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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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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玉塵仙尊是上一任危雲峰首座的親傳弟子。

他真正的師叔們,是上一任危雲峰首座的師妹師弟們。

那些人年紀都不小了,雖說大多身隕,卻也仍有在世的,且不止一個兩個,有的在峰內當長老,有的終日閉關潛修,還有的在外修煉。

所以聽到師叔二字,任何人都不會首先聯想到朝華仙尊——那只是論輩分該喊師叔罷了。

蘇蓁倒是與幾位峰內長老交好,但也都是玉塵仙尊的師妹師弟罷了,而且她的性子似乎也做不出送花這種事。

因此所有人都沒想到她能講出這麽一句話。

面對師父的詢問,蘇蓁也實話實說。

蘇蓁:“剛剛你和他說話的那位。”

玉塵仙尊:“?”

姜望眼神詭異地看著她。

柳雲遙沒去明心殿一時反應不過來,還以為師父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哪位前輩。

玉塵仙尊又沈默了一陣,“你不願說就罷了。”

顯然只以為她在開玩笑。

他講完這句,似乎又想起什麽,不太確定地看了她一眼,眸中閃過幾分猶疑,最終也沒說話。

蘇蓁:“……”

他們不信。

也正常。

若非自己親身經歷,她也不會信的。

柳雲遙好奇地道:“師姐說的是誰?”

蘇蓁:“你沒見過。”

柳雲遙欲言又止。

那些老前輩要麽在外游歷要麽常年閉關,自己入門時間不算很久,資質也不佳,縱然那些人有閑暇時間,也不會有興趣見她。

蘇蓁好歹拜師快一百年了,又是危雲峰年輕一代最有天賦的人,見過的太師叔還真有好幾位。

柳雲遙還想再問,玉塵仙尊卻開口了,“為何又走了?”

蘇蓁自然不說真話,“遙遙望見院門口的腳印,猜到師妹在這,不想打擾你們。”

在他們幾人當中,唯有柳雲遙的境界實力,做不到來去無痕。

“啊。”

柳雲遙下意識開口道:“師姐,你莫要誤會!”

蘇蓁奇怪地看她一眼,“我誤會什麽?難道昨晚你不在這?”

柳雲遙搖頭又點頭,“我確實在,但我——”

蘇蓁打斷了她:“師妹既來師尊這裏,多半是在洗練靈根,那事最要專心致志,旁人也不好打擾吧?”

柳雲遙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蓁也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討論下去,“對了,恭賀小師妹晉境。”

柳雲遙楞了一下,接著笑了起來,“謝謝師姐,你瞧出來了呀,我今早晉入練氣境了。”

姜望眼神柔和地看向小師妹,帶著幾分欣慰之意。

蘇蓁也不知道他到底欣慰些什麽。

考慮到柳雲遙所有的資源以及指導者,入門這麽久才由鍛體到練氣,這種修行速度放在哪裏都是墊底的。

柳雲遙得了師姐和師兄的肯定,又高興地揚起臉,看向了師父。

玉塵仙尊微微頷首,眼中也有些許笑意,“你最近很是用功,也沒再忘了功課。”

柳雲遙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師尊,上回只是意外,上上回那是……哎呀,總之不會啦!”

蘇蓁“……”

