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第11章

蔣楓視線垂下來,看了看我桌上的減肥茶,又看了看我,問。

“幹嘛呢?”

“就是,減肥嘛。”我有點不好意思,不是因為減肥這件事本身,而是因為沒有獲得什麽成效:“你說運動和多吃水果蔬菜能讓皮膚變好,我做了,結果痘痘還是沒退下去……那我覺得體重至少應該要有變化吧。”

“哎,結果只輕了七斤。倒是這兩天喝減肥茶很快輕了兩斤,喏,就是這個。”

我把減肥茶拿起來給他看:“不過就是有點貴,我買了兩盒快六百塊錢了……都能買雙好點兒的鞋。”

以前我和其他人是不好意思在蔣楓面前提我們覺得貴的東西的,鞋啊、手機啊、鍵盤啊,但後來我們發現神鹿平等看待眾生,不會因為我們聊這些對他而言價格不值一提的東西而露出什麽異樣的表情,就能大大方方埋怨它們貴了。

而且最近我的小金庫真的很拮據,我家裏是普通家庭,父母開大排檔的,晚上開始營業到淩晨的那種,生意還行。

不至於大富大貴,也不至於揭不開鍋。他們一個月給我兩千的生活費,我吃飯花差不多一千,剩下的一千可以自由支配。

最近這自由支配的錢都用來去和蔣楓混局了,雖然在酒吧的時候我坐在那兒也不喝酒,光當個不怎麽好看的擺設,蔣楓沒要我A酒錢。但他們除了酒局之外還有別的活動,去一些俱樂部之類的,那些都是付了入會費才能進,這就需要我自己出錢了。

這減肥茶還是用我以前的存款買的。

蔣楓嘆了口氣,拉著椅子在我旁邊坐下來。他兩條腿自然敞開舒張,因為太長了,膝蓋碰到了我的。明明隔著衣服,也不是什麽大的碰觸,我的心臟卻詭異地停跳了一下,緩了一瞬才恢覆原來的頻率。

“這麽貴,你打算買多少,把自己喝到幾斤?”

我想了想:“至少下一百三吧?也快了。”

我現在一百三十一斤,加上最近鍛煉有練出肌肉的影子,自我感覺還不錯。

蔣楓卻說:“但是你這兩天看起來臉變腫了。”

我大驚失色:“什麽?!”

蔣楓認真地看著我:“你運動之後雖然痘痘沒下去,但皮膚是有變好的,整個人看起來很有精神。如果你有量過,腰圍和臂圍應該也有變化。”

這是來自蔣楓的誇獎,我一怔。

他繼續道:“減肥不能光看體重,還要看體脂率和肌肉量,一百三十斤的肌肉和一百三十斤的肥肉差別很大。”

我認同這話,就點了點頭。

蔣楓說:“你體脂率肯定降了,我們學校就有健身房,裏面都有專門的機器,你可以去測。減肥茶代謝不好的人喝了就容易水腫,還會反彈——你不如去健身房辦張卡。”

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生怕它現在還腫著,思考了會兒說:“那我自己買兩個啞鈴擼擼好了,不用專門去健身房。”

我以前沒去過健身房,不過這段時間跟著蔣楓,見的世面多了,也不會窘迫於踏進健身房的門。

問題在於我攢的錢就那麽多,辦卡肯定得花錢吧,花掉之後就沒法再跟蔣楓出去了。刺激療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居然有點自己也摸不清的不情願,好像舍不得離開似的。

但正常人誰會喜歡去受人無視和冷眼啊,難道就因為能多和蔣楓待一會兒,多看他幾眼嗎?

我陷入迷思,心裏有些茫然起來,蔣楓好像對此產生了誤解,眼神微微起了變化。

他其實是那種情緒收斂得很好的人,輕易顯不出什麽。大約我最近放在他身上的視線太多了,逐漸能摸出他微表情裏代表的東西。像現在這樣眉心的皮膚幾不可見地皺起,眼皮垂下一咪咪,淺棕色虹膜溫和的像灑了陽光的湖。他心裏想的就是:

連健身房都去不起,太可憐了。

無譏諷,純憐憫。我習慣了這只無害的鹿,並不對他未言明的臺詞感到冒犯,僅是在腦中小小反駁,那還是去的起的,只不過這筆錢我留著要和你用而已。

“這樣,其實減肥還有一個方法。”

蔣楓想了想:“你長高就可以了。”

……我真是謝謝他的建議。

我忍不住笑了:“怎麽,小楓,你覺得我不知道這件事嗎?”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小楓,用調侃的口氣,叫完後十分緊張,還好蔣楓看起來並不在意。

蔣楓說:“有些人19歲還能竄一竄的,男生本來就發育的比較晚,你可以加入籃球社嘛。”

我說:“但是我不會打籃球。”

蔣楓說:“讓豪哥教你。”

我說:“你看他每天雷打不動地晨練,就知道他對籃球有多虔誠了。就算進了籃球社他眼裏也只有籃球沒有我,不能指望他。”

對面上鋪坐著打游戲的孫彥豪恰好摘了耳機,聽到這句話,大喊一聲:“背地裏說我壞話呢?”

