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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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從不覺得陳笑有這麽漂亮,因此驟然直面這樣的她,我整個人僵硬成了一具雕塑。

蔣楓的話從我腦子裏跳出來,像急救燈般閃爍著刺目的紅光,我拼命抓住這根救命稻草,費力從喉嚨裏擠出一句。

“你今天好漂亮,和……莉莉絲一模一樣。”

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假裝我和陳笑不熟,我只是漫展上看見一個漂亮coser來打招呼求合影的——我在心裏不斷地催眠自己,身體總算放松了一些,也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麽了。

陳笑微笑著對我說:“謝謝。”

我悄悄把手掌心上的汗在褲子上蹭掉,從兜裏拿出手機:“可以合個影嗎?”

“好啊。”陳笑大方答應,看了眼我的手機,說:“我們帶了相機,用相機拍吧。”

給她撐著陽傘的男生把傘收起來,我才註意到他背了一個橫跨包,他從包裏拿出一個單反,開始調試相機的參數。

位置讓出來了,陳笑示意我走過去,我湊到她旁邊,聞到一股香氣。好像她還噴了香水,這味道令我一陣目眩,不小心挨得過近了些,我的臉碰到了她的臉。

她沒有避開,我的心忽然激蕩,對著鏡頭露出今天第一個松弛、真心的笑容。

男生淡定地對著我們拍了一張,換了個角度,又照了一張,很快就結束了。

陳笑直起身體,和我拉開了距離。臉上溫軟的觸感仍在,我剛想說什麽,就見提著化妝箱的女生上來,給陳笑用柔棉巾擦剛剛和我碰到的地方。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直勾勾,陳笑意識到什麽,立刻解釋:“你的汗沾到我臉上啦,我補個妝。”

實話說,她的態度很好,我要是會說話,或者把心放寬一些,這時候就應該用玩笑把這個話題帶過去。實在不行,說真話也好啊:今天天氣太熱了,不好意思啊、今天要見你,我有點緊張。

然而,這個畫面像隕石驟然撞上我的視網膜,把我的腦子也撞沒了。我什麽話也沒講出來,只覺得心情迅速低落下去,氣氛變得安靜,這個話題就在安靜中度過了。

我站著沒動,女生還在用粉撲在陳笑臉上拍,她想了想,問:“你要不要看一下剛剛我們拍的照片?”

無事可做,我當然點頭。

陳笑順勢介紹:“他是林明,我朋友,也是攝影師。我拜托他來幫我拍照——這位是息息,我約的妝娘。”

息息扭頭對我笑了一下,林明只是點一下頭。陳笑轉而給他們介紹我:“我同專業的同學,叫孟中軒。”

我趕緊也笑一笑。

林明走過來把相機給我,告訴我哪個按鈕可以翻頁,我還是頭一次摸到單反,覺得沈甸甸的。

屏幕上是我和陳笑的合影,相機鏡頭會把人拉橫,陳笑的臉變圓了一些,我更是直接變成了一個胖子。之前我可能是有點微胖,但也還好,至少沒被人拿這個取笑過。這會兒一看,我整個人好像腫了,臉蛋因為汗水油光發亮,深色的運動褲明顯有一塊暗沈,被我擦上了汗。

我甚至沒敢細看畫面裏站在我旁邊的陳笑,因為不管她被拍的怎麽樣,我已經不能更難看了。

可是我也不能說重新拍……

陳笑補好了妝,自然地過來接過相機,我手掌生銹,不想給,卻無力阻止。

但陳笑看了,並沒有露出什麽會紮我心的表情,溫溫和和地說:“這兩張我們都不是很好看誒,還好可以修。到時候修完我把照片發給你。”

我幾乎立刻感動了,心裏湧上一股熱流,如果說以前我對陳笑可能只是有好感,在這一刻我感覺我真的喜歡上她了。

“你們……接下來做什麽?”我忍不住問:“我和你們一起吧?”

陳笑頓了頓:“你不去逛一下嗎,跟著我們可能有點無聊。”

“不會啊。”我想了想,有些生疏地說:“我就是來見你的嘛,跟著你怎麽會無聊。”

我從來沒對女生說過這種有點暧昧的話,說完自己也很不好意思,還有點窘迫,忍不住移開了視線。因此也忽略了林明和息息忽然投來的目光,和陳笑尷尬的笑容。

林明說:“想跟就讓他跟著吧,無聊了就自己去玩。”

他這句話其實存在輕蔑的含義,形容寵物似的,不過我的鈍感在這時候倒被激發了,只顧在意陳笑同不同意,沒有註意林明的語氣。

陳笑看著我,點點頭。

我就高興起來,說:“你們現在還不走吧?我去一趟衛生間。”

