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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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等到何忍冬回來擠進人群的時候,就看到辛秋和對方爭執的場景。

大人精神狀態很差,小的就更不用說了。

平日冷靜平和的大人和安靜內向的小孩,此時正被人面目猙獰毫無理智地唾沫橫飛著。

他擠開或許看熱鬧或許在嘗試主持公道的人群,抓住辛秋的手臂,將兩人帶到身後。

“秋天,我回來了。”

他反握住他的手臂,何忍冬高大的身影遮擋住了喋喋不休的爭執,像一棵風暴中心突然出現的樹,此刻他就像是抓住了樹幹上穩固樹枝的人。

辛秋順了順氣,周圍太吵,而且他剛才跟人吼著嗓子爭論了好幾句,想重新開口大聲說話卻發現怎麽都還是磕磕碰碰的,而且順即就被周圍的聲響給淹沒了聲音,所以他就低著頭在何忍冬的耳邊說,讓他給他覆述。

“社區和派出所的人等一下就到,到時有什麽話你們都可以慢慢說!”然後何忍冬神情嚴肅掃視了一邊對面的一家三口。

陸可新一直揉搓著眼睛,辛秋註意到了動靜,蹲下身去看,發現他的眼睛泛紅得厲害,就掰開他的手掌和眼角看,都是些蹭到的沙子,估計是剛才情急之下擦的那幾下沒擦幹凈。

“忍住,別搓先。”

何忍冬幫忙揭開小孩的眼瞼,用礦泉水沖著他們兩人手上的沙子,然後給他吹著眼睛。

辛秋蹲在一般遞著紙巾和水,跟他大致說著事情經過。

然後,他突然就被對面猛撞過來的挖沙鏟小孩給一把推倒在地。

“這小孩怎麽推人啊!”是路人的聲音。

然後辛秋看見一直沈默的陸可新也沖了上去一把推倒了推辛秋的挖沙鏟男孩。

“啊!你看你們家小孩像什麽話!”

“哎!怎麽打起來了?”

太糟糕了,人聲嚷嚷,脆弱的孩子、無理的大人,冷漠無情的旁觀者們,愈加僵化膠著的局面,他鞋跟裏被灌進了沙礫,那種微小的摩擦並不會傷到他,但卻像一處隔閡一樣無時無刻地膈應著他,他感到煩躁、焦慮……

‘有數據顯示,大多施暴者的家庭都存在被家暴或見證家暴的經歷,但我不能說因為你也是受害者而忽視你的所作所為不是嗎?’

‘可是我們秋天也是受害者不是嗎?’

‘我們秋天也是孩子。’

是的,那些曾經認為不以為然的過去,其實一直都像落入鞋子裏的沙子一樣影響著他,使他心交力瘁。

辛秋去拉明顯處於下風的陸可新,然後他被挖沙鏟男孩潑過來的沙子灑了一身。

何忍冬拉扯開糾纏在一起的兩個孩子,扶起辛秋。

“辛秋!辛秋!秋天,秋天我來解決好嗎?”

他後來不知道怎麽渾渾噩噩的,被何忍冬帶到他的車上,然後被塞了一瓶水,他靠著的那扇窗和車內天窗都被打開了,新鮮的空氣慢慢地流動在車內的空間。

他聽著不遠處爭執的聲音,很嘈雜,也很刺耳,女人罵罵咧咧的尖細嗓子、男人粗獷高昂的吼叫,還有其中混雜著孩子的哭喊聲。

辛秋將水塞到把手下的置物格上,他發達的淚腺在剛剛被何忍冬攬他上車的時候就已失控地流出了應激的生理性眼淚,喉間哽咽而又酸澀,他咬緊下唇,卻仍控制不住地顫動著。

仔細聽,能辨認出其中明顯聲線平和的年輕男聲。

辛秋看著何忍冬,他站在那一家三口之中,孩子在地上撒潑打滾地哭,父母表情猙獰似乎在破口大罵著。

比起那些嘈雜的吵鬧聲,那溫吞的人似乎也沒有占在下風,但辛秋看著,只覺得自己什麽用都沒有。

捂著肚子,感覺胃和喉道在痙攣與收縮,額角的青筋也若隱若現的凸起,臉色漲紅。

辛秋單手狠狠地抓著自己後腦的頭發,把自己的頭往後扯,臉向上仰起張著嘴大口呼吸著。

別哭了!你只會哭!

你說話啊!

“嗬…嘔……”急促的呼吸下,幹嘔的念頭也越來越強。

你怎麽這麽沒用?

你說話啊!

