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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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的賬號註冊以後,還沒怎麽著,竟然也陸陸續續漲了小一百個粉絲。

我有點疑惑,看私信他們都在問我是不是跳舞那個,還甩出了舞蹈鏈接,才知道他們都是因為頭像摸過來的。

這張自拍確實不錯,我也就不再想那麽多,準備專心經營賬號了。

為此我第二天特地去了趟舞蹈室,馮紹基本上是天天在那兒的,果然給我撞了正著。我們加了微信,抖音也互關了一下,他還在那個舞蹈視頻下方@我的賬號,幫我引流。

作為感謝,我主動請他吃飯,沒想到剛一開腔舞蹈室裏其他男男女女都湊過來,要求加他們一口,不能區別對待。

這我哪兒能請得起?還沒想出拒絕的詞兒,馮紹拍拍我的肩,說他那頓下次再請,今天不如大家一塊兒聚個餐。

我無所謂,便答應了。

他們看上去很高興,熱熱鬧鬧地討論聚餐地點,馮紹和我落在後面,主動說。

“哎,其實你不用請我吃飯的。和那個視頻的熱度比起來,我給你的那五百塊錢相當於白嫖了。”

我說:“要不再給你嫖一次?”

馮紹一楞。

我說:“我和你合作視頻,你負責後期剪輯,賺到的錢我們五五開。”

馮紹笑了:“你這哪兒是讓我嫖啊,你這不是宰我嗎?我好歹有粉絲基礎,還負責後期剪輯,和你五五開我多虧啊!”

我痛快道:“那不合作了,我自己錄。”

馮紹立刻改口:“……等等,我說虧,我又沒說不同意。”

我挑眉看他:“那你的意思是?”

馮紹說:“成交!”

我之所以不自己錄視頻,一是沒經驗,二是沒時間。攝影、剪輯、配音這些都需要時間去學,我忙的事情太多,有現成的馮紹的資源,就先用著。

當天他們訂了家浙菜館,我來北方吃浙菜,也算回憶家鄉了。其他人知道我註冊了抖音賬號後紛紛要求關註我,說要支持支持,這熱情讓我受寵若驚。結果他們說他們都知道馮紹在搞這個,也都支持過了,平時還經常會友情出演一下,在視頻裏出鏡。

馮紹無奈地看著我:“感情你都沒看過我以前的視頻啊,正常人不都會去翻翻嗎?”

我其實也大致看了幾個,沒仔細罷了:“還是看了的。”

馮紹搖頭:“看到沒兄弟姐妹們,這個人太冷漠了、太冷漠了!你們還是支持我有前途。”

有女生叫:“帥哥都是這樣的!你懂啥,這叫個性!”

另一個男生給她碗裏塞小籠包:“你可閉嘴吧,看臉下菜碟呢?”

大家笑成一團,氣氛很好。我在這氣氛中頭一次感受到真切的顏值福利,果然不論任何特質,人只要有一項長處,發揮好就能得到相應的回報。

有人過來和我碰杯,說:“以後火了記得讓我們也出鏡啊。”

我笑了笑,說:“當然。”

由於我的粉絲數不足,第二個雙人舞視頻還是由馮紹的賬號發布的。技術不夠賣肉來湊,這次舞蹈加了個撩衣服露腹肌的動作,果然熱度創了新高。接下去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雙人舞視頻,我的賬號動態還是空的,粉絲數卻已經漲到了五十萬。

馮紹漲到了七十萬。

這幾個視頻的分成讓我賺了筆小錢,數量足夠我放棄食堂的打飯兼職,抽出空來學學視頻剪輯。

不過我沒急著嘗試發單人視頻,倒不是我多穩得住,而是碰到了更重要、也更棘手的事情。

蔣楓的生日到了。

他生日正好趕在五一之後,我先前並沒有這個意識,也沒有主動問過他生日。是吳勝水來我們寢室串門閑聊,用“今天你吃不吃餃子”一樣的尋常口吻問蔣楓。

“你今年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我才像被鞭子抽了脊背,渾身上下一股莫名的焦灼,直接插話問。

“小楓,你要過生日了?”

蔣楓頂著一腦袋亞麻色的無辜卷毛,毫無在意地對我說:“是啊,就五一後嘛。”

又轉頭對吳勝水說:“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吳勝水就問:“那我把你上次說還可以的那臺無人機給你買了?”

蔣楓有些驚奇:“有貨嗎?”