然後又說:“你說得對。”

他把耳機戴回去了,我和蔣楓對視,雙雙無奈地笑起來。

我說:“也是奇怪,我媽媽有一六八,我爸也差不多一米八了,生個我卻一米七都勉強。我媽好幾次說過是不是基因突變了,她原來還指望她和我爸的基因能強強結合,兒子突破一米八大關的。”

其實不只是身高,我爸是端端正正的國字臉正氣長相,能稱一句劍眉星目,老一輩的人都很喜歡。我媽媽呢,屬於非一眼驚艷的耐看型,一雙丹鳳眼極其有味道。據說當初就是隨便用這雙眼睛瞥了下我爸,就讓他孜孜不倦追了好幾年。

我不知道是沒長開,還是被痘痘+胖+黑+矮疊了太多負面buff,居然在這張臉上硬生生沒找出一處他們的優點來。

之前吳勝水說的那句“五官還可以”,已經是我這輩子收到的除了父母之外,最大的誇獎了。

蔣楓聽完,忽然說:“說不定是生長素分泌不足。”

我沒聽懂:“啊?”

蔣楓說:“一米七在醫學範圍內不算矮了,不過照你這麽講,說不定原本可以長得更高的。那可以去醫院查一查生長素分泌的問題。”

這屬於我的知識盲區,見我一副蠢樣,蔣楓就多說了兩句。

“我爸爸有個朋友,他的孩子八歲了還一直長不高,帶去醫院檢查後發現是生長素分泌不足,就由外力介入打生長激素,後來就長得很快了。”

“你現在已經上大學,不一定適用,可以去醫院問問。”

為了長高,特地去醫院看?

說實話,我之前一直沒有這種概念,身材相貌雖然不滿意,但也是隨緣就好。即使是現在減肥其實也沒那麽大的決心,以至於還得跟著蔣楓進行自取其辱式自我攻擊……對我說來,上醫院真的是件比較大的事情了。

就好像是在游戲裏突發奇想領了個艱難的長期任務做,本來是隨便努力著的、可能哪一天就要放棄的事,現在突然受到了加入的游戲公會的全員矚目,公會會長親自給我發勳章,讓我好好幹。

兩者的重視程度就有這麽大的差別。

蔣楓似乎看出來我沒做好準備,雙眼望著我,輕聲問了我一句:“不想去嗎?”

他的卷發擋住了額頭和小半眉毛,因此那雙眼睛就更加明亮而清晰。雙頰那麽潔白,近距離下皮膚仍然看不出絲毫瑕疵,反而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馥郁香氣從他的肌理中滲出,沿著空氣沒入我的鼻尖。

蔣楓是無意的,他什麽也沒做,我卻感到一種眩暈。我覺得他的眼睛在拉絲,我被纏住了,陷入一片溫熱柔軟的糖漿,然後不斷下降。

他好像是,小楓……糖。

“去啊。”我喉結滾動,嘴巴快於意識:“能長高我巴不得呢,明天就去醫院。”

誇下海口果然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周四早上沒課,因為我沒有預約,只有主任醫師有號,掛號費就比普通醫師貴25塊。說明了目的之後又被拉去體檢,先是做了骨骼線測試,接著做腦部的核磁。總之,還沒見到蔣楓口中神奇的“生長激素”,已經先去了五百多塊,幾乎榨幹了我的小金庫。

“骨骼線還沒閉合,存在生長激素分泌欠缺的癥狀。”

主任醫師看著我的片子:“你這種情況是可以打激素,但過了黃金生長期,不能保證效果,還會有一些副作用。我看你不像其他有迫切需求的患者,你確定要打這個針嗎?”

我琢磨了一下什麽叫有迫切需求的患者,覺得醫生應該指的是侏儒癥。

那我肯定不能和他們比啊……

我問:“打了還是能長高的吧?”

主任醫師:“理論上可以,不保證。而且按你的年齡,大概再半年骨骼線就差不多該閉合了,頂多也就是打這半年的。”

我問:“那這個針多少錢啊?”

主任醫師:“分粉劑和水劑,按照你的體重計算註射量,粉劑一針800,水劑1000。水劑貴些,但效果也好,一般患者都會選擇水劑。一周一次,一個月四針。”

醫生說我最多打半年,用水劑的話一個月4000塊,半年就是24000。我迅速心算一下,然後倒抽一口涼氣,這比我四年大學學費還貴呢!

主任醫師非常理解我,平和地說:“你可以回去和家長商量這個事兒,再想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