蘇蓁真是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

危雲峰首座親傳弟子的功課並不多。

至少在鍛體練氣的階段,無非是每日靈力周天循環和練習劍招。

內門四峰也有許多長老對弟子要求苛刻的,布置的課業要比這繁重許多,更別提外門修士了。

若非是重生了一回,蘇蓁此時必然頗為震驚,無法相信居然還有人能將那點功課忘記。

她自己初入門時,師尊給的作業,向來是數倍的完成。

他讓將一套劍招練五百次,她能練兩三千次,練到靈力耗空,練到肌肉酸痛,乃至雙腿連臺階都爬不上去,胳膊連筆都提不起來。

她在回住所的山道上坐著,旁人經過只說自己在看風景,實際上是完全走不動了。

饒是如此,玉塵仙尊也從未對此發表過評價。

他不誇她勤勉,也不讓她節制,仍然該怎麽教怎麽教,在她修成時輕輕說一句下次該學新的劍訣了。

但是——

當柳雲遙有那麽一點點進步時,他卻從不吝嗇誇讚,就像現在。

蘇蓁對此感覺很覆雜。

說到底,她修仙不是給別人修的,不是為了向任何人證明什麽,反正本事都是自己的。

她也一直很清楚自己的斤兩,而且對比一下宗門裏其他人就知道了,不需要師父的肯定去佐證這一點。

她多加練習的初衷,也並非為了誇獎,而是為了能快些變強,學更多的劍訣法術。

如果他能多誇她幾句,她當然會高興,誰不喜歡聽好話呢,但若是沒有,也就罷了。

但在柳雲遙出現之後,兩相對比一下,蘇蓁也難免覺得困惑。

若是柳雲遙更優秀,那她定然無話可說,偏偏事實卻又相反。

如今得知了真相,蘇蓁又換了個角度思考。

——作為一個被修士咒傷過的混血魔族,柳雲遙的修行之路是比較艱難的,所以哪怕有一點子提升,師尊可能都會很高興。

畢竟他費了那麽多時間修覆她的體質,那也是他幫她做到的。

其餘弟子們,都是他布置功課,他們去完成,唯有柳雲遙是例外,她修行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參與。

所以,撇除那些雜七雜八的情愫不談,或許他也會更加與有榮焉?

“蓁兒。”

玉塵仙尊忽然開口道。

蘇蓁擡起頭,“師尊?”

他打量她片刻,“你元神煉化初成,已經可以修習元神術法。”

蘇蓁:“……嗯。”

玉塵仙尊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蘇蓁平靜地與他對視。

有一瞬間,她真的想抓起他的領子問問,他為何會那麽蠢,會相信自己能做出屠城的事。

但是,他或許只是不在乎她,不想費那麽多腦子。

玉塵仙尊微微皺眉,“你的靈壓稍有不穩,是否胸有郁結?若是不能開解,對修行有害無益,更別說一旦心神失守,你在修煉元神術法時……”

“更容易走火入魔。”

蘇蓁也知道這個,“一時半會解不開,但是我不會出事的,我有數。”

“既如此……”

玉塵仙尊沈吟一聲,“可還有疑難不解之處?”

蘇蓁頓時心情覆雜。

她若是真有不懂的要請教他,那也是金仙境修士需要面對的問題,但凡說出口,他就會意識到不對之處。

蘇蓁搖頭,“我那邊有典籍參詳,不勞師尊費心。”

玉塵仙尊又沈默一陣,“你從不讓我費心。”

或許吧。

蘇蓁想著,反正上輩子那些互相的爭吵指責,還有其他的種種糟心事,這輩子應該都不可能發生了。

或許可能還會吵幾句,但她已經沒那麽多真情實感了。

“……師尊,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玉塵仙尊以目相詢。

蘇蓁施展了傳音之術,與他密語道:“朝華仙尊是不是姓蕭?”

玉塵仙尊:“?”

他默默點頭。

柳雲遙在旁邊一臉迷惑。

姜望瞥了蘇蓁一眼,他知道她用了傳音,以他們的修為差距,他若是想聽也不是聽不到,只是不屑於去聽。

當然,他若是聽了,蘇蓁也必然會知道。

玉塵仙尊似乎想說些什麽,蘇蓁又搶著道:“師尊曾經與他見過麽?”

這句話卻是沒有再傳音了。

“見過。”

玉塵仙尊沈吟道:“我初入危雲峰那些年,在任宗主還是景陽仙尊,她比我師尊高了一輩……”

他的師父,上一任危雲峰首座,隕落時是金仙境,不曾晉入準聖境,所以沒有仙尊稱號。

“他一心潛修,鮮少露面。”

玉塵仙尊遲疑片刻,“我入門後,只遠遠見過他幾次,對他沒什麽印象,後來……”

景陽仙尊年少成名,聲威顯赫,曾經也仗劍挑翻九界各路強者,因得劍聖之名。

她門徒眾多,親傳弟子有十幾位,彼時朝華仙尊也不是仙尊,只是一個天賦優異的年輕修士。

他的師兄師姐乃至師侄們當中,都有好幾位絕世天才。

他不遜於他們,也並不比他們強多少,更何況年歲小了許多,在天賦相差無幾時,境界肯定就比不上了。

外人也只當景陽仙尊又收了一個天資優異的徒兒,但她有太多厲害的親傳弟子,蕭郁雖然也出挑,但還沒到壓過所有人的程度。

“……等等。”

柳雲遙又忍不住打斷道:“你們在說什麽?”

蘇蓁看了她一眼,“今日來的那位。”

柳雲遙面色一僵。

她明白魔族血統意味著什麽,也知道但凡此事暴露,會招惹無數禍患。

旁人就算了,那可是朝華仙尊。

但凡拜入天元宗的修士,都聽說過宗門裏歷任仙尊的事跡,誰不知道他的赫赫兇名?

