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第57章

何燦成為人氣王,毫無猶豫地選擇了食物禮包,他的全票當選讓節目組也為止一驚,還將禮包內容在原來的基礎上加碼。

他的禮包和孫青青、Vicente得到的那個都貢獻了出去,好歹讓大家晚上不用餓肚子。

解決完晚餐,照例是兩人一組,眾人說說笑笑回了自己的帳篷。何燦和宗政慈仍睡在一起,回顧這段路程,雖然不及木屋,但睡帳篷也是很好的條件了。

何燦正鋪著睡袋,門簾上忽然映出一道纖長的人影。對方沒進來,保持著妥帖的距離站在帳篷外,低聲問。

“……何燦,你睡了嗎?”

何燦動作一頓,他身後的宗政慈也停下動作,過了幾秒鐘,齊漣問了第二遍。何燦於是提高嗓音說:“還沒有。”

聞聲,齊漣語氣鄭重地開口:“一直以來對你有所誤解,也許是我盲目自信,傷害了你,對不起。”

將近一分鐘的沈默後,帳篷裏傳來輕輕的一聲“嗯”。

齊漣得到回應,松了口氣,終於轉身離開。

何燦盤腿坐著,還有點沒回神,畢竟齊漣態度的轉變並非他一手策劃,可以算是意外之喜。而何燦人生中屬於意外之喜的東西並不多,無論是家人師長的喜愛、同學的敬佩、學業和成績,都是他親手努力得來的,至少他自認一直在努力經營。

宗政慈整理好自己的背包,走過來在他身前半蹲,接過他手裏的睡袋展開鋪平。擺在邊上的照明燈撒出一圈昏黃的光暈,何燦看著宗政慈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窩,碧綠的眼珠像夜間的山貓。

隨後這對眼珠擡起,宗政慈看何燦垂眼時密長的睫毛,薄薄的眼皮微微顫動,眼中裹挾淺淡的迷惘。

宗政慈說:“睡不睡覺?”

何燦問:“你幹什麽幫我?”

宗政慈說:“你不知道原因嗎?”

何燦耳畔響起孫青青說的那句,我追他追得太明顯了,沈默下來。

他皮膚白,和宗政慈這種混血感的冷白不同,是那種更亞洲的,偏向暖白的膚色。在他靜默之時,就顯得十分柔軟,修長的脖頸與四肢放松著,構架出一尊脆弱的美人像。

“你說過,讓我不要說。”宗政慈放緩語調,上身俯得更低,直到能平視他的眼睛:“你不想聽,我就不講。也要記住我說的,只要你不傷害自己,那怎麽樣都可以。”

他輕輕攏住何燦搭在腿間的雙手,在覆蓋上來的溫度和他近乎虔誠的眼神中,何燦的手掌不自然地動了一下。

第二期節目剛播出不久,宗政慈來大學城找他,他們在靜謐的茶室中爭吵,後來演變成何燦單方面的傾瀉,抓住宗政慈的情感軟肋向他心上插刀,痛快淋漓地說出了那句。

——“你最好永遠都不要說,會讓我覺得惡心。”

兩人的僵持、劍拔弩張至今想起來仍歷歷在目,然而時間僅隔一月,面對此刻眼前的大男生,何燦已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誰能想得到呢,現在幾乎伏在他膝前渴求憐憫的人是那個宗政慈。

何燦的眼睛晃了一下,收回手,平靜地拍了拍,像拍掉粘上的灰塵。說。

“睡覺吧,你關燈。”

宗政慈在原地註視著他,沒挽留,直到他的身體沒入睡袋,才摁滅了立式照明燈,摸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次日,他們收好帳篷,踏上本期的最後一段路程。

四輛雪地摩托在路上飛馳,今天是難得的晴天,陽光分外燦爛,沒有下雪。他們從山上一路往下,周圍地面的積雪越來越薄,灰綠的草地逐漸裸露出來,暗沈沈卻又生機旺盛,雪線離他們越來越遠,聳立的山峰在身後變成模糊的影子。

吳鋒停車,帶他們棄車步行曲折的窄路,半個小時後,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平原。

平原上流淌著清澈的溪流,溪流那頭堆放著八個未點燃的烽火,另外一頭分別放著幾顆火石、幾捆枯草和幹柴,還有一些竹筒。

“好了,我們馬上就要完成本次的求生,這也是我們節目的最後一期求生之旅!”

吳鋒轉身,面對他們朗聲道:“現在擺在我們眼前的是最後一關,想辦法弄出火,然後帶著它跨越溪流去點燃烽火!看到烽火後救援直升機會來載我們回到城市!”

“不用我提醒你們吧?誰最先點燃烽火,他/她的表現我們所有人都會看到,包括觀看節目組的專家評審團隊,這對於你們最後的評分會產生非常大的影響!而評分最高的那個求生者,將獲得我們的十萬元現金獎勵!”

吳鋒環顧一圈,視線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他一一點名,問眾人是否實現了來這裏的初衷,對於自己的表現是否滿意,以及如果成為勝利者,該怎麽花掉這筆錢。

“何燦。”吳鋒最後點到何燦的名字:“之前我們問過你,為什麽來參加節目,你一直沒有回答,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嗎?”