衛生間門口就有一個,我急匆匆地跑過去,上了個廁所,再到洗手臺洗了把臉。

拿紙巾擦幹後,左右看看,感覺是沒有油光了。但搭在額頭上的劉海沾了水,變成一縷一縷的,顯得不太幹凈。

我又用紙巾包著它們一點點捏,試圖讓劉海變幹。旁邊陸續有人過來洗手,男男女女,大部分都穿著cos服,看起來很耀眼。我一退再退,最後幾乎縮到了墻邊,小心地低頭弄著我的劉海。

好不容易覺得差不多了,看一眼時間,居然已經過去了十分鐘。著急忙慌跑回原來的地方,卻沒看到人。

我心裏一慌,扭頭四顧,還好在不遠處看見了和人合照的陳笑。

小跑過去,我因為著急而聲音略大:“不好意思啊,讓你們久等了。”

然而,林明在擺弄相機,陳笑正在擺姿勢和人合影,息息倒是空著,卻沒搭我這句話茬。反倒是和陳笑合影的那幾人轉頭望過來,眼神茫然。

我被晾在這裏,一下子發現自己話說的不對,久等,壓根沒人等我。

尷尬感霎時沒頂,我今天總在尷尬,其他所有的情緒都牽系在陳笑身上。她對我親切一些,我就浮起來,她不理我,我就沈下谷底。我沒有自己融入她這個小團隊的能力,尷尬成為我的常態,當我意識到這點後,先前朦朦朧朧的自卑感也分外強烈起來。

我安靜地站到息息旁邊,不說話了。

接下來我終於回過味兒,林明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我像條哈巴狗,盲目地跟在他們後面跑,沒有需要我幫忙的事,也沒有說話的機會。吊著我的那根肉骨頭就是陳笑偶爾跟我搭的一兩句話,但她好像也在等著我“無聊”,主動離開。因此搭話的時候很少,比起真的想和我說話,更多是一種“覺得你可憐”的於心不忍。

在無意義的奔波途中,我莫名想到了那次桌游場上的孫彥豪,忽然感同身受起來。

那天晚上,林寒因為融入不了蔣楓所在的牌桌,主動走了。

孫彥豪為什麽不走?可能不是他厚臉皮,他不想走,而是他把自己的目的顯露得太明顯,就是和蔣楓玩兒。桌上的其他人都看著,都知道,旁觀你的努力,心裏暗自發笑。如果就這麽一走了之,就像是過來給大家表演了一場小醜劇,鼓起勇氣入內、狼狽遞出橄欖枝,再抱著沒人要的枝條灰溜溜走人。

雖不至於上升到可悲的程度,那也確實可稱一聲可憐了。

所以除了堅持到底沒有其他選擇,我跟著陳笑跑,而孫彥豪沈默地坐在蔣楓對面。

但是,蔣楓這樣的人,會有過這種時候嗎?

他的人生裏哪怕有一次會像我們這樣狼狽嗎?

我想到蔣楓,想到他蜷曲的頭發,清澈的眼睛,含笑的酒窩。我突然無比無比羨慕他的臉,羨慕他的人生,此前我從未生出“羨慕”“想要”這種大膽的妄想。因為彼此拉開的距離是天塹,我說我想成為蔣楓一樣的人,和想成為劉德華一樣的人沒有區別,本質都是不可能。

就連孫彥豪,那麽大膽地行動,還不只是想成為蔣楓的朋友而已。

我亂七八糟地想著這些,除了給自己添了個不可能的堵之外,沒有任何收獲。

陳笑顯然也沒想到我能跟這麽久,她後面都忘記我了,等到要坐下吃飯的時候才想起來,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漫展裏賣的主食是盒飯,她主動給我買了一盒,我們圍著一張小桌子坐下。

即使是這麽一張小桌子,也是他們三個人離得更近。

我現在已經沒有和陳笑發展下去,或者僅是好好聊天的想法了,我只想擺脫現在這個極度讓人難堪的處境。

我沒怎麽吃飯,在桌子下打開手機,拼命在寢室微信群裏發消息。

小孟同學:有沒有誰在啊!來個人把我從漫展叫走行不行,好崩潰!

林憨憨:怎麽,不順利啊?有沒有聊天啊?

小孟同學:沒有,她一直和團隊的其他人說話,我尷尬死了。又不好走,不然顯得更low了……

林憨憨:她不找你說話,你找她說話啊,這麽好的機會

我一瞬間深感無力,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和林寒解釋我的境況,他太想當然,我只能轉而求助別人。

小孟同學:我豪哥呢?@孫彥豪你好,豪哥在嗎?

林憨憨:幹嘛,還嫌上我了?他跟別人去網吧開黑了,沒空理你

沒來得及讓我絕望,群聊裏刷新了消息——

蔣楓:我來吧

蔣楓:來接我,我就在漫展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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