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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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神奇的是,那個中藥非常有效。

背包裏的說明書上沒說明具體功效,我照著每餐配好的用量喝了三天就喝出了反應。首先是拉肚子,接著,臉上的小細痘不見了。乍一看瞧不出什麽來,不過自打開始喝藥後我每天對著鏡子留心觀察,便敏銳地發現了區別。

雖然那些占大部分的更紅腫的青春痘還在,但有效果就有可能。

我驚喜萬分,對待喝中藥這件事萬分上心。煮好的中藥喝完了,將剩下的藥材委托給陳姍姍同志幫忙烹煮,一日三餐頓頓不落。

現在我每天的作息非常規律,傍晚5點出去沿家附近的公園綠道跑五公裏,做幾組提拉訓練和跳投,6點回家吃飯休息,7點喝完中藥和爸媽去排檔工作,次日5點半到家喝藥洗漱睡覺,12點起來吃午餐再喝一回中藥,玩幾個小時手機,小憩到5點鐘。

家裏的夥食很好,我爸媽從我雷打不動的作息中窺見我的決心,每天輪換著做牛肉雞胸肉等高蛋白,鍋裏始終燉著補鈣的骨頭湯,我先前在學校裏覺得小腿抽痛的癥狀在食補下緩解不少。

兩個星期後中藥喝完了,我下巴和鼻頭上的痘痘退了下去,只有額頭和臉頰的敵軍還在堅挺。照著說明書上附的地址去了據說是陳子安家開的藥店,看見有一位坐堂大夫門前排著長隊。來都來了,詢問了還剩三個號後我當機立斷拿了一個,等了兩個小時才坐到老大夫身前。

中醫和西醫不同,外表更親和,內裏卻藏著祖輩技藝沈澱出的神秘。

老大夫撩了我一眼,給我把了脈,又輕飄飄掃過我帶來的說明書,不發一言就開始寫方子。

我是沒打算換方子的,只是來咨詢一下,見狀趕緊出聲制止,沒料到人家一笑,放下筆,方子已經寫好了。

“後生,你手上這方子也是我開的,吃了兩周了吧?已經見效了。”

“你這是內火旺盛、肝郁氣滯,時間太久成血瘀,接下來得換個方子才能疏通。”他老神在在瞧著我:“欲不可縱,亦不可禁。平時有需要,可自我調節,不要強忍,”

我被專業術語砸的暈頭轉向,最後一句調侃倒是聽懂了,頓時尷尬地蜷縮手指,也只能點頭應是。

出門前老大夫提醒我,新方子主要是先激發內熱再祛毒根除,如果發現青春痘反彈增多,不要驚慌。

大夫就是大夫,絕不說空話。沒喝兩天藥,我的臉就不能見人了,還好到了年關,大排檔暫時歇業。不過蔣楓和吳勝水來找過我一次——我們的作息時間對不太上,每天都是下午的時候聊上兩句,他們知道我晚上要打工,特地撿著歇業準備領我出去玩。

結果。

樓下,蔣楓坐在駕駛座上,路虎的玻璃已經全都換好了,吳勝水胳膊搭著降下一半的車窗,神情難以言喻。

“軒啊……”他盯著我的臉,幹巴巴地說:“別恨我。”

我聽笑了:“沒事,這應該是正常癥狀,先抑後揚麽。”

老大夫說的不是這個詞,但我記不清了,大概意思到位就行。吳勝水欲言又止,似乎覺得我在逞強,那幾副中藥起了反作用。我剛想表明我是看過大夫的,蔣楓也松了安全帶,探過身來看向我。

他今天把劉海捋上去了,一張輪廓深邃的臉英俊得分外明顯,看清我的模樣後眼睛狠狠一閉,一副被刺傷的模樣。

我嘴裏的話拐了彎,不由自主摸了摸臉,由衷道:“不至於吧?”

蔣楓垂著眼睛,濃密的睫毛遮住前方視野,他鄭重說:“我們會想辦法的!”

接著,他迅速回到駕駛座上,路虎逃也似的開了出去。吳勝水的聲音隨著遠方的煙火和耳畔的風聲一同傳來:

“陳子安給我拿的藥——別恨我啊,軒——去恨他吧——”

蔣楓的聲音混在其中,含含糊糊的:“勝哥,別刺激他了,我們快點逃走……”

路虎的車尾氣也散了,我在年關的熱鬧裏大笑。

開學前最後幾天,我臉上整片爆起的痘痘終於又整片退下去,除了左側臉頰仍殘餘部分紅雀斑似的痘印,整張臉變得健康光滑。因為總是晝伏夜出,皮膚甚至還被捂白了不少。

夜間的大排檔始終熱鬧,現在已經陸陸續續有客人和我爸媽誇,說這個小夥子長得好看精神。得知我是他們的兒子後,又說孝順懂事。

別人一誇,我爸媽就笑,還給人送啤酒。我最初心潮起伏,後來誇的人越多,啤酒一瓶瓶送,分不清人家到底是真心還是圖你那兩瓶免費啤酒,也就平靜了。

直到那一天收攤,我坐在啤酒箱上背靠著墻,手腕放松搭在膝頭,閉著眼睛小憩。突然手裏被塞進張紙條,睜開眼,面前一個學生模樣的長發姑娘朝著我笑。

“我聽說你快開學,馬上要走了。我也是。”

她是店裏的常客,經常跟她爸過來吃宵夜。這會兒伸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我手中的紙條:“聯系我啊!”

