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再問一次

關燈
第58章 再問一次

“閣下。”門外左岺喊了聲。

“門沒鎖, 進來吧。”看左岺捧著噴霧膏藥,裴舟便是關閉了光腦,從沙發走向床邊, “這裏比較寬敞, 好塗藥,反正都洗過澡了, 坐上來吧。”

左岺一聽,觸角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見左岺看著那張床半天不進來,反應好像宕機一樣慢了幾拍。裴舟心裏輕笑,拍了拍床面:“昨晚明明不打招呼直接蹦到這張床上來了, 躺也躺了,它不認生,也不會咬蟲。”

聽裴舟居然調侃自己,左岺徑直坐到床上:“昨晚是因為閣下設了繩索圈套。”

裴舟控制住臉上的笑意, 轉身背對著左岺,將上衣褪到臂彎, 便是露出雄蟲那經過鍛煉後結實有力的背。

本該是完美而漂亮的,現在上面多了些傷口。

沖洗之後, 傷口上的血味淡了很多。洗澡時裴舟也大致看過自己的傷勢。肩膀、手臂上有幾道激光彈擦破的傷口,背上則是些被碎石劃傷的口子,還有激光粒的灼傷,基本都不算深, 也不算多, 不過灼傷的部分看起來是有些嚇蟲, 一個個小小的傷口像泡泡似地破開皮。

裴舟靜靜地盯著前方, 感受著身後微微的刺痛, 在想左岺之前傷在後背上的那條傷口, 應該是徹底好了,就聽到左岺緩緩擠出藥膏的聲音。

他聽到左岺緩緩地問自己,“這些灼傷,碰水是不是比較疼?”

藥膏碰到傷口的一瞬的刺痛感讓裴舟不由得低吟一聲,不過很快,就被冰冷滑膩的觸感替代。

裴舟回他:“洗澡時碰水是有點。”

左岺:“我以前也試過。”

“以前?”聽到左岺提起他不知道的事,裴舟倒是有些好奇。

“嗯,小時候跟別的蟲打架。”左岺回憶著,爪子塗得很是仔細,“諾萊斯家的醫蟲不是說我功能缺失,痛覺不靈敏麽,我記得小時候還是會有些怕疼的,尤其是皮膚灼傷後碰水,印象裏特別疼。比被刀捅還疼。”

“雖然現在痛感不明顯了。”左岺輕輕觸碰著裴舟身上的泡,“不過看著這些傷口,好像能回憶起那種痛覺。”

裴舟沒說話,任由他摸。

他一直知道左岺對痛覺不敏感,比其他軍雌的疼痛忍耐力要高,並且有不斷增強的跡象,正是因此,裴柏裴沅也才想把左岺培養成為自己所用。

因為大部分的地方痛覺不敏感,所以才是完美的棋子,因為舌頭相對比較有感覺,且不容易取出,所以裴沅一開始才將高壓控制器裝在左岺舌頭上以便控制。

但左岺這麽一說,卻讓裴他忽而想到一個問題。

左岺痛覺不敏感的程度一直在增強,過去在游戲裏,他以為是裴柏與裴沅企圖讓左岺徹底感受不到疼痛,所註射的藥劑起了主要的推動作用。

不過就剛才左岺說的話來看,左岺從以前開始,疼痛的忍耐度就不斷增強,原劇情裏的藥劑或許只是輔助。

至於造成的原因,達米亞醫生認為是某種功能缺失導致的,卻也一直都沒有確切的說法。或許,之後有必要留意一下。

見裴舟陷入沈思不回話,左岺停下爪:“我塗地很疼?”

裴舟回神:“不疼,這些對於軍蟲來說不過是常見的小傷,不是麽。”

左岺聞言,繼續把膏藥往裴舟傷口上抹。

左岺抹得仔細,一道一道地判斷著它們的出處。

這一些大的劃痕,是對戰中劃到的,而這一些小的灼傷,是沃德法偷襲的一槍所波及到的,本是不必要的存在。想到那沃德法,左岺眸子不易察覺地暗了暗,怎麽會有這樣輸不起的蟲來當軍蟲。也好在裴舟總是能未雨綢繆。

看著傷口,他不由得想:傷口與疼痛這兩個詞,不適合雄蟲閣下,但對於軍蟲來說,卻是無法避免的,而裴舟.諾萊斯是軍蟲。

如果裴舟.諾萊斯只是普通的雄蟲閣下,此刻應該會被醫蟲們團團圍住照顧得妥帖。不過現在,在獨處的空間裏,只有他這唯一的一名雌蟲,在為身為軍蟲的裴舟上藥。

很奇怪。和裴舟.諾萊斯獨處,明明是來軍校後,每一天都最習以為常的,毫無特別的。

可此時此刻,左岺卻覺得自己的五感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左岺也說不上來。

只是覺得這膏藥味道很濃,而裴舟身上有血味,有香味。

血味跟印象中自己的血味是一樣的,而香味,跟床上疊好的被子一樣,也跟自己的味道是一樣的。鼻子像是覺醒了自我意識,不斷把這個房間的所有味道信號收集起來,不僅是嗅覺,視覺,聽覺,觸覺都在把各種信息放大。

