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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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要不舒服又勉強做下去,最後來萬能墻投稿……”

蔣楓瞇著眼睛對準我的屏幕,緩緩念出上面的字。

我抖了下肩膀,猛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一下子扭過頭。

迎面先撞上蔣楓身體乳的香氣,他最近喜歡用歐瓏的橙花香,非常適合他,透著甜蜜的溫暖。接著是蔣楓高挺的鼻梁,差點和我碰到一起,我擡眼,看見他羊毛卷下淺色調的眼珠。

灰色的毛衣襯得他皮膚更白,因為感冒了,有些失了血氣。他撐著椅背的手指彎曲,隱隱顯出骨頭的顏色,整個人如同一座石雕的美人像,但嗓音是黏連柔軟的。

他說:“幹嘛啊,你要和我前女友吵架嗎?”

前女友。

這三個字立刻在我心口激起一時半刻難以平息的不適,這不適感迅速掃蕩了原先被蔣楓發現的驚慌,我表情鎮定下來,說。

“沒有吵架,我只是在講道理。”

蔣楓還要說什麽,我忽然伸手拽住他的毛衣領口。這種昂貴的面料很容易變形,他不得不配合我的力道俯身,微涼的鼻尖蹭著我的側頰滑過去,我把臉埋在了他頸窩。

然後深深、深深地嗅了一口。

我和蔣楓將近兩個月沒同住,他寒假留下來陪徐曼跨年,我更是連面都見不到。前前後後加起來四個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生活還是那樣過,我也在一天又一天反覆的自我拷問中明白了自己要什麽。但越是清醒越難熬,難熬到一定程度就成了痛苦。

這痛苦有嫉妒的因素在,不很多,蔣楓從來不會保持單身很久,他每段戀情結束的也很快——根據我的了解,他們f4一幫人加上陳子顏都這樣。自身條件太過優秀往往給伴侶帶來負擔,自我為中心、不善於妥協是蔣楓客觀上存在的毛病,我始終知道他這段戀愛和過往的每一段一樣,不會多麽長久。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數著日子熬又是另一回事。有時我也會慶幸蔣楓搬出去,我們打照面的時候少了很多,而且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真的獨處,我想不到自己會做什麽。

橙花香沒入口鼻,填滿我的五臟六腑,緩解了我胸腔淤堵著的不適。

蔣楓搬回來後已經很習慣我突如其來的神經質——雖然這個詞放到我們之間有點奇怪——等我差不多聞完了,才說。

“你跟我用的是同款,聞我幹什麽?”

我笑了笑,松手撫平他衣領的褶皺:“沒有吧,我覺得你身上的好像香一點。”

蔣楓撇了撇嘴,明顯是不認同的。不過這僅僅是細枝末節,他的目光到底是落在了我已經合攏的筆記本電腦上。

“不用藏了,我都看到了。”

他這麽說,我就轉過身,重新打開電腦。檢查了一遍沒有邏輯漏洞和錯別字之後發了出去,然後側頭觀察蔣楓的表情。

蔣楓目睹我做這一切,沒有阻攔也沒有高興的意思,只是很平靜的。

我問:“你不生氣嗎?”

“啊。”蔣楓想了想:“我還好。”

我忍不住陰陽怪氣:“……那你還真挺喜歡她的。”

蔣楓用奇妙的眼神望我一眼,而後說:“是我已經習慣了……挺多人這麽說的。”

我瞬間反應過來,這些“挺多人”是指他的前任們。

本來麽,能泡到蔣楓的自身條件也差不到哪兒去,以前估計都是被哄過來的,火星撞地球,互不相讓,就很容易互相指責了。

盡管我腦中有理性上的認知,理解他們的矛盾根源,依然感到憤怒。我巴不得他們分手,又生氣這些前任們身在福中不知福,一點小缺陷都包容不了,在一起了還不知道珍惜,真是天下難找的眼瞎。

我不容置疑開口:“那完全是她們的問題,她們不能只喜歡你好的部分,壞的地方一概不要。”

蔣楓微微一頓,笑起來。笑了半晌,他問:“我還有缺點呢?”

這回換我楞了,趕緊伸手捧住他的臉蛋,用很溫緩的力道搓搓。

“沒有,小楓是最好的。”

蔣楓眼尾往下勾了點,好像糖塊要融化了似的。我摸一摸他的眼睛,想起他剛搬出去的時候,我躺在床上刷視頻,看到有意思的下意識喊他的名字。得到的或是無聲無響的沈默,或是孫彥豪林寒的嘲笑。

在那種被空虛感淹沒的時刻,我也會無法自控地想:

為什麽我之前不敢說呢?

如果說了現在會是怎樣?

可能我已經追到蔣楓,讓他同意和我在一起了嗎?

