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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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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同寢。◎

天色暗沈, 從傍晚時便刮起了大風,細細密密的雨滴直到夜幕降臨,忽地轉為大雨滂沱。

雨水胡亂地拍打, 繚亂滿院翠綠。

這幾日的天氣轉涼,不過是為了迎接今晚的瓢潑大雨。

謝斐坐在書案後翻閱卷宗, 雨水卷起了塵土的氣息, 從微微敞開的雕花窗縫隙鉆了進來。

紛亂的雨聲將他本就不平靜的心撥起, 他索性起身朝榻前行去。

耳畔傳來窗欞經過夜風的啪打聲響,他眉目微擰看著榻上昏睡的少女,許久不曾動彈。

“唔……”聲音細弱不可聞。

濃長的羽睫輕輕地扇動, 她這張雪白的小臉似乎比平日還要白, 白的絲毫沒有血氣,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碎。

耳邊又響起太醫臨走前的一句話:“或許今晚醒來便能恢覆記憶了。”

恢覆記憶是麽?

或許對他來說也算好事,徹底把姜重階逼出來, 那她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更沒有留在他身旁的必要。

雖然她恢覆記憶是好, 但謝斐心裏的煩躁卻不斷地升湧。

半晌, 姜唯洇睜開了眼,入目的是她極其陌生的帳頂,她感到後腦有些腫痛,頭也暈乎乎的。

嗓音嘶啞地問:“我這是在哪?”

謝斐目光覆雜地看她,默了一息。

“你不記得了?”

姜唯洇楞了一會兒, 循聲去看誰在同她說話,對上那雙清冷幽美的桃花眼時, 她腦子空白了片刻, 隨後坐起身, 直直地看著他。

謝斐蹙眉, 這般陌生的眼神,難道……

姜唯洇霎時間紅了眼眶,她掀起薄被便撲上來牢牢纏住謝斐的腰身,哭得聲嬌帶喘:“嗚嗚殿下……殿下總算回來了,殿下若是再不回來,我就要死了!”

謝斐:“……?”

姜唯洇猶如找到了什麽主心骨一般,將自己怎麽昏倒的經過都說了,說完還抽泣著可憐兮兮地道:“殿下相信我,我真的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我不想去薅沈姑娘的頭發……”

反正她也被舒姑娘失手推了一下,就當還了當初的仇。

下回舒姑娘若是再找她麻煩,她定是不會認了,哼!

姜唯洇委屈巴巴地訴苦了一番,聽謝斐許久沒說話,她才察覺出不對勁。

她悄悄從謝斐胸膛前擡起頭,眨了眨眼:“殿下,你該不會是在生氣吧?”

他唇角緊抿,冷峻的面容如以往那般皎皎若寒月,讓人不敢靠近。

姜唯洇有些怕了,回想自己哪裏得罪了太子,腦瓜子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她緊緊抱著謝斐腰身的那雙手上。

她記得,太子最不喜歡有人貼他這麽近了……

意識到自己又觸碰了謝斐的底線,姜唯洇縮了縮脖頸,老實地將手收了回來。

“對不起,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謝斐望著她將一雙手藏在身後,嬌小的縮成一團,渾身軟趴趴到好似被欺負狠了的樣子。

遂面色不改地問:“不敢什麽?”

姜唯洇頂住頭上的壓力,小聲:“不,不敢再撲到殿下懷裏了。”

謝斐唇角輕提:“知道就好。”

話音剛落,緊接著外頭響起巨大的雷鳴。

轟隆一聲——

下一刻,姜唯洇嚇得下意識又撲到謝斐的懷裏瑟瑟發抖,那雙手臂纏的比第一次撲上來時還要緊。

“……”

謝斐面若冰霜:“放肆。”

轟隆隆的雷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姜唯洇根本顧不上謝斐的警告,她的哭顫聲也被雷雨聲遮蓋了下去。

這次不同第一次撲上來時,有種抱住保命符似的訴苦,而是夾雜了些許悲傷,害怕,無助,緊緊抱著可依賴之人的發抖。

她的膽子倒是時大時小。

小到就連幾道雷鳴聲,都能嚇得她恨不能鉆進地縫裏躲藏起來。

窗外雷鳴交加,閃電掠過驚起一道道光亮。

姜唯洇害怕到渾身不住地顫抖,整個人狀態極其不對勁,謝斐本要將她推開,掌心觸碰到她冰冷的手臂時驀然怔住。

他垂眸落在她早已失了血色的臉龐上。

蘇醒過來,她那張本就脆弱的臉色,此時除了白得嚇人,鬢邊似有細細密密的冷汗滑落。

姜唯洇兩只手死死地攥著他的腰封,淚水糊了臉龐,一顆顆順著下頜滑落。

她的頭突然巨痛難忍,好害怕。

姜唯洇隱約記得那些錯亂模糊的記憶裏,她好像曾在許多次雷雨天,都是自己一個人度過的。

每每只要下雨打雷,她就會害怕得睡不著。

她記得她不斷地哭喊爹爹來陪她,就一晚,一晚也好,陪她度過她最害怕的夜晚。

可爹爹根本聽不到她的呼喚。

他永遠忙碌地見不到人影,永遠把她丟到各種朋友家居住,永遠都丟下她一個人。

她記得她不怪爹爹,爹爹也是迫不得已。

可她害怕一個人,也是真的。

姜唯洇抖得厲害,渾身都冰冷的,流下的淚水已將謝斐兩層的衣袍洇透了。

“不要丟下洇洇好不好?”