說完,她便轉身小跑走了,長發揚起個弧度。大排檔到處彌漫的煙火味、酒味都沒能徹底掩蓋她頭發的香氣,輕輕掃過我的鼻尖。

我微微晃神,手中握著紙條,眺望泛起魚肚白的天空,忽然有了那麽一種實感。

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從海城坐高鐵去W市要十一個小時,來回只有一趟車,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六點。拖著行李箱告別爸媽,過去對我來說沈重的24寸行李箱如今能輕而易舉提在手中,放上行李架也無需再依靠車上工作人員幫忙。

高鐵發動時間與我近來的睡眠時間重合,幾乎是一坐下我就睡了過去。直到後排有人拉開了窗簾,陽光把我亮醒。我沒睜眼,直接將圍巾拉高蓋住眼睛,只在口鼻間留條縫,就繼續睡了。

車上睡得沒有家裏深,我隱約能感覺到周圍的動靜,廣播提示前方是什麽什麽站,坐在身邊的乘客換了兩回。

然後有人推我肩膀,力道非常輕,只是試探性的。

我總算睜眼,拉下臉上的圍巾。對方是個女生,淺粉色的背包已經放在我旁邊的座椅上,人卻仍站在走廊裏,手裏握著行李箱拉桿。

她看見我的臉後一楞,吶吶道:“請問……”

我掃了眼她的行李箱:“幫你搬上去?”

她被打斷,不好意思地點頭,我替她把箱子放上高處的置物架,順便去洗手間洗了臉。

鏡子裏,剛睡醒的我眼皮往裏疊起,成了隱晦的內雙。平常還有我老爸的基因擋著,眼皮微腫,這時候我的眼睛才完全展現了陳珊珊同志的風味。薄、窄、長,眼尾上挑如彎刀,一垂一擡睫毛就晃出冰涼鋒利的影。

洗臉用的冷水,睡出的紅很快消了下去,只剩左臉未退的痘印殘留。我抹了一下,當然抹不掉,轉身接了杯熱水回去。

運動水杯,4L容量,非常大。我準備把煮好的袋裝中藥放進裏面加熱,因此沒有馬上回座位,而是站在座椅後方的過道上伸長胳膊從行李箱裏取東西。

結果正巧聽見坐我旁邊的女生發微信語音。

“啊啊你不知道,絕了,真的絕了!”

“沒照片,我哪好意思拍啊……就是那種厭世臉你懂嗎,很不耐煩,很冷漠的那種帥。”

“但也沒有很兇,還幫我搬行李了,對了!我光顧著看臉忘記說謝謝了,是不是很沒禮貌啊?”

……這說的,不會是我吧?

我一時有點尷尬,尷尬中生出一些快樂,原地掙紮片刻後放輕動作,把中藥袋裝進水杯才刻意加重腳步聲。

對方果然立刻把手機一蓋,動作迅速地給我讓了位置。

我進去後不太知道該怎麽面對她——一直以來,我人生中直面的異性誇獎實在是太少了,或者說,不僅是異性——因此只好悶頭玩手機。

這一看,發現蔣楓已經到了寢室,他坐飛機,比我要到的快。

孫彥豪和林寒也到了,正在群裏cue我,商量著晚上一起出去吃飯。

-我到學校大概七點,吃什麽?

孫彥豪:火鍋吧,冬天不得吃火鍋嗎?

林寒:+1+1

我問:小楓呢?

蔣楓:鍋

他大概正忙著,騰不出手,我卻莫名看著這個單字笑了好半天。直到旁邊傳來輕輕的一聲。

“那個,帥哥,你在和女朋友聊天嗎?”

我一楞,下意識道:“不是。”

“哦哦。”她鼓起勇氣把手機遞過來:“我叫江野……可以加個微信嗎?”

我在這方面沒有拒絕別人的經驗,和她加上了。我的朋友圈乏善可陳,因此是三天可見,江野的朋友圈卻很豐富,我瀏覽了一下,居然看見了吳勝水。

那是一張他們倆的合照,大約是看蔣楓太多,我對人的顏值已經不再敏感。現在看著這張照片,才發現江野其實是個蠻好看的女生。不是那種驚艷的漂亮,而是幹凈舒服,帶點小溫柔的氣質。

我主動問:“你認識勝哥啊?”

江野啊了一聲,看到我手機屏幕才反應過來:“……哦,勝哥,是呀。你也認識他?你是W大的嗎?”

我點頭:“文法外語系,你呢?”

江野笑起來:“我也是,不過讀的是機械。”

我驚訝地打量她:“……你讀機械啊?”

江野說:“驚訝吧?大家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都很驚訝。”

因為同校再加個吳勝水,我們的聊天變得隨意起來,下高鐵後也是一起打車回的學校。不過直到我們分開,我都沒問出她和吳勝水是什麽關系。

我並沒有那麽好奇,惦記著晚上那頓火鍋,回寢室的腳步匆匆。在門口的時候和出來倒水的林寒撞了個正著,蔣楓也會泡健身房,現在林寒成了我們寢室裏最不愛動的那個,他的身板完全不夠我撞的,立刻往後踉蹌。

我趕緊去扶他,他抓著我的胳膊站穩,四目相對,我們同時出聲。

“你沒事吧?”

“哥們兒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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