那位曾經殺穿九界,連魔神都毀去一個,哪怕沒有證據表明他不喜魔族,她也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

而且無論是哪位仙尊,都不會針對一個小小鍛體境修士——

若是真看她不順眼,只會像清除路邊雜草一般,擡擡手就將人殺了,殺完也不可能放在心上。

玉塵仙尊輕嘆一聲,“我還沒說完呢。”

蘇蓁知道他在給小徒弟解圍,也懶得多言,“哦,師尊方才講到哪裏了?”

玉塵仙尊卻沒立刻往下講,只是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道:“你與他——”

他停了一下,終究什麽都沒問。

又繼續道:“後來景陽仙尊飛升,凝寒仙尊繼任宗主,師尊帶著我們前去明心殿拜見,我又與蕭師叔見了一回,那時他已是淩霄峰有數的高手了。”

玉塵仙尊思忖道:“他與師尊打招呼,旋即看向我們,問我們當中有沒有人姓徐。我站了出來,他就說……”

徒弟們同時看向他。

面對著三雙眼睛,玉塵仙尊緩緩開口道:“他說,原來就是你小子啊。”

蘇蓁:“?”

蘇蓁直接笑出聲。

若是蕭郁這麽說,她倒是完全能想象其神態。

但玉塵仙尊這樣照搬原句,尤其是還稍稍模仿了其口吻,就莫名有些滑稽。

如果是上輩子這時候,她聞聽此事必然會憤懣不已,認為那姓蕭的目中無人、然後心生厭惡。

此時此刻,蘇蓁只覺得滑稽。

“師姐?”

柳雲遙詫然看向她,眼中還有些憤憤,“那人對師尊如此無禮,你怎麽還在笑呢!”

蘇蓁瞥了她一眼,“他是前輩,對後輩說話隨意些,不是尋常之事?當年項師伯見我第一面,還說我是小屁孩呢。”

柳雲遙還想再說些什麽。

玉塵仙尊已經不在意地擺擺手,“那是前輩,自然無需在意這些。”

他當年就是峰內資質最好的,大約早有傳聞,故此蕭郁聽說過他,見了面才會感慨一句。

這好像是最符合邏輯的解釋了。

修士裏脾氣古怪的比比皆是,反正他自問不曾得罪過那位師叔,也不作另想。

玉塵仙尊環顧幾個弟子,又看向蘇蓁,面上閃過一抹猶豫之色。

蘇蓁猜到他想說什麽了。

上輩子這時候,朝華仙尊早就飛升了,故此沒有明心殿拜見一事。

自己也被召喚到危雲峰峰頂,師父就坐在這裏,先讓自己拿出仙劍冷香,柳雲遙則在一邊驚嘆,又問她能不能借來一觀。

師父讓自己將劍給師妹看看,蘇蓁也沒多想,然而等柳雲遙將劍拿在手裏,便說通體舒暢,經脈活絡。

玉塵仙尊就讓她將仙劍暫借師妹,讓柳雲遙調養體質,過段日子再還給她。

蘇蓁說借是可以的,但要師妹給個準話,究竟借走多久,什麽時候能還。

柳雲遙支支吾吾沒能答出來,蘇蓁就直接奪回劍,當場拂袖而去。

從那之後,蘇蓁又因此與師父爭執數次,就是沒將劍交出來。

玉塵仙尊無奈又失望,卻也沒逼迫她。

否則以他們的修為差距,若是他想控制她做什麽事——在她晉入金仙境之前的那些時間裏,都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對於這段情節,讀者評語裏盡是罵聲。

有罵蘇蓁希望她趕快死的,也有罵玉塵仙尊是窩囊廢不配當男二的。

思及書中提到的內容,蘇蓁就明白了,柳雲遙想要仙劍,並非是想拿來當法寶使用的。

那把價值連城的上品仙器,對柳雲遙而言,只是用來覆原聖劍滅世的道具罷了。

為了這個目標,她要煉化冷香的劍靈,而此事並非三五日能完成,所以她給不了還劍的期限。

更別說劍靈沒了,這把劍等同於廢了一半,屆時再還回去,蘇蓁肯定也得和她翻臉。

這倒也不是針對蘇蓁。

為了這個目標,柳雲遙弄到手的仙劍也不止這一把。

別的劍主死的死廢的廢,有的是她動手,有的也是她影響的。

蘇蓁對此不做置喙,思及自己曾遇到的某些人,師妹的手段根本算不得狠戾。

相比之下,柳雲遙也算不上真正的惡人。

不過——

柳雲遙自然不會對師父據實相告,玉塵仙尊為她索要冷香,還真只是想給她調理體質、促進她修行,並不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

至少現在還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柳雲遙手中早已有效果相同的寶物,假若只是為了提升體質,根本不需要再多一把劍。

蘇蓁也是看了那本書才知道的。

她倒是想過告訴師父,但是他憑什麽會信她?她又怎麽說自己是如何得知的?