又猛扯著自己的頭發,此刻或許是又或許不是的生理性眼淚正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他側頭用餘光看了一眼那群越聚越多的人群,卻似乎看見那個孩子的母親突然張大著嘴舉著手指向車上的他,顫顫抖抖的動作隔著空氣仿佛能轉為實質一樣地戳指著,似乎在高聲尖叫。

何忍冬和他懷裏的陸可新跟著扭頭,何忍冬原本還平靜的臉色在看到辛秋後立馬臉色大變,皺起眉頭,做了個制止的動作,向他大步地走來。

“辛秋!辛秋你怎麽了?哪裏難受?”他打開車門將他抱在懷裏,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他不知道辛秋過往是否存在病史,猜想這或許是突然發病,也可能是氣急,總之,原因可能會有很多。

望聞問切,問是問不出來了,把脈也不成,他揭開他的眼簾看。

看著呼吸不暢面色浮起不正常潮紅的辛秋,他將他扶著躺在後座上,解開他衣服領口處的幾顆扣子,方便他呼吸。

“來,我們深呼吸,跟著我做好嗎辛秋?”一只手擡起他的脖頸,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找了幾個穴道按著。

“說不出話對嗎?我們別說話了,來,長吸氣。”

他的手剛剛被何忍冬握著放在了身側,此刻他緊緊地將手握成了拳頭。

然後呼吸急促地大喘著氣,間隙還控制不住不斷地幹嘔,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糟糕。

他聽見了很多人說話的聲音。

“什麽情況?”

“有病帶出來幹嘛?”

“發瘋了”“嚇死人了”

“這什麽瘋人病!”

……

嘈雜的人聲中,辛秋抓住了耳旁熟悉的聲音,似乎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都給我散開,給人空間通風!”

“都給我閉嘴,別吵了,我是醫生,給我安靜!”

似乎是因為剛剛的青年表現得格外沈穩有禮,突然地呵斥讓周圍的人瞬間安靜如雞,然後人群散開,過了好久細細碎碎的說話聲才重新出現。

何忍冬給他順氣,他沒想到他情緒起伏這麽大,一向利索的手法看起來也生疏得不行。

他沒見過辛秋這個樣子,從未見過,現在他看著他這樣痛苦,他也越來越著急,剛剛的鎮定自若和風度翩翩全都不見了蹤影,他不得不反覆暗示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

而陸可新在一邊怯生生地看著幹著急,在想需不需要給辛秋打120。

十幾分鐘過去了,辛秋這才慢慢地平靜下來,只是呼吸還是不怎麽穩,狀態看起來也依舊糟糕。

“沒事,沒事了秋天。”他摸著他的額頭和頭發,拿了陸可新遞過來的紙巾給他擦了擦臉,幫他把鼻涕和眼淚擦幹凈。

然後他將兩人安頓好,關上側邊車門,回憶著附近的中醫館,給對方簡單地打了個電話說明後,就打算先載著人走。

路人中那家子人走出來,孩子沒在哭了,家長也一臉難看的臉色,女人不敢說話,扯著閃躲著不敢看他們,跟著小孩一起站在丈夫身後。

“你們這……”孩子的父親開口,還沒說完,被他老婆扯住了手給制止了。

“剛剛說過我們已經報警了,到時我會讓民警和社區來處理,希望你們到時候能夠配合調查。”

說完,沒顧一家人僵硬著的臉色,轉身就走。

“麻煩各位讓一下,我們去醫院。”

說完就關門開車,去了附近的中醫館。

他找了一家老字號,自己之前也去過,知道辛秋此時估計人虛估計腿軟著,一把將人抱去隔間,還嚇到了裏面的人,沸沸揚揚地跟著他進了隔間。

他找了認識他的藥工和老板,跟人簡單說明了一下,托人幫忙照顧和安撫陸可新,然後要了包銀針,把跟進隔間的人喊了出去,征得辛秋同意後給銀針消毒給人做了場針灸。

當針灸完,收拾好東西跟醫館內的人打了聲招呼,就看到辛秋閉著眼在那養神休息,看樣子應該是沒有睡著。

他抓了些清心養神可以泡水的中藥,給人泡了壺中藥茶。

何忍冬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休息一下。”

辛秋沒說話。

他看見眼前的人翻了個身面對著他,而閉著的眼角濕潤,卻依舊沒睜眼,那滴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滴在枕面上。

他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似乎感受到了他伸出來想幫他擦淚卻又縮回去的手,小心地握了上去,順著他那骨節分明而溫暖幹燥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何忍冬沒說話,甚至為了他方便,把兩人的手放在床上,不讓他垂著手難受,任他抓著,還幫他掩了掩被角。

此時此刻的辛秋帶著股肉眼可見的脆弱,何忍冬皺眉,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回想他剛剛的樣子,回想剛才發生沖突的細節,想找出他生理上可能存在的問題和病因,然後又回想他剛才出現的表現和過激的反應,想著是不是因為一些他不知道的心理原因導致的。

回去後是不是應該問問辛秋的老師。

看著辛秋憔悴的面容,總之,腦子一團糟,怎麽也沒能冷靜下來。

他緩緩地深呼吸了一下。

‘別哭辛秋。’他這樣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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