尤其是裴舟的相關信號。

看著裴舟的側臉,他就想起來公布結果時,裴舟.諾萊斯心情很不錯,可等到他回到停飛後,他看起來就不太高興了。雖然兩個小時前,裴舟的答覆是“沒事”,可他就是覺得一定發生過什麽。

想問,又不知道該不該再問一遍。視線又從裴舟的臉側落回到裴舟的蝴蝶骨上。

閣下後背的蟲翅紋上也有劃傷,不知道蟲翅裏有沒有被傷到。

雌蟲的蟲翅都是鋒利有力的,只有花力氣控制翅骨時才會變得柔軟,鋒利的蟲翅展開後,可以起到保護緩沖的作用,是強大的保護傘。

而雄蟲的蟲翅柔軟又很漂亮,特別容易損傷。

看著蟲翅紋路上的那道傷口,左岺那塗著膏藥的食指點了上去。

鬼使神差地順著整個紋路撫摸下去,指尖便好像碰到火一樣有點熱。

“左岺。”裴舟當然也感覺到左岺莫名其妙地在摸自己的蟲翅紋路。

他對著離地床,看到玻璃映出的左岺垂著眸,一副仔細卻又失神的模樣,左岺的第六感很好,此刻好像並沒有發現自己在看他。

裴舟緩緩出聲:“想看我的蟲翅麽?”

鏡中的左岺明顯一頓,身後的觸感也消失了。

“我,我只是看看有沒有碎片,需不需要上藥。”左岺道。

“醫蟲大致檢查過。”這麽說著,裴舟還是把自己的蟲翅給放出來。薄翅垂下,纖長的翅尾搭在床上,“不過你還是檢查一下,以防萬一。”

身後的左岺沈緩地“嗯”了聲。

氣氛沈默得有些微妙,左岺緩慢而仔細的檢查著他的蟲翅,裴舟只覺得空氣好像在隨著左岺緩慢移動的指尖而動。

本來他還在思考著他與左岺的情況,還有裘洛的事,這下反而是沒辦法把註意力放在蟲翅以外的地方。

也才意識到現在無論是他還是左岺,今晚的氛圍都有些不對勁。他也安靜,左岺也安靜。

裴舟想了想,突然想起今天對戰完想要逗左岺。

雖然左岺說是來接他的,但他還想再問一次,想在沒有他蟲打擾的這時,再問他一次。

他沈吟思索,覺得現在問也不突兀,便道:“說起來。”

“說起來…”左岺幾乎同時出聲。

裴舟:“……”

左岺:“……”

左岺閉眼:“閣下先說吧。”

裴舟笑了笑,問他:“只是想問你今天怎麽直接跳下來。”

左岺一楞,原封不動覆制之前的回答,道:“對決結束了我下去接閣下你啊。”

裴舟偏了偏頭,挑眉看他,“這樣嗎?”

左岺默了默。

“裴舟閣下第二次問這個問題,是想明知故問。”左岺湊近了些,從剛才沈寂杳然,有些失神的狀態一改,變回那總是帶著危險與挑釁意味的左岺。

“裴舟閣下想聽屬下親口說?”左岺像故意地一樣加重了力道,卻又沈默了一會兒,說:“我是擔心閣下,所以跳下去了。”

“其實即便我被沃德法打中,你也知道這不致死。”裴舟緩緩道,“那是我和沃德法的對戰。”對戰中的激光彈經過了調整,不至於重傷致命。

“不一樣的,閣下。在對戰考核下,閣下即便被擊中,也是閣下的戰鬥,我不會幹涉。”左岺的氣息輕輕地打在後頸上,讓裴舟有些癢。

“但沃德法偷襲閣下的前一刻,對戰已經勝負分曉了,他是襲擊,所以我跳了下去。”

“不過閣下是一名真正的軍蟲,做得很漂亮。”

左岺說著,忽然頓然,問:“所以閣下回來,之所以不高興,是因為這件事?”

裴舟:“什麽?”

