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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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今天一早,辛秋匆匆忙忙地收拾了行李。

臨近中午的時候,他已經在坐動車去往機場的路上了,他一路都在關註著手機上的信息,等他快到機場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跟何忍冬說一聲,盡管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他的親人朋友知道這件事。

等到了機場候機時,他有些焦慮地扯了扯自己戴著手表的表帶,因為他並不確定這個時候何忍冬能不能接到電話,但他還是撥通

了個視頻過去,想著接不了再打電話。

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自然是越直接越好,在他們一起待在蛋城後,何忍冬與他都習慣了跟對方聯系時能電話就不發信息,能打視頻就不打電話的習慣。

“怎麽了?”

響了幾聲鈴,話筒處傳來了辛秋所熟悉的聲音,這會電話被接通,辛秋也看見了何忍冬的臉,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安心了許多。

“我要去吳遠市一趟。”

“去那邊有什麽事嗎?”何忍冬透過屏幕看著辛秋,他似乎在等候廳裏,周圍看起來很多人的樣子。

他在想這時候辛秋遠赴外省這麽遠的地方會是因為什麽。

跟辛秋這邊人聲嘈雜不同,他那邊很安靜,辛秋看這人似乎正坐在香客接待室裏,他估計這人是因為要接他的電話所以特地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這人跟上回兩人觀內相逢時的樣子沒什麽兩樣,但這回他的頭發不是太長,盤不起來,也沒有冠銀蓮發冠,而是戴了個方帽,穿著那藏藍色的道服,莫名的、他的心情漸漸平覆了下來。

“昨晚那邊起了一場地震,我在的協會群裏發了通知,需要大量的心理工作者去給災區的人做心理志願者。”他看見通知的時候,幾乎毫不猶豫的就報了名。

何忍冬回話很快,帶著著急,似乎是聽到了他那邊的嘈雜與喧鬧,問他:“現在是在路上了嗎?需要去多久?有說會有餘震嗎?”

可謂是一股腦的問題對著他拋了過來。

“我現在在候機,下午的時候應該就能到災區了,去多久還沒確定。”他盯著顯示大屏,看清了自己的檢票口,發現航班一切正常這才繼續回著何忍冬的話。

“至於餘震,我們會跟幸存者去相對安全的地方紮營。”

危險多少都會有,畢竟現在正是十萬火急的時候,但他孑然一身,所擔心的並不多,這種時候,他不論如何都會去的。

“到了給我報個平安,不對,到時候方便的話你可以給我發信息嗎?”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放心。”辛秋攥緊了手上的手機,剛才的他就如一根即將要飄走的飛絮,但聯系上何忍冬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其實是一根有線的風箏,正被人牢牢地牽在手上。

“你現在一個人嗎?有結伴的同行嗎?”

何忍冬這時打開了電腦,正在網頁上搜索查詢著吳遠市的情況,越往下滑動他的眉頭就鎖得越緊,也是,要不是情況緊急,他也不會去得這麽匆忙。

“有的,這趟航班上就有其他市趕來一起去的同行。”他們已經有人在協會群裏接龍找人了,他翻了翻信息,跟他同一批航班的的確有那麽幾個人,都是匆忙趕過來的,到時候登機他們就能匯合了。

“我應該送送你的。”這樣的大事,看辛秋這個樣子就知道他還沒有告訴其他人過,何忍冬此時的心情可謂是五味雜陳。

擔憂的心情壓抑不住一樣往外迸發。

大半個月前他回了紫雲觀一趟,畢竟開年都好幾個月了,他還沒去探望過他的師父,而且這個時候其他師兄弟人也齊,他就只想著過來一趟跟大家聚一聚。

這種時候他不在元今,不然怎麽說他都會親自送他一趟。

“這不要緊。”牽掛一個人的感覺可不好受,但要是他知道了何忍冬要去災區援助的話,他也一定會為此擔心的。

“等你回來,我們去無錫黿頭渚看煙花好嗎?”所以你務必一路平安。

辛秋的胸膛起起伏伏,像是為了平覆心情而長長地呼吸了幾瞬,靜靜地看著對方的眉眼,然後才開口,說:“好。”

語氣雖淺,分量確是十足的。

他很少承諾或是答應別人的請求,所以對於這個承諾,他一定會想辦法做到的,他會平平安安地回來。

救援工作開展得很快,他被帶隊的負責人分配到了紮營地,他其實並不需要對災區的人們做些什麽幹預和輔導,更多時候只是幫忙分擔了護理和衛生工作。

偶爾推著寫腿腳受了傷的人出去走走逛逛,熱鬧的年輕孩子湧上來,跟著人說話,像一群百靈,這些是其他地方過來的學生,跟他們一樣,其實這個時候並不需要做太多事,他們只需要陪著這些人。

或是握著他們的手陪著他們在發呆和默默地流淚,又或是給需要的人一個擁抱,僅此而已。

在災區的這段時間,他見過許多受傷瀕死的人,也接觸過很多的幸存者,他們真正能做的並不多,大家只是告訴他們,他們會陪著大家,他們還在這裏。

廢墟和城市的殘骸處像剛經歷完一場世界末日,不是親眼所見,是體會不到其中畫面的絕望的,他第一次知道,人是這麽的渺小。

而他也仿佛如墻角傾覆的灰塵一樣無力。

悲傷和憂郁總能出現在遇難者和幸存者的身上,但他們並不軟弱,總有很多人在努力活著。

由於情況緊急他走得很急,知道他去了災區的人並不是很多,但後來也有了解到這件事的朋友和其他同事,就會給他發信息問平安。

他為了避免其他人擔心,抽空的時候會回一下信息,紫雲觀裏有位年輕的師傅就給他發過幾句,這人是何忍冬的師弟,也是在觀內修行的,他點來去看,發的內容不多。

‘秋天哥你那邊還好嗎?’

