侍衛面無表情地執行命令,很快就將求饒的母子二人一同拖出了永寧宮。

永寧宮意外走水,最終卻是以這般的下場收尾,實在讓人唏噓。

舒皇後頓時覺得身心疲憊,她避開嘉興帝的目光,輕聲道:“阿斐,你送母後回坤寧宮。”

“是。”

謝斐扶著舒皇後要退出永寧宮,嘉興帝沈穩的腳步聲跟了過來,道:“阿斐,你先回東宮,父皇送你母後回去。”

謝斐看了眼母親疲累的模樣,淡聲道:“父皇,還有許多人和事等著父皇去處理,護送母後回宮的事便由兒臣親自來吧。”

語罷,未等嘉興帝發話,謝斐扶著舒皇後便很快出了永寧宮。

嘉興帝默默看著母子二人離去的方向,溫潤的面容浮起愧疚。

**

謝斐回到東宮時,已是接近子時左右。

此時清月殿內還點了明亮的燭火,他站在臺階處問道:“太子妃還未休息?”

梅煩惱回道:“太子妃一直在等殿下。”

殿內姜唯洇聽到動靜,忙不疊奔出來,看到謝斐安全回來了,一直緊繃的心弦這才放落。

她拉著謝斐進屋,緊張問道:“殿下,永寧宮出什麽事了,為何你去那麽久才回啊?”

謝斐心尖微動,凝眸看著她這張寫滿了關懷的面龐,抱著她坐下後,說道:“別擔心,孤沒事。”

他將在永寧宮發生的一切都解釋了,姜唯洇聽完大受震撼,“貴妃娘娘竟是如此歹毒?所以這麽多年,陛下沒有子嗣都是貴妃娘娘的手筆?”

謝斐黑眸微瞇,後宮的水實在太深了,有些事不如表面那般簡單,父皇一直知道薛芙做的那些事,卻是眼睜睜看著她為非作歹,不過就是想借薛芙的手解決那些讓他心煩的事罷了。

不過眼下,若是跟這小年糕講的太細致,她定是要糾結的一整晚都睡不著。

謝斐摸她冰涼的臉問:“夜裏沒點地龍?怎麽這麽冷?”

姜唯洇委屈道:“點啦,但是殿下一直不回來,我心裏慌慌張張的……”

她在屋外等,所以吹了許久的冷風。

謝斐蹙眉,正想去訓斥宮人不作為,姜唯洇抱住他,貼在他懷裏小聲道:“不怪她們哦,要怪就怪殿下好了。”

“怪孤?”

姜唯洇撅了撅嘴,杏眸含著埋怨道:“若是殿下當時帶我過去,我就不會那麽擔心啦,我擔心殿下到坐立難安呢,不是殿下的錯是誰的錯?”

謝斐微怔,心裏軟做一團,低聲道:“好,都是孤的不是,洇洇想怎麽懲罰孤都行。”

姜唯洇哼了聲:“殿下果真有秘密一直瞞著我呢,你分明早就查到當年是誰給母後下毒,竟是一個字都不跟我說!”

她的預感果然沒錯,這個臭男人真是什麽都對她藏得嚴嚴實實。

謝斐解釋道:“這件事也是近期才收集到了所有的罪證,從前只是孤的猜測,孤保證,除此之外再也沒有秘密瞞著你了。”

“真的嗎?那殿下分明已經猜測到了一切,為何不告訴娘娘呢?”

上次娘娘同她提起當年的事,還一直認為真兇是鄭貴妃,若是殿下早就知情,也可以早點還給陛下一個清白,那麽娘娘也不會討厭陛下那麽久了。

謝斐笑了聲:“怎麽,看來洇洇很擔心母後?”