上一秒,聽到喜歡的蟲說自己做得很漂亮,裴舟是心一動,然而下一秒,聽到喜歡的蟲不知道忽然扯到他不高興上,搞得他有些懵。

“因為我當時跳下去幹涉,所以不高興?”左岺問他。

“……”問這個問題,除了逗左岺,本意也是想讓左岺放心自己的能力,沒想到會理解成自己不喜歡他這麽做,雖然不知道這莫名其妙地誤會是怎麽得來的,但裴舟還是立刻回:“不是。”

裴舟:“我沒有因為你這麽做而不高興,相反,當時讓我很驚訝,我只記得我當時在想,沃德法放的激光煙花,從前面看過來是什麽感覺。”

左岺有些理解不能:“什麽什麽感覺?”

裴舟沒有回,轉而道:“不過話又說回來,左岺,我知道實戰戰場上大多數時候都沒有禮儀規則,所以。”

“大部分時候,你都不用過分擔心我。”

左岺:“好。剛才我讓閣下先說,我也答了閣下的問題,這次可以換我來問麽。”

“閣下不高興不是因為我的話,那是為什麽。”左岺緩緩道。

沒想到左岺會再次問這個問題,這反倒讓裴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跟左岺解釋。

跟他說自己今天見到裘洛,而且跟裘洛對峙,並且說裘洛根本就不記得他麽?

如果就這麽告訴左岺,說不定左岺就有可能對裘洛生厭了。為了讓裘洛逃脫,他被抓捕,結果裘洛其實壓根沒有把他當回事。

那樣的話,或許從客觀上左岺也不會再想接觸裘洛。

可是……

不想讓左岺知道這些。嫉妒與憐惜在博弈。

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裴舟,告訴左岺。

而且要盡可能地添油加醋,這樣左岺就是屬於你的。不告訴左岺的話,左岺被蒙在鼓裏,說不定其實心裏一直在意著裘洛,這樣的話,你能接受嗎?既然左岺問你了,你為什麽不答,這是一個絕佳的時機。之後再告訴他,就太晚了。

而另一個聲音又告訴裴舟。

不能告訴左岺。至少不能以現在這份心情告訴左岺,你主動說出口,滿足了自己,就會後悔的。

博弈之下,裴舟做了個平衡這情緒的決定。

他扭頭凝視著左岺,緩緩出口:“如果我說我不高興,是因為另一個你之前很關心的蟲呢?”

之前在荒星的洞穴裏,他給左岺背上擦藥膏,左岺試探他,問他裘洛怎麽樣。

沒想到現在卻是調轉過來了,左岺在幫他擦藥,他卻在試探著左岺的想法。

左岺,你會好奇裘洛怎麽樣嗎?你會問我嗎?

左岺躊躇了一會兒,沈聲道,“閣下今天回停飛場前遇到他了?”

裴舟眸子沈了沈,心裏想:他問了。

“那個威連他又來找閣下你是想做什麽?”左岺也擰起了眉。

裴舟:“嗯?”

裴舟沈默:為什麽是威連…而不是裘洛。

“那天晚上,那位威連不是說打算申請回軍校與閣下相處麽,我在停飛場好像看到他的飛船了。”左岺邊擰眉邊搖噴霧,“原來他今天找了閣下,所以閣下不開心?”

這話讓裴舟又是一楞。

那晚他記得左岺好像是之後才從浴室出來的,怎麽會知道威連說打算申請回軍校。

還有,左岺想到威連。

他…沒想到裘洛麽?

是一時間沒想到裘洛?還是被逼婚的那天晚上自己看起來真的很不悅?

“塗完了,閣下。”左岺將噴霧噴完,見裴舟不說話,以為他不想說談了什麽,便默默起身。

一股莫名的情緒翻湧,促使著裴舟想去探尋個清楚。

他一把抓住左岺的手腕,不讓他轉身。

“左岺!”

“嗯?”左岺維持著起身的動作,看他。

房間裏是那樣的安靜,只要稍微一動就能聽到衣服摩挲的聲音。

四目相對了幾秒,就在裴舟想對他說點什麽時,左岺忽然凝視窗外,瞇眼道:“那道影子…閣下,賽恩斯閣下好像來了。”

果然,左岺的話音剛落,樓下就傳來門鈴響聲,與此同時裴舟的光腦也接收到賽恩斯的拜訪申請。

“……”裴舟掃了眼樓梯,放開左岺。

將衣服穿好,頂著藥味與被打擾獨處的無奈下樓將賽恩斯放進來。

還沒打開門,兩蟲便隱約聽到安法在喃喃:“雄主,安法總覺得剛才好像又看到了比殉情和捆綁還不得了的場面?要不我們改日再來?“

“嗯?不是說好了最好不要走高處麽。”是賽恩斯的聲音,“避免看到不適宜看的。”

安法:“不好意思雄主,我身體習慣了,下次一定。”

裴舟漠然開門,賽恩斯舉了舉眼鏡。

“聽說今天對決諾萊斯閣下贏了沃德法,這裏面可也有我幫忙改造的幾分功勞,今夜帶了些東西來,當然是要犒勞一下彼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