然後是一段視頻。

‘剛才做晚課的時候偷偷錄的,師兄讓我幫忙敲磐,他在給你們上表呢!看他那架勢一看就知道沒告訴你他為你做了禱告。’

視頻內的何忍冬穿著一身法衣,捧著上表書在案臺前念念有詞,視頻挺長的,五分鐘左右,時不時還會響起敲磐和搖鈴的聲音,然後就跟著一段吟讀,內容還不算晦澀,認真聽就能聽得懂,前面的內容提到了吳遠市,大致內容都是些祈求平安順遂的話,但後面卻單獨提到了他的名字,估計也都是些類似的內容。

‘這已經是第三場啦!’

‘這兩天的早晚課他都會做上一場,何師兄沒告訴你對吧?’

他告訴了他現在一切平安,不要擔心,然後又回了句:‘還真沒有。’

這個時間觀內吃完晚飯還沒多久,估計正是有空的時候,這個小師弟立馬就回了信息過來。

‘我還是第一次看何師兄為了自己的朋友禱告!’

何忍冬還真沒告訴他。

如果他師弟不告訴他,估計他都不知道情況。

再晚一點的時候何忍冬也給他發了信息。

‘今天情況怎麽樣了?’

‘依舊在開展災區救助,情況還算樂觀,趕來支援的人手很足。’

他敲了一段字發送了過去,手指頓了頓,然後又打了一句信息發了過去:‘方便接視頻嗎?’

很快屏幕就來了個視頻請求。

“這是在外面嗎?”何忍冬眼睛尖,一看就知道他現在並不在帳篷內。

“對,這會兒在外面。”

他跟其他好幾個志願者一起住在救災帳篷裏,這會他擔心打擾到別人,就走了出來。

周圍都是一頂又接著一頂的藍色帳篷,看起來很壯觀,房屋坍塌,遠遠望去,昔日的萬家燈火沒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周圍一盞盞亮著的掛式照明燈,還有擡頭就能看見的璀璨星河,天下地下的明燈交相輝映著。

不禁讓人心生安寧和希望,辛秋舒了一口氣。

“你看,今晚的星星很亮。”然後他翻轉了一下屏幕,卻發現手機的像素並不支持兩人從屏幕內看見星星的影子。

他突然就覺得有些遺憾,又將鏡頭轉向了自己。

何忍冬也發現了,然後辛秋看見他起身往外走,然後他站在屋外院子裏的一棵楓樹下,辛秋對在腦海中回憶著紫雲觀的樣子,給楓樹和何忍冬站著的位置一一對號入座著。

“山上也看得見,的確很美。”何忍冬也擡頭仔細註意了一輪,跟著對方隔著屏幕仰望著同一片夜幕與星河。

可能是這幾天目睹了太多的悲歡離合,不免有些敏感,也可能夜色太過美麗,陪著對方的人過於溫柔可靠,辛秋心裏突然間泛起了幾分悸動。

何忍冬看起來依舊成熟穩重,如果不是那位小師傅告訴過他這人為他做禱告這件事的話,估計他依舊會覺得這人不論什麽時候都能這麽平靜如水。

牽掛擔憂著一個人的滋味怕是不會好受的,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更何況還是何忍冬這種心細如發的人。

然後兩人隨意地聊起了自己的一天,何忍冬同他說今天遇到了求做法事的人,他估計也得跟著他師父去一趟,練功的時候誰誰依舊愛偷懶,新帶的小弟子很愛哭之類的……

他則講起了今天出了太陽,災區不少人都很高興挪著自己出來曬太陽、像朝陽院裏愛去太陽臺曬太陽的人們一樣,還有那些百靈一樣的孩子,像撒在災區的另一縷陽光……

內容瑣碎平常,他們這段時間聯系上的時候或許視頻或許電話,幾乎都是差不多的內容,家常卻生動,讓人聽著就覺得格外富有生機。

差不多過去了一個月,災區大體安頓得差不多了,一切都在變好,人的心理可真是Hela神奇。

心理上的力量在災難來臨時能在一瞬間跟隨著房屋一起坍塌,卻也能在廢墟後重建,像覆燃的焰火。

在清明節來臨的時候,人們釋放自己壓抑的痛苦和對失去家園與親朋好友的悲傷,他陪著那些已經安頓適應習慣的人們度過了一個沈重卻飽含新生的一個清明節。

在清明節第三天的時候,他坐上了早上的航班,完整地結束了這次志願活動,再次回到了元今。

不同於定居時的迷茫,這次他像站穩了跟腳,揣著沈甸甸的期許與思念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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