姜唯洇撇撇嘴,不想理他了。

他總是這樣掌控全局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殿下好像也在玩弄陛下和皇後娘娘。

不過這人心裏蔫壞的,指不定還真是她猜想的那般。

…………

與此同時,坤寧宮。

嘉興帝行至殿門前,雨露姑姑將他攔下,恭敬道:“陛下,皇後娘娘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

嘉興帝道:“朕進去看看她。”

雨露姑姑半分不退讓,回道:“陛下知曉娘娘睡眠多淺,細微的聲響也能將娘娘吵醒,若是娘娘醒來,想必是再也難以入睡的。”

嘉興帝冷冷看著她,“既如此,朕明日再來。”

雨露姑姑道:“陛下慢走。”

**

次日薛貴妃禍亂宮闈被嘉興帝冷血無情地打入冷宮的事傳遍了長安城。

眾人皆知,當今陛下並非貪戀女色之人,如今的後宮除了皇後娘娘,便獨剩這一個貴妃娘娘和幾個叫不出名字見不到皇帝一面的妃子。

若是薛貴妃失勢,想必今後便是皇後獨得聖寵。

不少人感慨,帝後青梅竹馬,少年夫妻,二十多年了兜兜轉轉,竟能做到讓陛下獨寵皇後一人,可真正是羨煞旁人了。

而除了後宮的醜聞,今日奉天殿更是發生一件震憾朝堂的大事。

三皇子謝溫與罪臣孟志凱勾結多時,其藏私兵意圖謀反的罪證被太子謝斐呈給了陛下,經過查證,除了藏私兵外,還另外查出孟志凱所鑄下的罪責,其中也有謝溫的手筆。

當日陛下龍顏大怒,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問責謝溫。

勾結孟志凱,藏私兵其重罪證則能證明謝溫意圖謀反的心思,嘉興帝是眼裏容不下沙子的冷血帝王,震怒下下旨將謝溫貶為庶民,再將其逐出長安,永生不得回京。

一樁樁一件件的醜事總算塵埃落地,薛貴妃和三皇子謝溫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時間轉眼過去了半個月。

這日姜唯洇被謝柔請去了含香殿,引路的宮女說道:“太子妃殿下,您可得要好好安撫咱們公主,公主從昨晚開始就唉聲嘆氣沒有停下了。”

姜唯洇詫異道:“公主為何事嘆氣?”

宮女一言難盡,“您進去就知曉了,對了舒姑娘也已經到了。”

姜唯洇進入殿中,正好看到舒韻月坐在一旁不耐煩地嗑瓜子,而謝柔還哭得小臉通紅,幾個宮女忙前忙後的給她擦眼淚。

謝柔推開宮女,伏在桌上痛哭道:“你們出去!本公主不想看到你們。”

宮女慌張:“公主……”

“出去啊!”

姜唯洇點點頭,讓那幾名宮女出去將殿門關好。

她坐謝柔身旁,問道:“公主,您這是怎麽了?”

謝柔聽到姜唯洇聲音,猛地坐起身抱住她哭喊:“洇洇,求你去跟我皇兄說好不好,我不要嫁給程楚修!”

“啊?”姜唯洇詫異地張嘴。

舒韻月吐了瓜子殼,慢聲道:“洇洇,昨晚陛下同阿柔說要給她和程楚修賜婚。”

姜唯洇驚訝道:“怎麽如此突然?”

舒韻月聳肩,“我也不知道,總之阿柔說陛下是通知她一聲,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還讓她安心待嫁。”

謝柔哭喊道:“父皇不疼我了,他明知道我多討厭程楚修,還把那討厭鬼賜給我做駙馬,我不稀罕!”

“洇洇,皇兄最聽你的話,你一哭皇兄就沒辦法了,求你幫我一回吧!”

姜唯洇為難道:“可是這是陛下賜婚,殿下即便想幫忙也沒辦法啊。”

謝柔又哭:“不是的,若是皇兄為我說話,父皇定會考慮的。”

“這個……”見謝柔實在太可憐了,姜唯洇只好道:“這樣好了,我晚點回去問殿下。”

謝柔撲上去抱住姜唯洇,“還是洇洇最好了。”

她氣得哼一聲:“不像阿月,我讓她進宮給我想辦法,她竟在我寢殿嗑瓜子!氣死我了!”

