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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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尚宇哲看見那份資料後楞了一下,眼神沒有挪開。

李赫在發覺他的註視,極其自然地把手邊的文件拿起來遞給了他,兩條長腿交疊,姿態悠閑地靠在椅背裏,仿佛在他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進行隱私調查是很正常的事。

尚宇哲收回視線,目光和李赫在在半空中碰了碰,接過了文件。

這個文件既詳細又簡略,條綱式地羅列著他的生平。

詳細在於,從他的出生年月日,乃至幾點幾分誕生,到他的戶籍地,從小到大在哪裏上學都整齊地列了出來。最後一欄赫然是首爾大學,還附上了他的專業、班級、宿舍號。

簡略在於,這些資料只是勾勒出了他的人生框架,並沒有羅列填充他的生活細節。比如他悲慘的被欺淩史,比如他前幾天剛剛出院。

這種條綱式的背景調查也表明了對方的態度,李赫在想要掌控他,但對於他本人的情感與生活並不在意。或者說,並不感興趣。

李赫在只在意自己的欲望。

——不過,尚宇哲是沒有那個力氣以及意願,去分析李赫在的想法的。他看完資料後,不由松了口氣。

他已經夠可悲了,並不想讓自己的悲慘再像本小說似的,以一種無足輕重的姿態擺在其他人眼皮底下,評頭論足、指指點點。

尚宇哲沈默半晌,把資料放了回去。

接著他側過頭,靜靜地望向窗外。

自從上車後,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沒有疑問也沒有反抗。路邊的霓虹、路燈以及融化在明亮街燈中的月光匯合成一道如水的光源,隨著車輛行駛在他臉上搖晃,睫毛在光影下潮濕,給人正在流淚的錯覺。

李赫在擡手,碾了碾他的睫毛。

幹的。

尚宇哲終於轉回頭看他,露出奇怪的眼神。李赫在沒有解釋,把他從頭到腳打量個遍,視線掃過他纏著紗布的脖頸,淺淡的眼珠蘊起一股情緒。由於被壓抑著,暫時看不出來,他表情仍是漫不經心的,甚至隱隱含笑。

但尚宇哲存在小動物般敏銳的直覺,認為對方現在並不正常。

這種直覺是對的。

“我請你來做客。”李赫在脫了外套,襯衫扣子也松到了胸膛,慵懶地倚在桌前:“你今天表現很好,我不想對你做什麽,只要你滿足我的要求,我會讓人送你回家。”

“我只有一個要求……非常簡單。”

這裏是城北洞的一個別墅區,邁巴赫駛入高聳的老圍墻停進地下車庫,尚宇哲跟隨李赫在乘電梯直接上了二樓。這棟別墅共二層,占地面積大的可怕,聲控燈在他們的腳步聲下一路亮起,李赫在帶他走進了一間臥室,命令他坐在床上。

身下近四米寬的臥床極其柔軟,像個巨大的泥沼,尚宇哲小心地坐在邊緣,仿佛能因為李赫在一句話就跌落。

他看著李赫在的眼睛,小聲問:“什麽?”

房間裏沒有開很多的燈,只開了桌上的一盞。光源在李赫在身側,將他的眉眼、身形都映得十分清晰,高腳杯裏的紅酒熏出甜苦混雜的氣味,被李赫在端在手裏一飲而盡。

他喉結滾動,理直氣壯提出要求:“我要你對我笑。”

笑?

這是什麽要求?

尚宇哲暫時從危機感中脫身,很難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讓你對我笑一笑。”李赫在平靜地說:“我滿意了你就可以走,就這麽簡單。”

……這麽聽起來的話,確實沒什麽難的。

尚宇哲不想靠近陌生人,尤其是這麽危險的人。他曾經忽略了這個男人帶給自己的危險,但並不代表他忘記了那個晚上,被徹底打開殼的羞恥感只要稍微回憶就能讓人手指蜷縮。

他立刻準備笑了。

顯然李赫在也正等著。

但是,但是。

尚宇哲嘗試把唇角提起,然而這一刻他好像患上了肌僵直,無論如何也無法命令自己的臉部肌肉。或許不是這一刻,是在好幾天前就這樣了,只不過他近來從未試圖過做表情,所以現在才發現。

本來擁有的東西就夠少了,這種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控制的感覺讓尚宇哲心慌。他用很大的力,可力氣不知道流到哪兒去了,反正是沒到臉上。他的唇角死亡般往下垂落著,冷冰冰地嘲諷著還在等他微笑的李赫在。

李赫在白色的睫毛搭在下眼皮,原本就趨近於零的耐心在尚宇哲的“無動於衷”中進入倒計時。

“我很希望你像在車上一樣聽話。”

“別告訴我你連對我笑都做不到。”

他這樣講,語調倒是和之前沒多大變化,尚宇哲卻分明感到從脊背滲上來的寒意。

他想解釋,但無從說起,憋出一句說了還不如不說的話。

“對不起……我現在,我不能對你笑。”

李赫在聽到這句話的那刻,擡手把高腳杯口朝下扣在了桌面上。酒液從杯壁緩緩滑下,如同爬行的血。

“尚宇哲?”他低低叫了句尚宇哲的名字,咬在唇齒間,覺得很有意思似的笑起來。把他在鋒利的犬齒下切割:“這是你第二次拒絕我。”

“沒關系,你還不懂事。”