“至少在雷雨天,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她已經神志不清到,分不清究竟在跟誰說話了。

隱約間只感覺有一雙強勁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的攏在懷裏,那人一句話都沒有說,但通身給她的安全感是無法言語的。

姜唯洇細細軟軟地抽泣,外面可怖的雷聲還偶爾響起,但她卻覺得沒先前那般害怕了。

心緒稍微穩定下來後,神志也歸位了幾分。

她垂眸看著被她哭得一片狼藉的衣襟,是矜貴的玄衣……

她悄悄擡眸。

謝斐對上她含著水霧的眸子,心中輕微一顫,遂移開目光,“你倒挺能哭的。”

姜唯洇的臉一下漲得通紅,手指按緊他的腰封,還是依依不舍地松開。

謝斐深深看她一眼,起身準備走人,姜唯洇連忙又拉住他的袍角,仰起還有淚痕的小臉軟聲道:“殿下今晚不要走好不好。”

謝斐冷冷地看她,“你不要得寸進尺。”

姜唯洇仍是緊緊拽著他的衣服,即便被他的冷言冷語嚇得一顫也不放手。

謝斐扯了扯唇角。

他怎就忘了,這小年糕最會的就是得寸進尺。

他還沒答應,姜唯洇就自己拉著他上榻,還十分貼心的將他把外袍褪去,邊說:“殿下洗過了嗎?”

謝斐默不吭聲。

姜唯洇在空氣中嗅了嗅,笑盈盈道:“很香,這是殿下身上的香味。”

謝斐蹙眉,她怎能這樣不知羞恥地說出這般露骨的話?

把謝斐按下去後,姜唯洇自己貓著腰落地去把屋子裏的燭火都熄滅了。

屋內漆黑一片後,謝斐什麽都看不清,就連現在想離開恐怕都不方便。

她再笨也會看出他眼睛有問題。

姜唯洇已跑回了榻上,睡在了謝斐一側,緊緊拉著他的衣角,依舊渾身散發可憐地道:“殿下夜裏不要走哦,我睡眠很淺的。”

謝斐已放棄掙紮,閉了閉眼,不耐煩道:“你的話能不能少點?”

姜唯洇擔心惹怒他,然後不陪她睡了,今晚的雷實在太多,她害怕得不行,沒了殿下陪她會睡不著的。

她只好非常聽話的一句話都不說。

很快,室內靜得只能聽見雨水的拍打聲,及偶爾響起的轟隆隆雷鳴。

片刻後,姜唯洇感嘆:

“殿下,你這樣陪著我,很像我爹爹。”

“雖然我還沒想起我爹爹……不過殿下能摸著我的頭說,洇洇乖,爹爹一直都在嗎?”

謝斐睜開眼:“你想死嗎。”

“不,不想……”

“不想就閉嘴。”

“……哦。” 好兇啊。

耳畔逐漸傳來淺淺又平緩的呼吸聲,在這悄然寂靜的室內,綿綿起伏。

謝斐睜開眼後,卻怎麽都睡不著了。

這種身邊有第二個人在他枕畔的夜晚,他頭一次經歷。

說不清的感覺,談不上厭惡,只覺得那種他抓不住的感覺,讓他心裏更煩了。

他不習慣,不習慣他安靜的世界,忽然闖進另一個人。

**

昨夜暴雨後,雨過天晴,日光明媚,清風拂面時就連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陸曦行隨同自家祖父進宮拜見嘉興帝,奈何嘉興帝與陸首輔實在太多話要交談,陸首輔便將他打發到禦花園來賞花。

花是沒什麽可欣賞的,但陸曦行意外看到了一個他根本沒想過會在此出現的人。

那人一身靛藍色長袍,長身玉立,眉目俊朗,沐浴在陽光下,正闊步而行。

“楚暮?”

陸曦行疾步上前攔住程楚暮要離去的身影。

程楚暮側過臉看見來人,也由方才的面無表情轉為驚喜,“阿行,好巧啊,沒想到剛進宮就碰到你了。”

陸曦行訝然,“該驚訝的是我才對,你不是應該在揚州侍疾沒回麽?”

程楚暮是程大將軍的幼子,雖說程大將軍仍在駐守邊關,但程楚暮自小是在長安長大的,除了年幼時曾隨母親去揚州住過幾年。

兩個月前,程楚暮的外祖母生了重病,他一向與外祖母關系親近,便特地回了一趟揚州侍疾,本以為這一趟最少也要三個月才能回,不料卻是提前回京了。

程楚暮笑道:“外祖母她身子好了許多,嫌我整日在她面前跟上跟下的礙眼,就把我趕回來了。”

陸曦行看不出他有什麽異常,皺眉問:“你沒收到我給你傳的信?”

程楚暮搖頭,“什麽信?我早已在半個月前便啟程了,你即便給我寄信也收不到啊。”

半個月,那封信定是錯過了。

陸曦行現在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猜測的事告訴程楚暮,畢竟他這次回揚州除了侍疾,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楚暮也只同他說了,回去是去找未婚妻的。

他的未婚妻,名叫姜唯洇。

作者有話說:

一起睡覺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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