吳勝水說:“我托在美國留學的朋友看了看,可以從那邊調。”

蔣楓自然到:“那就這個吧,謝謝勝哥。”

吳勝水薅了一把他的頭毛。

徒留焦慮的我——照理說,朋友、好朋友、兄弟生日,我犯不著那麽著急。尤其關系越好的朋友往往越隨便,像吳勝水和蔣楓,就能直接開口聊“你想要什麽”“給我買什麽”。我對蔣楓也該是這種狀態。

雖然買不起那臺一聽就很貴的無人機,但我現在的存款還是夠支持買普通奢侈品的。

可問題也就出在這裏。

普通奢侈品蔣楓已經有很多,不缺我這一個。而我如果問他,他一定會撿認為的我能力範圍內的東西來說,那些東西肯定不是他多麽想要和需要的。

但是我又能給他什麽呢?

這種焦慮堪比學年論文ddl,我甚至拒絕了蔣楓五一出去和F4一起旅游的邀請,也推了林寒和孫彥豪的邀約,埋頭冥思苦想該給蔣楓弄個什麽禮物。至少要能讓他睜大眼睛的那種!

百度是不可信的,搜出來都是男朋友女朋友膩膩歪歪的各種生日操作,顯然不適用於我們兩個。不過視野寬了多少有好處,我現在刷視頻的重心從b站轉移到了抖音,神思不屬地滑著屏幕時,忽然看到了某個油彩大神秀操作。

腦中靈光一閃,我立刻找他私聊,拋出自己的想法。

大神十分痛快地給了價格。

我十分痛快地同意了,然後說了時限要求。

大神:“兄弟,你別開玩笑了,距離五一就半個多月了,這點時間能頂什麽用?”

我說:“我加錢。”

大神:“……也不是不能拼一把。”

於是五一我們寢室空蕩蕩的,獨留我一個人。不過我也沒在寢室裏待著,大神帶著他的團隊和生死時速趕出來的一堆半成品來了W市,我倆面了基,沒來得及招呼寒暄,直接談“生意”。

“這是什麽進度?能三天能做完嗎?”

“快閉嘴別問了,張哥帶一下老板,讓他也幫幫忙。”

“還讓老板參與啊,那能便宜點不?”

“靠,我能接你這個活你就該感恩了,這麽大的工程量你要我半個月!”

“……行行行,呃,這個小張哥,我要幹什麽?”

切實感受了一把乙方痛苦,到五一最後一天的時候我眼睛看什麽都是花的,腦袋一片五彩斑斕,還有一點想吐。

我倒在完成品堆裏,臉上身上沾著油彩,地板痕跡斑斑。團隊其他人或坐或躺,大神和張哥躺在我旁邊,三人齊齊望著臨時租用來的工作室天花板。

我說:“你們賺錢,也不容易。”

大神有力無氣:“憑技術吃飯,比不得你們顏值博主好賺……”

我說:“你還知道我呢?我賬號裏也沒東西啊。”

張哥說:“熱搜榜上看到過啊,露腹肌那個不是在熱門上待了很久麽。”

我說:“我這也是為錢賣藝。”

大神說:“還好你賣腹肌也不油,有些光臉長得好看點兒,說話動作油得不行的男的還時不時上熱門呢,每回我的視頻被他們擠下去我都氣得要死!”

我說:“想開點,你來錢的途徑也比他們多。這不就把我幾個視頻賺過來的錢全榨出去了嗎?”

大神說:“那倒是。”

大神說:“不過你男朋友長得很帥啊,你怎麽不拉他一起拍視頻,你們這種顏值的情侶檔很容易爆火的。”

我說:“等等,我什麽?”

大神說:“什麽?”

我簡直懵了:“你……我……你說,我男朋友?”

大神也楞了,坐起來撐著腦袋看著我。

“怎麽,你這個反應,難道不是啊?”

“當然不是了!”

我立刻坐起來反駁,又因為頭暈倒回去。拜托!神鹿啊那是,是……不懂事的,純潔的,乖乖的小動物。好吧,雖然他也喝酒泡吧,但那只是他的娛樂方式,本質上和野鹿追蝴蝶沒什麽區別,幹什麽和同性戀扯上關系?

當然,我作為老二次元,是完全不歧視同性戀的。但戀也要講個基本法吧!那是神鹿!……而且搭的對象還是我。

我說:“你別太荒謬,人家喜歡女生。”

大神說:“你不否認你自己啊?”

我一頓:“……我當然也喜歡女的啊!”