舒韻月無辜道:“我能怎麽辦啊,那是聖旨啊,我還能去找陛下嗎?我都說了讓你去找皇後娘娘想辦法,你自己不去。”

謝柔哭唧唧道:“你不知道,我父皇母後已經冷戰二十年了,母後才不會因為我的事去找父皇呢。”

“那就沒辦法了。”

謝柔氣憤:“也不知道父皇是不是老糊塗了,那個程楚修死板粗魯,怎麽配得上本公主?”

舒韻月則是羨慕道:“真好啊,阿柔你爹是陛下,想要哪個男人陛下伸手一點就可以了,不像我……”

她和陸公子的事,還不曉得能不能成。

“我聽說陸公子要和賀尚書家的姑娘相看了,急得我幾個晚上都睡不著。”

姜唯洇問道:“阿月,你同我表哥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提起此事,舒韻月方才還氣憤的臉頓時紅成一團,支支吾吾道:“我說出來,你們可別笑我。”

姜唯洇和謝柔點頭,二人對這種事都極其感興趣,期待許久。

舒韻月害羞地眨了眨眼,“那是一個秋意融融的清晨……”

謝柔不耐煩打斷,“你能不能直接進入正題?”

舒韻月哼了聲:“那天清早,我跟我母親一同去陸府看望陸老夫人,恰逢陸公子出門,我娘讓我和他見禮。”

姜唯洇和謝柔聽到此處,頻頻地點頭,“嗯,然後呢。”

難道是陸曦行做了什麽事,譬如英雄救美,才讓舒韻月芳心暗許?

舒韻月羞答答道:“陸公子溫和淺笑朝我看了一眼,隨後便走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與他私下見過一次。”

姜唯洇,謝柔:“……”

“你們倆這是什麽表情?我說的都是當日的情況,沒有一個字的作假!!”

謝柔扯了扯唇,“就這,你就對陸曦行一見傾心了?”

舒韻月害羞地笑:“對啊,他笑起來可好看了,最重要的是,當時一縷陽光輕柔地照在他的側臉上,我稍稍擡眸看了他一眼,彼時他低眉斂目,日光下的容顏每一寸都恰到好處。”

姜唯洇抿了抿唇,說道:“聽我哥哥說,表哥他不太喜歡過於主動的姑娘家……他比較欣賞內斂嫻靜的性子。”

舒韻月:“……”

“那我現在內斂嫻靜行嗎?”

姜唯洇笑了笑,“可以試試哦,說不準呢。”

就像旁人都說殿下不會喜歡她這種笨笨反應慢的姑娘一樣,誰能想到殿下最喜歡的就是她了。

她沒有撒謊哦,昨晚她又纏著殿下,親耳聽他說出來的。

**

姜唯洇托腮坐在臨窗下發呆,臨近傍晚時分謝斐回了東宮。

想起謝柔拜托她的事,她急忙拉著謝斐進來跟他商量,“殿下,公主她不想嫁給程小將軍,有沒有辦法讓陛下收回成命啊?”

謝斐慢條斯理解開衣襟扣,淡聲道:“是謝柔讓你過來找孤幫忙的?”

姜唯洇道:“那可是你妹妹,她不想嫁,難道殿下就不能幫她麽?”

謝斐道:“此事父皇與孤提及過,父皇是得知了一件事後,才決定促成那二人的婚事,這回即便是母後出馬,父皇都不會改變決定。”

姜唯洇不解地問:“為何啊,陛下知道了什麽事?怎麽就急忙給公主定親了?”

謝斐褪下了外袍,內裏一身素白的長衫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緩步朝姜唯洇走去,道:“洇洇可還記得謝柔醉酒後有亂親人的毛病?”

“嗯,記得!”

謝斐無奈道:“前幾日的除夕晚宴,謝柔喝多了,又拉著程楚修荒唐,不料這次卻被父皇親眼目睹。”

“……啊?那陛下豈不是?”