算了。

即使他知道了真相,也不會影響他幫著小徒弟要那把劍。

“小師妹。”

蘇蓁微笑著開口,在師父說話之前,故作好奇地道,“你為何沒去淩霄峰拜見朝華仙尊?”

“我……”

柳雲遙面露遺憾,“晨間忽然有些難受。”

蘇蓁也不指望她能給出什麽完美借口,“師妹可好些了?”

柳雲遙眼神有些不自然,點了點頭。

蘇蓁瞧著小師妹,倒是想到另一件事。

——鍛體境和練氣境都是只能延長壽命、延緩衰老,修士唯有到了築基境,才能永葆青春,使得容貌身形完全停滯在某一階段。

柳雲遙入門數年,也還是鍛體境,卻仍能維持著少年樣貌,對外宣稱的自然是她服用了丹藥。

這還引得無數人羨慕嫉妒。

實際上,當然是因為她並非人族,她肯定從玉塵仙尊這裏得了許多好處,但唯有養顏丹是不需要的。

蘇蓁仍然不太能理解,為何師妹會成為書中主角。

什麽人將他們的故事寫成了書?又展示給旁人閱讀?

那些評語裏出現了一些怪異的辭藻,還穿插了一些奇怪的、她從未見過的符號,是否能說明讀者來自異世?

聖境修士再進一步便是破碎虛空,離開此間,這說明異世必然是存在的。

蘇蓁想到了許多種可能性,然而也無法確定究竟是哪一種。

再說柳雲遙作為主角之一,又有什麽特殊之處?

血統?

混血魔族不能說特別多,但也不止一個兩個,縱然在人界少見,但要是去魔界就不算稀罕了。

其他的?

除去因血統而很難洗練靈根一事,她本身的悟性資質也只是平平。

只因為她和謝長風尋得聖劍,所以他們就是當主角了?

蘇蓁認真思索著個中關系,遂想到自己重生一事,不知道這又如何解釋。

廳堂裏一時寂靜。

“……只是有些可惜。”

柳雲遙覺得氣氛不對,就言不由衷地說了一句:“錯過了拜見那位前輩的機會。”

姜望忽然開口道:“我聽聞朝華仙尊本不喜熱鬧。想來他也不會怪罪。”

他看向小師妹的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還有些許安撫之意。

柳雲遙擡起頭,甜甜一笑,“希望如大師兄所說。”

蘇蓁聽得十分難受。

九界種族眾多,各族天賦迥異,卻幾乎都能與人族誕下後代,故此,在人界的土地上,原本就有著許多混血。

在仙府宗門裏也並不例外。

靈族,羽族,妖族,鬼族,修羅族等等——這些種族的混血不能說常見,但像天元宗這種門徒數萬的大派裏,都難免藏著幾個。

尋常修士發現不了,境界高的修士即便發現了,也不會當回事。

畢竟門規也沒有說只收人族。

但魔界與人界間的恩怨已久,魔族比之其他種族又有諸多不同之處。

他們不僅身懷惡瘴,能使修士神魂離散、形骨扭曲而化為魔物,而且曾經就有魔族混血混入仙門中,廣開界門,使得萬千魔物流竄於人界,毀了那千年宗派的福地靈脈,還將無數修士獻祭給魔神。

這種先例也只發生在魔族血統的修士身上,其餘諸族的混血從未有過。

即使也有叛出師門、違規殺同門的,那也都是私人恩怨,人族修士裏這種叛徒更多。

上輩子最後都成了魔修,這輩子還隨時在用魔門秘術,蘇蓁對魔族自然是沒什麽仇恨的,但也沒興趣看他們演戲。

蘇蓁也是看了書才知道,大師兄也早就清楚小師妹的身份。

——姜望有鬼族血統,生具血咒,每隔數年會發作一次。

雖說並不致命,但也疼痛難忍,要煎熬幾個時辰,故此他會提前閉關,設置好結界,然後孤身一人,咬牙撐過去。

柳雲遙入門後不久,就意外撞到他血咒發作,彼時姜望渾身浴血,面目可怖,然而她並不害怕,反倒是溫聲安慰他,甚至險些被殺死。

在那之後,她在姜望心中就變得特殊起來。

蘇蓁在多年後倒是發現了大師兄的血脈問題,但在書中看到這段描寫時,她才知道師兄和師妹之間曾有這麽一個故事。

她只覺得詭異萬分。

——姜望當年的結界水平竟如此之爛,連一個鍛體境修士都能闖進去。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接著想起柳雲遙是混血魔族,不能和尋常鍛體境修士相比,又覺得也勉強說得過去。