大神表情微妙,和同樣坐起來的張哥對視一眼,聳了聳肩膀。

“好吧,那你花這麽多錢、時間和精力給他準備禮物……”

張哥接話:“這兄弟情都把我感動了。”

我說:“你們不懂。”

在我心裏,我好像一直還是高中那個社交圈狹窄、朋友稀少又其貌不揚的孟中軒,而蔣楓是三年來籠罩在我頭頂的傳說式人物。因為他隨手播撒的善意才有了現在的我,他對我來說是不同的。

——他是我人生路上的分界碑,是我的夢想。

錢不是白花的,老板的忙也不是白幫的。大神的團隊包了售後,我們開車裝著這堆成品進了學校,在我們院那個頻繁性舉辦各類活動的大廣場,挑了一塊地方,著手開始組裝蔣楓的生日禮物。

這幾天我已經反覆確認過,蔣楓會在五一的最後一天晚上回來。次數多到他都起了疑心,問我是不是有事。

我只好胡扯,說我一個人待寢室待抑郁了。

蔣楓就笑我:“讓你出去你又不出去,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一只鹿知道什麽啊,我那是忙抑郁的。

不僅是蔣楓在五一的最後一天回來,其他人也是,學院裏人重新變多,我們組裝過程中圍觀的人也逐漸多起來,來來往往路過都得看一眼再走。

而隨著進度的拉高,裝起來的東西開始像樣,有認出來的人開始發出小聲驚呼,低聲道。

“這不是……那誰嗎……”

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我環顧一圈,揚聲喊。

“surprise啊!大家拍照歸拍照,先別舞到本人那兒去!當幫我一個忙!”

有人大喊:“你誰啊?!”

我以為找茬呢,聲音更大:“英專一班孟中軒,有意見嗎?”

那人繼續:“沒有!微信號給我一個!”

我:“……”

雖然沒給這位同學微信,但我請她當了無償群演。

因此蔣楓開著他的路虎一停穩,剛開車門下車,就被守株待兔的陌生女同學撞了個滿懷。

女同學羞澀且激動,但基於敬業精神壓下去了,作出浮誇的滿臉驚慌,指著大廣場的方向急喘著說:“廣場!孟中軒讓來找你!他……他……”

他個半天沒他出來,充分營造電視劇般的焦急氛圍,這都是提前排練好的。

蔣楓雖然長了張男星臉,但畢竟不是生活在電視劇裏的,迷惑之餘一時識不破這是在演戲,連帶旁邊的吳勝水也著急起來,兩人一塊兒往大廣場這邊跑。

他們的動靜由熱心群演給我實時轉播,我人生中頭一次幹這種事,焦慮到原地搓手。

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9點,天已經全黑了,看不見星星和月亮。學院內的黑暗被路燈驅散,路燈照不到的地方仍是昏黑的,只能窺見模糊的人影和腳步聲。

有兩道急促的腳步聲朝我而來。

然後忽然停了。

吳勝水似有所覺,低聲罵了句:“我操。”

我朝蔣楓招招手,他目露迷茫,緩慢地邁步過來了。臨時緊急買的免裝式聲控燈泡不太給力,有三分之一粘在地上跟死了一樣,一點反應沒有。幸好剩下的三分之二是堅挺的,隨著蔣楓向我走近,一個接一個亮起來,朦朧的,像落在地上的黃月亮。

他站到我面前,遲疑著問:“你……”

我對他笑了笑,這幾天白天晚上熬,我黑眼圈重了不少。好歹這張臉天生適合頹喪的風格,沒讓我顯得太不修邊幅。

我說:“蔣楓,生日快樂。”

我伸手,握住旁邊懸掛的小燈泡末端,摁下了開關。於是三整面墻的掛著的小燈泡同時亮起,借著滲透過來的遠處的路燈光,完全映亮了我們拼出的三面魔方墻。

這些魔方上都塗著油彩,拼起來恰好是蔣楓的人像。

他看我,他微笑,他側頭時慵懶的酒窩。

燈泡的光也映亮了蔣楓,他的卷發在輪廓分明的臉頰打出深淺不同的陰影,淺色調的雙眼仿佛兩片被驚起波瀾的湖,蜷曲的睫毛掩住失態與驚訝,黑黃的影分割線掠過他的鼻梁,好似飛鳥掠過山巔。

我擡手,往身邊最近的墻上一推,魔方墻搖搖欲墜倒塌,嘩啦啦散了一地,燈泡鏈條下墜,掛在了剩下一半未塌的魔方上。

隨便從下面這半魔方墻上拿來一個魔方,這個魔方原本只是整個人像的小片衣角,隨著我低頭擺弄組合,在我手中重新展現出了一個微縮的微笑人像。

大神是油畫大神,張哥是國際青年魔方大賽第二名。他們出了個合作視頻,用油彩在魔方上繪畫,拼起來能組合成巨幅圖像,單獨一個魔方也能拼成圖像的微縮版。

我們談的就是這筆生意。

我看著蔣楓的眼睛,他沒有睜大,在光影裏沈沈浮浮的,看不清情緒。

我說:“蔣楓,你張開嘴巴。”

他專註地望著我,怔了好半晌,才聽話地張開嘴巴。

我心滿意足,吳勝水的無人機只是讓蔣楓略微流露驚奇,我的魔方墻讓他張大了嘴巴,顯然,是我贏了。

生日快樂,小楓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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