浮於表面的笑意驟然消失,裸露出底下真實的陰鷙。李赫在拉開桌櫃,從裏面取了樣金屬制品,他邁開腿朝床邊走來,單手解開西褲,兇悍之處隱匿在僅剩的貼身布料下,在近距離向尚宇哲昭示征服的狂熱。

尚宇哲條件反射後仰,但李赫在寬大的手掌鉗住他的雙頰,生生把他拉了回來。

這只養尊處優的手皮膚細膩,觸感光滑,毫無傷痕瑕疵,內裏的骨頭卻硬得要命。一旦發力,像活過來的白大理石,叫人沒有任何能反抗的餘地。

尚宇哲被他光靠一只手掌扣在原地,接著這只手的拇指摩挲他的下唇,要碾出紅漿的氣勢。尚宇哲在感受到疼痛的瞬間聯想到被蜂鳥啄爛的果,眼皮輕顫,不自覺打開嘴唇。對方的手指立刻沿唇縫抵進,掰開他的牙關,探入了他的口腔。

隱隱帶著酒味的指腹在他舌頭上攪了攪,下一刻,冰涼的金屬制品插進了他的嘴裏,邊緣在遠處照來的光線下反射出一弧銀色。

這是一個擴口器,做成了小醜的唇形。中間的位置偏圓,兩邊上挑,內部的軟矽膠裹住上下牙齒,只解放當中柔軟濕熱的舌頭。

尚宇哲下意識合上嘴巴,卻被鐵質的邊緣牢牢卡住,除非低頭吐出來,否則只能被迫張著嘴巴,徹底向面前人敞露自己的口腔。

甚至是以微微笑著的模樣。

“噓,噓,別動。”

李赫在的眼神像在陰影中沸騰的水,冒著高度興奮的氣泡。他的手指用力撫摸著尚宇哲的下巴和耳根,其實是在阻止他低頭,他躬起身體,雪白的發絲將將垂落到尚宇哲的臉。

“甜心,不要動,安靜一點。”李赫在的吐息呼到了尚宇哲的臉:“你知道嗎,有些人反而喜歡這樣,他們會去做手術,把嘴巴一輩子定型。但是我覺得你應該不喜歡,是不是?”

尚宇哲的掙紮停止了。

李赫在吻了吻他被強行提起的唇角,表情流露殘忍的憐愛:“好乖。”

他直起身體,手掌糾纏尚宇哲腦後的發絲,逼他仰著頭。李赫在身量很高,他站著,尚宇哲坐著,位置正好。他註視著尚宇哲顫抖滾動的喉結,自己的喉結也滾動,掌心和後頸一起發燙。

舌頭的觸感,上下矽膠摩擦,隔著軟矽膠能感受到牙齒的硬度。

邊緣的鐵質擴口器是冰冷的,口腔卻高熱,矛盾的體感碰撞出奇異的愉悅。

柔軟又脆弱的蘑菇,在外界的枷鎖下更加無法反抗。

等終於取下擴口器,尚宇哲跪在地面,發出劇烈的幹嘔。他喉腔被過度使用,兩邊唇角泛出撕裂的紅色,生理淚水從眼眶中滾落,地毯上除了他吐出來的東西還有些別的。

李赫在胸膛上淌著汗珠,襯衫汗濕透出肉色。他敞著褲鏈的西褲松松卡在胯骨,深刻的人魚線蜿蜒進布料下的陰影中。手指因剛剛取下擴口器而黏濕,面孔充斥著野獸完成進食的寬容餐足。

他按了呼叫鈴,讓傭人來更換地毯。把尚宇哲拉起來,用紅酒給他漱口。

尚宇哲倉惶中咽下了好幾口。

紅酒不辣,也不澀。對於沒喝過酒的尚宇哲來說也不香,他感覺嘴巴裏強烈的酒味,混合著殘餘的古怪味道,喉嚨和唇角還痛得厲害,腦袋在酒精的作用下沒過多久就開始發暈發燙。

有人來換地毯,尚宇哲不願意在另一個陌生人面前彰顯狼狽,李赫在用眼神示意他去洗澡,他就進了浴室。

浴室裏有一面很大的鏡子,尚宇哲在第一時間垂下眼睛,逃避地躲進最遠的浴缸裏。浴缸外面還有淋浴間,總之和鏡子離得很遠。

他呆呆坐了一會兒才想起放水,很熱很熱的水沒過他的腳背和踝骨,一寸寸往上覆蓋,尚宇哲的連日的魂不守舍、極度緊繃逐漸被燙軟了,麻木僵冷的骨頭被燙暖了。他握緊滿是傷痕的手,感受吞咽時喉腔的陣痛,連帶牽動肌肉時脖頸刀口的痛感,他忽然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遭遇這些事。

酒精在發酵,他甚至勇敢地產生出不甘心。

如果因為自己是怪物所以要遭受這種對待的話,那李赫在……那漂亮的李赫在也是怪物。他已經用最大的努力把自己藏起來了,那為什麽還偏偏是他呢?

臥室裏,李赫在毫無顧忌地在傭人眼前敞露著身體,他喝完那瓶紅酒。脫下的衣服扔了一地,坦然自若邁進浴室。

然後就在推開浴室門的那一刻,聽到他路上拔回來的蘑菇,把自己紮根在浴室最最最角落的地方,發出無法忍耐的沙啞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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