謝斐點頭:“父皇震怒之下將程楚修提到了紫宸宮問來龍去脈,楚修是老實人,父皇問了起來,他就將前幾次謝柔輕薄他的事都坦白出來,父皇大受震驚。”

程家到底是將門世家,如今程老將軍還在邊疆替大祁拋頭顱灑熱血,程老將軍的長子卻被公主多番輕薄。

嘉興帝心裏過意不去,這才決定促成二人的親事。

說白了就是讓謝柔給程楚修負責。

姜唯洇聽完後,忽然明白為何這樁婚事沒有扭轉的餘地了。

她鼓了鼓臉,“我只能讓公主接受現實了,好在程小將軍為人磊落,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

謝斐面色微變,“怎麽,洇洇還對旁的男人如此欣賞?”

姜唯洇尚未察覺他語氣的不對勁,點頭道:“程小將軍的為人本就廣受稱讚,加上他又是楚暮的兄長,我就更放心啦。”

謝斐抿了抿唇角,輕聲念道:“楚暮……”

他想起這小年糕曾經是如何嬌嬌甜甜喚程楚暮哥哥的事。

不過就是個幼時相處了一年的過客,她竟記得那般清楚。

謝斐忽然沈默了起來,姜唯洇後知後覺問道:“殿下你怎麽了?”

他不理她,僵硬地轉身朝屏風後行去,姜唯洇不明所以跟過去,道:“殿下衣裳都換下來了,去屏風那做什麽?”

謝斐驀然駐足,姜唯洇冷不防撞上他的後背。

他的後背還是如往常那般堅硬,撞得她鼻尖生疼,姜唯洇皺著臉捂住鼻尖,嗚咽道:“你忽然停下怎麽不說一聲。”

疼死她了都。

謝斐轉過身來,臉色冰冷地道:“程楚暮在除夕後已經啟程前往了邊疆,此次一去最少幾年無法回長安。”

姜唯洇一楞,沒明白他怎麽忽然說這個,不過聽到程楚暮的好消息她還是很開心的,笑道:“這挺好的呀,楚暮他身手很好,又是出自武將世家,隨他父親去邊疆歷練對他大有好處,說不定幾年後他回長安後就會大不一樣了!”

“是很好。”謝斐似笑非笑,“這樣洇洇就沒有哥哥了。”

姜唯洇蹙眉回道:“殿下說什麽呢,我有親兄長啊。”

謝斐:“……”

提起孟時景,他同樣沒有好臉色,當初恢覆記憶後若非孟時景給她敲了不少警鐘,這小年糕也不會把他們之間的差距看的那麽嚴重,導致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也那麽晚。

況且孟時景也是向是程楚暮那邊。

“罷了。”

如今再計較那些沒有意思。

謝斐站在屏風後,解開素白長衫的腰帶,他整個人站在陰影下,俊臉也晦暗不明。

姜唯洇慢慢跟了過去,低著頭去尋他的臉,問:“殿下是不是在不高興。”

謝斐沒理她。

姜唯洇就知道他是真的不高興了。

她努力回想方才說的那番話,先是提起了公主和程小將軍的婚事,然後又說到了楚暮身上,最後在她哥哥身上止住了話題。

那想必起因就是這四人了,公主和程小將軍是婚事的緣故,可以略過,哥哥和陛下也沒什麽仇怨,也可以略過。

那麽只剩一個人了。

程楚暮。

姜唯洇歪了歪頭,腦瓜子轉了半晌,試探道:“楚暮哥……”

哥這個字剛落下,謝斐的臉色果然更冷。

她先是一怔,片刻後才反應過來。

姜唯洇心裏偷笑了一聲,眉眼彎彎道:“楚暮人可好了,可惜前幾天他離京我都不知道呢,若不然……”

謝斐面無表情看她。

姜唯洇面露遺憾道:“若不然我就可以去送他了。”

謝斐冷笑一聲:“你休想。”