姜望也因此知道了柳雲遙的血統秘密。

故此,蘇蓁懶得看他們眉來眼去地演戲,更不想再因為那把破劍的事吵一架,幹脆當場告辭。

“弟子告退了。”

說完也不等師父首肯,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柳雲遙大吃一驚,原本還想等著師父讓師姐拿出仙劍,誰知道對方竟直接走人。

蘇蓁說走就走,轉眼間已經掠至院內,忽的腳步一頓。

“師尊……”

她轉過頭。

玉塵仙尊追了出來。

他沒有攔住她,只是跟在她的後面,若是她想走大約也是能走的。

一身白衣的青年佇立在庭院裏,在滿園花圃間,入目皆斑斕艷色,唯有他的身影清清泠泠,好似玉樹堆雪。

柳雲遙和姜望皆在屋內,此時偌大的園子裏唯有他們二人。

玉塵仙尊輕聲道,“你與冷香依然難以相契?”

“不行。”

蘇蓁淡淡道,“我覺得我是有負師尊厚望了,每每想起便心生愧疚,但是……”

玉塵仙尊微微皺眉,“你不必……”

庭院裏花樹玲瓏,萬紫千紅夭夭灼灼,年輕的修士微笑著擡頭,一席湖綠羅衫襯得清肌瑩骨,夏日躁熱仿佛都褪去幾分。

她雲鬢亸垂,翠眉如煙,面若嬌花照水,翦水雙眸綠意蒼蒼,在濃黑睫羽下,波光流轉。

“師尊還記得吧?”

蘇蓁自顧自地說道,“那年的宗門大比裏,我是築基境的魁首,得知最終獎勵是你用過的仙劍,好生歡喜,又怕無法早日契合,讓師尊失望,就問了師尊,是你說讓我放心,我贏的就是我的,永遠是我的,我能用就用,若是不行,便是拆了賣了也不打緊。”

玉塵仙尊啞然望向她。

蘇蓁認真地道:“想到師尊說過的話,我就沒那麽難受了。”

這是真話。

因為這些都經歷過一遭,所以當然沒那麽難受。

玉塵仙尊眼中有一瞬間的茫然,接著就微微低下頭,神情在陰影裏模糊不清。

蘇蓁輕松地向他揮了揮手,“弟子告退。”

她閃身飛至院外,直至站在危雲峰頂蜿蜒的山道上,也再沒有被喊住,不由覺得有些諷刺。

沒認主的仙劍,向來沒有隨便借出的道理,借了就得做好失去的準備。

畢竟旁人要是誤打誤撞讓仙劍認了主——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修為高的人還行,能自行解除,使得仙劍回歸無主狀態。

若是修為低的,那就不好辦了。

上輩子師父倒是也說過,假若真發生那種事,就讓她去自己私庫裏再挑一把仙器。

但蘇蓁是水土草木的四屬性天靈根,冷香是草木屬性,兩個屬性都與她契合。

而玉塵仙尊手裏的另外幾把仙器,要麽是風水,要麽是風冰,類似這般,要麽屬性不符,要麽就只有一個屬性相符。

他也說過可以幫她鑄造仙器,但煉器極為浪費時間,蘇蓁更樂意用這功夫去提升修為,而且要鑄造仙器,需要收集許多合適的天材地寶。

她看過師父私庫的收藏,覺得已經有的那些不太夠,若是出去搜集材料,就更花時間了。

冷香是自己辛苦奮戰贏來的劍,打了數十輪比試,其中還有車輪戰,舊傷未愈就要繼續打下去,傷上加傷,最終遍體鱗傷地拿下魁首。

多少經脈斷裂,多少骨頭折碎,渾身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如果沒有更好更合適的寶物來交換,她憑什麽要交出去?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如今既然知道無法認主,蘇蓁已經琢磨著如何讓它發揮最後一點作用了。

她走了幾步,正準備直接飛回住處,腳下又是一頓,面上浮現出詫異之色。

山間雲開霧散,近午時分,晴空裏日光明朗。

丈許之外,有個人站在曲折的山道上,身姿挺拔威武,氣度深如淵海。

一身玄色華服的英俊男人,滿臉認真地望向她,完美如雕琢般的面龐上,倏地綻開笑容。

那雙透著藍調的眸子盛滿金輝,仿佛堅冰消融,於灼灼光芒中,暈出炫目的暖意。

蘇蓁在他眼裏看到無盡的喜悅與期待。

仿佛還有訴不完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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