何燦隔著一段距離看向他,笑了笑,野風將他的黑發吹得亂舞,色澤淺淡的眉眼在晴朗的天幕下顯得異常純粹。

“這一路走來,我們看過了黃沙滿地的大漠戈壁灘,看過了物種多樣的熱帶雨林,也看過了長年積雪的雪山。這都是大自然造的美景,我相信所有見過它的人都會驚嘆。”

“但是沙漠在擴張,雨林的面積在縮減,雪山在融化。也許幾百年後現在我們親眼見過的這些景色會在各種因素的疊加下消失,為了不留遺憾,也為了不讓這個結果發生去做出屬於我們這一代人的淺薄的努力。”

何燦口齒清晰,話音擲地有聲:“所以我來到這裏。假使我有機會拿到獎金,會把它作為項目基金投入大學社團的環境保護課題,把眼前的自然環境送給下一代求生者。”

他說完後好一會兒眾人都沒有動靜,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出現了變化,尤其是齊漣。

吳鋒給他鼓起了掌,手掌隔著厚重的手套拍擊,聲響沈悶。

“我投你一票。”他說:“何燦,為了你的理想,接下來要加油了!”

他大聲喊出開始,眾人都跑向堆著取火材料的地方,搶了火石和木柴就散開,各自努力。

何燦嘗試用火石擦出火星,這一趟路程下來他們用原始方式取火的次數不多,因為可以自行攜帶物資,隊伍裏總備著打火機、酒精燈之類的東西,此刻動手取火,絕大部分人都顯得手忙腳亂。

好不容易打出火星,濺到木柴上就立刻熄滅,何燦陡然意識到沒拿引燃物,又跑回去,路上撞見同樣來拿枯草的Vicente,只來得及匆匆對過一個眼神。

再度返回,小心翼翼圍出一個草堆,用火石沖著它打出火星。他在努力的時候吳鋒在前方通報齊漣已經成功弄出火,她把點著火星的枯草裝進竹筒,沒用木柴,直接抱著竹筒往前跑去。

但沒等到溪流,竹筒裏只剩冒出的滾滾黑煙,她敏銳地停步把枯草堆倒出來一看,火星已經滅了。

只好跑回來從頭開始。

何燦的鼻尖冒出汗水,吸取前車之鑒,他等確認枯草燃起火後把它放在木柴上,木柴漸漸燃起,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多的人跑了出去。

吳鋒:“現在留在原地的只剩何燦和孫青青……Vicente,小心了,你別跑太快,你的火要從竹筒裏倒出來了!”

何燦抹掉汗水,不及多等,撿起一根燃燒的木柴就跑了出去。木柴纖細,隨著奔跑時帶起的氣浪,上面的火焰明明滅滅。等踏入溪流,冰冷的水深到大腿,往前挪動時翻濺水花,木柴上的火越來越小。

領先所有人,只差一步就到對岸的宗政慈扭頭望了一眼,兩秒鐘的停頓後,忽然大步折返回來。

他劃破了自己的防雪服,將羽絨團成團綁在木柴上,引火效果比單純用枯草好得多,手中的火焰熊熊燃燒,離到近處何燦甚至感受到撲面的熱度。

等他用木柴靠近自己的,何燦才發現未察覺的時候自己的火焰已經快要熄滅了,直到兩根木柴貼靠在一起,火焰相融,燃燒的聲響才緩緩變大。

宗政慈一動不動,站在他前方,耐心地等待火焰傳遞。

何燦的目光從木柴挪到他臉上,無意識收緊五指,他們停在原地,忽然的——水聲加大,重新出發的齊漣帶著她的竹筒靠了過來,示意他們把手腕下壓。

接著,她一擡胳膊,把自己燃著火星的枯草倒上了他們的木柴。

火焰驀地往上躥了一躥,何燦驚訝地看著她,齊漣對他笑了笑,認真地說“加油”。不知何時,孫青青和陳莉也沒再向前,回頭看著這邊。很快地,她們也返回靠近,把自己的木柴貼上來。

林墨看了滿臉嚴肅的孫青青一眼,跟著返回。

顧深圳有些訝異地半張著嘴,笑嘆了句:“你們……”

隨即同樣返回。

Vicente傻乎乎一個人狂奔上岸,剛喘口氣,警覺周圍過分平靜。猛地扭頭,看見餘下的所有人以何燦為中心在溪流中站成圈,細細的木柴並成粗壯的火把,宗政慈用撕下來的外套布料綁牢,被何燦雙手握在手裏。

火焰舔舐著冰冷的空氣不時發出爆響,這已經是絕不會受奔跑、濺開的水花之類影響輕易能熄滅的火把了。

Vicente看看他們,看看熊熊燃燒的火焰,再看看不遠處的烽火,氣得直在原地跳腳。

但最終也沒有再往終點邁開一步,僅僅朝著他們大喊:“你們倒是快點來啊!”

眾人齊心協力上岸,他就像先前的齊漣一樣把自己竹筒裏的火星也倒了上去。靠近八個其中之一的烽火後,宗政慈首先停下,其他人也沒再往前。

只有何燦,他回頭望了一眼,眾人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獨自向前走。何燦就用力握著手中沈甸甸的火把,一步一步,筆直地朝著烽火走去。

到達後,他松開手,火把掉入烽火中,易燃材料匯在一起,驟然翻湧出明亮的大火。黑灰色的煙霧濤濤升上天際,救援直升機迅速行動,螺旋槳的震動很快傳到眾人頭頂。

在火焰、黑煙,狂風和轟鳴聲中,救生梯從飛機上放下。

宗政慈托著何燦登梯,就像他曾經用自己的外套裹著濕透的何燦送他回家那樣,單臂卡著腰,手掌握著大腿,只是在這樣體溫相觸的時刻,宗政慈陡然用力。

他抓著何燦,不讓他再上前,何燦低頭看他,宗政慈和他四目相對。

卷發淩亂翻飛,宗政慈深邃的眼睛望著他,問。

“……還討厭我嗎?”

何燦握著救生梯,認真思考了片刻,說:“討厭。”

“那就好。”

宗政慈聞言笑了,居然稱得上燦爛,他說:“一直討厭我吧,何燦。你的討厭比喜歡更長久,我們會再見。”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