姜唯洇又上前幾步,站在他跟前,拉著他腰間的衣裳,杏眸閃閃地道:“我去送他呀,但是得要歲淮哥哥同我一起去才行哦。”

“不然我怎麽知道在哪呀?有歲淮哥哥在的話,我就不害怕了。”

謝斐眸色微變,方才冰冷的面色很明顯一息一息褪去了冷意,他唇角浮起若有若無的笑,耳根微紅,淡聲道:“即便如此,孤也不會送你去見他。”

姜唯洇輕哼一聲:“歲淮哥哥可真小氣。”

謝斐解開腰帶,身上僅剩的長衫便盡數褪盡,眸色幽暗拉著姜唯洇就往屏風裏頭帶。

少女的驚聲呼喊被男人的唇及時堵住。

**

姜唯洇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到了謝斐空閑的日子能將他帶回了華康坊見父親。

如今一些難纏的人和事幾乎都解決了,姜唯洇說什麽也要拉著謝斐趕緊將身上的毒解掉。

姜重階提起解毒的後果。

得知謝斐將要失明半年,姜唯洇嚇得臉色一白,“殿下,你早就知道了?”

謝斐牽著她的手,點頭道:“無礙,不過半年罷了。”

姜唯洇難過到小臉一垮,她總算明白為何殿下要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解毒了,當朝太子若是要瞎個半年,可是能掀起朝堂震蕩的大事啊。

謝斐抱著她,安撫道:“孤已經想好了,那半年就讓洇洇帶著孤去游歷天下,如何?”

“我帶著殿下,殿下都瞎了,不怕我會讓你出事嗎?”

她不敢做出這麽大膽的舉動,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說:“咱們就在東宮住個半年不出去好了,這樣比較安全。”

謝斐說,“孤早已經安排好了,至於安全自是有暗衛護著,只要孤和洇洇一同啟程就夠了。”

他執意如此,姜唯洇也只好妥協。

正在商議解毒事宜,孟時景正好回來了,見到妹妹也在此,他斟酌了一番便對父親說道:“父親,兒子想通了,和阿凝之間的事,是我顧慮太多,自覺配不上她才有意疏離,卻不知我此番舉動才真正傷了阿凝的心。”

姜重階含笑道:“這麽說來,你都準備好了?”

孟時景淺笑,“嗯,父親要不了多久,兒子定會將這個兒媳婦娶回家的。”

不過眼下還不是最合適的機會,他得再努力往上爬,給阿凝最好的一切。

姜重階欣慰道:“你想通了就好,不過那陣子你讓人家小姑娘如此傷心,若是不好好賠罪,為父可不會放過你。”

孟時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姜唯洇驚喜道:“哥哥,你和邱姑娘好事近了?”

孟時景頷首,“嗯,洇洇也喜歡阿凝對嗎?”

她興奮點頭!雖說不太明白哥哥和邱姑娘之間的事,但如今哥哥能與心上人走到一起,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因為孟時景和邱凝之間的好事,姜唯洇回東宮時都一路笑盈盈的。

不過半途中,謝斐臨時被嘉興帝請去了紫宸宮,導致姜唯洇獨身回來。

梅煩惱詫異道:“太子妃,太子殿下沒回?”

姜唯洇搖頭,“殿下去面見陛下了,小梅有事找他?”

梅煩惱哪有事找太子啊,她是有事找她兄長梅良心,不過眼下太子妃還不知道她們二人是兄妹的關系,她還是不多嘴了。

“沒,沒事。”

姜唯洇也沒多想,她直接回了清月殿準備先沐浴。

梅煩惱去給她找換洗的衣物,找那件帶琉璃珠的小衣卻總是找不到,姜唯洇沒辦法只好自己動手。

屋內的黃花梨衣櫃翻了個邊,她和小梅都沒找到那件小衣。

小梅道:“太子妃,不然換一件吧,興許那件被送去浣洗了。”

姜唯洇紅著臉說,“我就要那件。”