但這些問題除了加劇等待的痛苦外毫無作用,我從最初的一想就失眠,到後面的強迫自己別想、轉開註意力用了很長的時間,靠著每一晚的自我煎熬,把情緒滾透了,白天上課才能對蔣楓擺出一張若無其事的臉。

而現在蔣楓已經回到了我身邊。

那個帖子在萬能墻上吵了很久,蔣楓的身份完全透明了不說,徐曼作為投稿人的身份信息也被扒了出來。由於我的投稿引起了另一陣爭吵熱潮,還有校友來扒我,不過我的稿子裏隱含的信息實在太少,沒誰能扒到我身上來。大多都推測是蔣楓哪個追求者或者狂熱粉……

非要說的話,倒也沒錯。

事情鬧的大,聽說還有人去找徐曼麻煩,後來是校領導插手。萬能墻刪了幾篇投稿,相關的一些討論也都被壓下去了,漸漸的沒什麽人提。

蔣楓其實也受過騷擾,他身上的光環本就太多,陷入這種爭議就很容易讓人踩一腳。而這種時候往往是那種自命不凡又比上不足的男人會出言攻擊,好在蔣楓走親民路線,和大部分男生關系都好,所以輿論也都在可控範圍內。

客觀來講,這件事居然還給我來帶了點“好處”。

蔣楓因此短時間內不好和女生走太近,免得對方受人議論。我們的日常生活成了大一時候的plus版,蔣楓甚至不怎麽出去玩了,就有大把的時間和我混在一起。

洗內褲襪子、吹頭抹臉各項業務重新上手,天氣冷,我夜裏上廁所的時候還會看看他有沒有踢被子。

熄了燈,寢室裏一片黑,我摸黑也看不清楚,就伸手去握他的腳踝。

握著是被單,那是蓋好了。如果觸碰到了皮膚,就得把被子往下拉一拉,偶爾手指無意間勾過他腳鏈上的鏤空鈴鐺,在寂靜中微不可聞的那麽一響,我的夢裏也有鈴鐺聲。

有一些時刻,我會感受到蔣楓的感受,或許不是那麽清晰,但確實存在。

比如並不是我每一次幫他蓋被子,他都已經睡著了。我去試他腳踝溫度的時候,他偶爾還沒入睡,偶爾只是淺眠被我驚醒,無論哪一種,他的肢體都會變得僵硬,接著緩緩放松。

這種僵硬不是人突然受驚後的條件反射,他是意識到這是我的手、我在做什麽了的,在他僵硬的這個瞬間,更多是猶豫。

猶豫要不要拉開距離,猶豫要不要拒絕我。

顯然,他的身體比他的思維快上一步,蔣楓已經很習慣和我親近。身體放松下來了,他也懶得再想那麽多——於是一天過一天,我和他肢體接觸早就失去邊界感了。

這種變化是經年累月形成的,同住一個宿舍的林寒孫彥豪潛移默化,也不覺得有什麽。

直到有一天上課,不算什麽好學生的蔣楓同學趴在桌上睡覺,陽光透過窗戶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亮得他眉頭直皺,不得安寧。

這天氣外套又厚又沈,我也不好脫了給他罩著,見他要醒,幹脆擡掌哈了下氣,確保手掌暖熱,就單手覆上了他的雙眼。

光線被遮擋,蔣楓微微挪動,高挺的鼻梁蹭著我的掌沿。挪到個舒服姿勢,很快安靜下來,繼續睡覺了。

因為座位原因,我只能用右手替他擋光,半堂課下來都是用左手握筆裝模作樣,實際上本子空白一目了然。

太清晰也不行,任課老師下來轉圈,我正用餘光瞥著蔣楓的睡臉發呆,沒註意人停在了我身後。

過了片刻,任課老師咳嗽兩聲,用手指點了點我蓋在蔣楓眼睛上那只手的手背。我悚然一驚,立刻抽手,沒來得及看蔣楓反應就被叫了起來。

“孟中軒,你挺團結友愛啊。”老師說:“同學上課睡覺你還知道拿手給他擋光,要不我和你們輔導員申請下,給你頒個‘友愛獎’吧。”

他話音落下,整個教室的人都笑了,除了迷迷糊糊的蔣楓。

空氣裏都是熱鬧,眼見著蔣楓壓著眉毛要醒了,我理智出走,下意識當著任課老師的面,沖他們“噓”了一聲。

教室安靜了。

蔣楓睡著了。

任課老師表情奇異,說:“孟中軒你下課之後跟我來一下。”

經過教室裏這麽一出,後來還被叫去走廊談話,我在課上的壯舉傳遍了整個系。

很多人明著暗著開我和蔣楓的玩笑,問我“蔣楓是誰啊”“是你老婆嗎”,說我拿蔣楓當女朋友照顧。他們不僅和我開,還會拿到蔣楓跟前去說,由於他那張臉毫無殺傷力,還被逗得更狠。

有一次我只不過去接了杯水,回來發現蔣楓被圍住了,有人問他在宿舍睡覺是不是也被我“照顧”。

我腦子裏晃過黑暗中我的手掌扣住他腳踝的畫面,蔣楓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他沈默著沒說話,只是笑。

對方還想再說,我過去把杯子放到了蔣楓桌上,不輕不重的一聲響。其他人齊齊看過來,臉上都還帶著放肆的戲謔表情,我沒笑,什麽表情也沒有,單手撐在桌面上一一對視過去。

很快,他們也不笑了,空氣驟然靜默下來。

我任由氣氛凝固,過了一會兒,才用胳膊搭上蔣楓肩頭,玩笑開口。

“能不照顧麽,我老婆可照顧我了,每天夜裏都出力,讓我爽死。”

帶點顏色的話一出,一幫人立刻重新熱鬧起來。不過你哎喲我哎喲的通聲瞎喊,倒都只是嚷嚷,守著分寸沒再就這個話題接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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