不可能啊,前幾天還看到了,前天晚上上頭有個珠子又被殿下玩掉了,她今日好不容易找到那顆珠子,今晚說什麽也要殿下給她串回去。

姜唯洇悶頭繼續找,幾乎翻遍了寢殿,總算在一堆衣裳底下翻到了她想要的小衣。

她笑瞇瞇抱著小衣轉身離開,不料小腿被書案最底下的屜子絆了一下,這時屜子抽開,姜唯洇眼神不經意朝裏掃了一眼。

那被貓爪子刮的面目全非的書冊,不正是當初她失憶撿到用來讓殿下“愛上”她的書嗎?

——讓心上人愛上你的方法。

這一行大字,仿佛在彰顯著當初她做的那些蠢事。

姜唯洇臉色頓時一僵。

**

紫宸宮。

謝斐將自己解毒要離京半年的事告知了嘉興帝。

嘉興帝點頭應予,“你安心解毒,這半年有朕為你兜著。”

謝斐淡笑一聲:“希望半年後兒臣回京了,父皇也能見到母後一面。”

自從薛貴妃的事被揭穿出來後,當年的真相雖說公布於眾,但帝後的關系卻沒見好轉,舒皇後則是若非必要,是絕不會在陛下跟前露面。

嘉興帝苦笑,“你知曉你母後的脾氣,當年之事她一直怨朕,這麽多年的恨,豈能說消散便消散。”

當年皇後指認鄭蓉蓉是下毒之人,沒有半分的證據,若是他就聽信她的片面之詞處置了鄭蓉蓉,必定會引起鄭氏與她母族鎮國公府之間的仇怨。

鄭氏乃長安第一世族,其家族百年來的根基實在牢固,輕易動不得,加之他的確查出來鄭蓉蓉是無辜的。

若非彼時皇後深陷孩子身帶毒素的痛苦之中,什麽都聽不進去,當年也不會鬧到這般境地。

說來過錯也在他。

他和皇後之間的感情錯綜覆雜,登基後除了意外碰過謝峻的生母和薛芙之外,他並沒有寵幸過任何後妃,是以當那些妃子傳來好消息後,他才會睜只眼閉只眼讓薛芙對那些孽種下毒手。

薛芙從始至終殺害的並非是皇家子嗣。

也是看在薛芙有用的份上,他才將她留了下來。

謝斐不以為意道:“這是父皇的事。兒臣能做的已經做了。”

讓母後記恨父皇二十年,也是父皇應得的,即便他很早便查出薛芙是當年幕後之人,他也特意拖到現在才揭穿。

他太了解母後,若是知曉了當年之事是她錯怪了父皇,她定會心軟。

如今誤會解除,母後仍舊不想面對父皇,想必還是有諸多怨言,其中的深道,外人又如何懂。

挽回母後的心,只能靠父皇自己努力了。

**

謝斐從紫宸宮出來後,便直接回了東宮。

剛進入屋內,就看見姜唯洇縮在被褥內,背影似在隱隱顫抖。

聽到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姜唯洇身軀一僵,渾身緊繃了起來。

謝斐掀起被褥,將她抱入懷中,問道:“洇洇在等孤?”

姜唯洇抽泣了幾下,掙紮著從他懷裏出來,一張雪白的臉龐還掛著淚痕,可憐地哭道:“這個為何在殿下這裏?”

謝斐蹙眉接過她手中的書,看清什麽後,面色一變。

姜唯洇見他遲疑,氣得倒吸一口涼氣:“殿下早就知道我是看這本書勾引的你麽?”

怪不得從崇山秋狝回來後,那本書冊她死活都找不到,原來早就被他收起來了。

這書上的內容,只要殿下看一眼,他定是很快就能察覺出來她那些所作所為是從哪裏學的了!

謝斐僵硬點頭,“嗯。”

姜唯洇氣得不行,“殿下看這本書時,是不是覺得有個傻子在書上跑?”

沒錯!沒錯!那個傻子就是她!

她的秘密都被殿下發現了,她真的沒臉見人了嗚嗚。

當初她可是把這本書當秘籍供奉起來的程度,沒想到這種醜事殿下一直知情。

氣死她了嗚嗚。

她哭得不行,淚水一顆顆委屈的滑落,謝斐抿了抿唇道:“別哭了。”

姜唯洇心裏難受,哽咽道:“殿下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小醜,竟把這上面描寫的話當真了。”

謝斐:“沒有。”

姜唯洇不信,“不,殿下定是在笑我把這麽可笑的東西當真,還對殿下去實施了。”

謝斐:“……”

姜唯洇一直哭,心裏又尷尬又委屈,晚上她發現這個小冊子後就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沒這麽難堪過,上面描寫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事,她竟然真的對殿下做了,那時候還信心滿滿覺得殿下就吃這套。

她怎麽這麽笨啊!

謝斐輕嘆一聲,“別哭了。”

“嗚嗚。”

謝斐閉了閉眼,冷靜道:“這本書上的一大半內容,是孤寫的,那些重點也是孤親自圈下來的。”

空氣仿若靜止。

姜唯洇眼尾的一滴淚滑落,歪著頭“啊”了聲。

謝斐坦然道:“你沒聽錯。”

姜唯洇好了好半晌才捋明白他方才說的話,她驚嚇道:“殿,殿下,是殿下的書?”

都是殿下做的手腳,那些不堪入目的方法也是殿下重點圈出來的?

謝斐僵硬地點頭。

事到如今,若再不說出來,照她這樣子定要哭一整晚。

姜唯洇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不解道:“為何啊,殿下為何要這麽無聊做這種事?”

為何?謝斐緊緊按住那書冊的一角。

若是讓他回答,他也不記得那時自己做這件事的起因了,只知道事後覺得很是荒唐,才會將那本書冊丟掉,沒料卻陰差陽差被她撿了回去,竟還當真了。

在他沈默的間隙,姜唯洇還沈浸在震驚與不解之中。

到底為什麽啊,殿下究竟在想什麽。

謝斐眸色微斂,靜靜地看她:“若是孤說,孤很早便對洇洇動心了,洇洇可會相信?”

“什麽……”姜唯洇眨了眨眼。

謝斐自嘲地笑,輕聲道:“想來是孤的私心作祟,想留下洇洇,想洇洇主動一點,與孤越靠越近。”

他的語氣很輕很柔,姜唯洇聽了耳根子一紅:“那,那殿下為何不主動說呢,那時候我失憶了,殿下主動說出來,我定會留下來的。”

謝斐目露迷茫,搖頭:“孤也不知道。”

那時他不僅沒有看清自己的心,也更不懂得如何愛人,她沒有經過他的允許便闖進他的世界,將他的心攪的一團亂。

他自己都沒有理清思緒。

姜唯洇心裏又害羞又難以置信,很難想象殿下很早就對她動心了,她一直以為是恢覆記憶後呢。

謝斐眼神一掃那梳妝臺,隨後起身去取了一支簪子過來。

他將金簪放到姜唯洇的手心,“洇洇可還記得這支金簪?”

她點頭。

謝斐輕聲道:“這支是從母後發髻上取下來的,是傳給太子妃的金簪,那晚的篝火晚宴,孤便下定決心只會娶你為太子妃了。”

姜唯洇輕顫著眼睫,眸色忽閃,擡眸看他。

“殿下……”

她語氣哽咽,“我不知道這件事。”

謝斐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別說洇洇不知道,孤那時候也不知曉,孤會這麽離不開洇洇。”

謝斐極少這樣溫柔的說情話,姜唯洇有些受不住,身子都酥了一半。

看著這支鳳簪,她心裏滾燙滾燙。

原來在很早之前,殿下便已經認定只要她一人了。

姜唯洇紅了眼眶,這次的淚水不再是生氣和委屈,而是自然而然落下的感動的淚。

謝斐將臉俯近,吻掉她的淚,“別哭。”

姜唯洇撲到他懷裏,“殿下,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好喜歡好喜歡,她喜歡他喜歡到不知如何表達了……

謝斐耳根微紅,輕輕嗯了聲:“孤也是。”

二人緊緊相擁,姜唯洇方才哭得單薄的衣衫都濕透了,沾到了謝斐的身上,她抱歉道:“殿下將衣裳脫了吧,都濕了。”

謝斐眸色一黯,將她打橫抱起往浴室行去。

“洇洇不是還沒沐浴?”

**

熱氣彌漫的浴房內,身形偉岸的男人將少女攏於懷中,清透的水珠緩緩從二人微微泛紅的肌膚滑落。

姜唯洇小臉通紅,眼神不知該往哪看,小幅度推拒道:“我自己會洗啦。”

謝斐啞聲:“孤伺候太子妃沐浴。”

“……”姜唯洇掙脫不開,索性乖巧伏他懷裏。

方才殿下同她說了許多事,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秘密了。

不過。

姜唯洇緩緩擡起頭,不開心道:“小梅是梅護衛妹妹的事,殿下還瞞著我?”

謝斐一怔,“你怎麽知道的?”

姜唯洇得意地哼哼笑:“小梅還以為我不知道呢,實際上我早就知道了,她還在我面前裝,我看她裝到何時。”

都把她當笨蛋呢!她雖說是不太聰明,但是也有眼睛的好嗎。

小梅和梅護衛那熟絡的勁,加上二人長相相似,她看久了再反應遲鈍也會察覺不對勁,再從名字琢磨一番,可不就明白了?

謝斐垂眸瞧她得意的小臉,低聲笑了笑。

聽他笑聲,姜唯洇覺得他在笑話她,不滿地敲他胸膛,“殿下還笑!按個細作在我身邊,還笑得出來?”

這時,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個冰涼的物品圈出。

姜唯洇詫異看著她雪白的腕子上正戴著一串佛珠。

這正是當時篝火晚宴押彩頭時,從殿下的衣袖裏取出來的那串佛珠。

聽聞這是凈空大師贈予他的,這麽多年也未曾離身。

“殿下……”她仰著臉,迷茫無措道。

謝斐摟住她的腰,手掌把玩著那纖細的手腕,她的手腕實在太細,戴上這佛珠多有不適,但謝斐卻看得愈發喜歡,低聲道:“孤將身邊留的最久的寶物交給洇洇了。”

姜唯洇遲疑道:“殿下,這可是天底下唯一一件的手串……”

謝斐喉結滾動,眼神含著繾綣的溫情:“這世上獨一無二,絕無僅有的只有洇洇。”

姜唯洇心尖顫動,沒出息地紅了眼眶,柔聲道:“殿下,我好感謝那個荒唐的陰差陽錯把我送到殿下的身邊。”

若非如此,她幾乎很難體會到,愛人與被愛的滋味。

謝斐從水下握住她的手心,修長的手指探入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緊扣。

溫熱的水將彼此圍繞,姜唯洇感到心口都是滾燙的,她顫著眼睫擡眸看向謝斐。

謝斐牢牢扣住她的手心,輕聲道:“能與洇洇相守,孤此生已無遺憾。”

他的溫柔流淌心尖,她同樣,已無遺憾。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竟然在情人節這天正文完結啦,也不知道會不會休息一天,不休息的話明天就更番外。

完結這章沒想到會寫這麽多,本來想的應該是八千字,但寫著寫著想把每個人的結局都交代清楚了。

關於副cp著墨不多,基本就是之前安排好的走向啦。

第一個番外的話,可能(不一定)會寫失明的太子和洇洇的蜜月之旅?

誰能想到,完結了,咱男主還瞎了?嗚嗚。

不過太子能跟可愛的老婆有半年時間度蜜月可以好事啦,可能會有寶寶噢~

非常感謝一路追更,一路看到這裏的寶寶們。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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