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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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半個小時後,雨果然停了。

雷陣雨太大,外面的地還是濕的,但烏雲已經開始散開。甜圓提出來先去搬石頭,阿瑟看一眼江質眠——他可不記得他們有收集多少石頭——沒想到影帝非常淡然地提出找石頭的時候看到樹林裏另一邊有很多蘑菇,問甜圓要不要去采。

“灰白色,應該是無毒的。”江質眠笑了笑:“我們采了也不一定要自己吃,可以拿去和節目組換。節目組給的水不多,地圖上也沒有標水源的位置,就算不給水,換到什麽都不虧。”

甜圓一拍手:“對!反正他們肯定知道蘑菇能不能吃的!”

嘉成笑起來:“導演聽見這話估計在罵人了,送不知道能不能食用的蘑菇,對他太好了。”

涵成道:“沒關系,求生不易,導演會理解的。”

就這樣三兩下敲定了分頭行動,江質眠和阿瑟去搬石頭,嘉成劉玲玉他們去采蘑菇,順便探索一下周邊有沒有水源。全程阿瑟沒開口,只偶爾瞥一瞥帶節奏的江質眠,頓悟對方的演技已經融入於生活,實打實是個雙面人。

裝得實在是太好了,要早知道這麽難纏,他一開始可能不會去招惹。

——也不對。沿著這個念頭往下細想就明白這不是自己的風格,他只會覺得“啊真有挑戰性”,於是跟江質眠糾纏不休便成為了註定的結局。

阿瑟倒沒發現他並不抵觸這個局面,明明不是同性戀,跟男人上床了卻沒感覺惡心。直至今日仍未有迫切的想要逃跑的欲望,仿佛默認了事情就該這麽發展下去似的。

和嘉成他們分開後,兩人終於開始認真挑石頭,畢竟再沒東西交差就說不過去了。當然,阿瑟負責挑,江質眠負責搬。他們動作快,等嘉成他們回來,木屋前的竈臺已經有了個雛形。天氣也完全放晴了,太陽比雨前更烈,沒一會兒就烘幹了地面。

劉玲玉和甜圓把木柴搬了出來,一半用來燒,一半鋪開,讓太陽曬得更幹。

換回來的鍋架上竈臺燒水,燒的時候才發現剛才忘記接雨水了,只能省著用包裏的礦泉水。江質眠把兩只兔子提到另一邊去殺,阿瑟不太能見得了這種場面,但好奇兔子會不會叫。

他眼睛落在鍋裏逐漸冒出氣泡的水面,耳朵高高豎起,結果沒等聽見什麽動靜,肩膀先被拍了一下。

驟然一個激靈,阿瑟兇冷的眼神立刻飛了過去,正觸上江質眠淌著血的臉頰。

男人身上濕透的衣服才曬到半幹,顏色呈現出一種陳舊的深色。此刻上面還濺上了淩亂的血點,他的胳膊上也有血跡,提著剝了皮的兩只兔子的右手血跡最重。失去生機的兔耳軟塌塌地垂下,覆蓋在他手背,滲出的血把整只手浸成紅色。新鮮的血珠沿著指骨凸起的青筋流下,一滴滴砸到地上。

搭在他肩上的是那柄將活兔開膛破肚的小刀,刀柄被手掌握住,沒沾多少血,勉強還算幹凈。因此江質眠用左手捏住刀尖,用刀柄拍了他的肩膀。

強烈的血腥味隨著轉頭的動作撲面而來,阿瑟表情凝固,視線往下落到那把刀上,屏住了呼吸。

江質眠笑了笑,收回小刀,直接連同兔子往邊上一扔。說:“幫我擦一下。”

血腥味沒那麽重了,阿瑟盯著他看了會兒,還在猶豫,就聽涵成痛心疾首地喊了一聲,拔腿奔過去對著地上的兔子一副不知從何下手的模樣。

嘉成也註意到他,問:“你嚷什麽呢?”

涵成指著兔子:“眠哥就給扔地上了啊!”

嘉成好笑:“不然呢?”

涵成下意識:“那不就不幹凈了?”

“反正也是要烤的,到時候最外面那層不要就行了。”阿瑟接話:“你還想給它們洗洗再烤啊,我們哪兒來那麽多水。”

涵成才反應過來,他還存著食物得洗過再吃的生活慣性,忘了自己正求生呢。

“怎麽感覺就我這麽傻……”

他郁悶地扭頭,發現站得遠遠的甜圓正在笑他——她也受不了剛宰殺完的兔子形象——兩個人對視,立刻又互嗆起來。

這麽打過一輪岔,等到嘉成把兔子撿起來和有殺生經驗的劉玲玉一塊兒把它們架上火烤了,阿瑟收回視線,發現江質眠還在望著自己。

他左側顴骨和下巴上都有血,天然兇悍的五官被黏稠的血液澆築出迫人的戾與莽。黑沈的眼睛陷於深邃的眼窩,像兩口能吞噬情緒的井。

他還在等。

阿瑟被看的一怔,鬼使神差擡手把他顴骨的血抹了。血液被溫熱的掌心在臉上塗成一塊紅斑,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又萬分嫌棄地把血蹭了江質眠身上。

江質眠毫不在意,似乎他做了這個動作就很高興,眼睛彎了彎,那種壓迫感輕易就散了。

七個人分兩只兔子,另外煮了一包面。包裏剩下的水讓江質眠洗了手之後就用光了,不過秉持著享受當下的原則,他們吃得還是很開心。

一方面是真的餓了,另一方面節目組給的燒烤醬確實不錯。兩只兔子烤完表皮全都碳化,撕下外面這層後就露出裏面冒著香氣的白肉,兔肉單吃沒味道,沾上醬頓時就不一樣了。

劉玲玉和甜圓怕燙,晾著肉先去吃拉面。阿瑟也怕,但江質眠會用小刀給他剔肉。

當然,小刀也洗幹凈了。

即使是嘉成這麽圓滑敏感的老主持,看著他們一個剔一個吃,都忍不住主動cue了熱搜話題。

“你們這親熱勁兒,節目一播肯定又得上熱搜。”

阿瑟把沾好了醬的肉從刀尖上剝下來,笑著說:“這算是眠哥給我的補償,哪個男人願意被用‘受到性騷擾’的話題掛在熱搜啊!”

說到這份上了,甜圓也加入話題,難得用小心的語氣說:“我以為你們會避嫌呢?”

江質眠神情平靜:“沒做虧心事,自然不用避嫌。”

甜圓連連點頭,阿瑟安靜下來吃肉,但在心裏翻了他一個白眼。

填飽肚子已經快下午三點,滿足了胃人就開始犯懶,腦袋也被太陽烤得發暈。即使沒有床,眾人都想回木屋裏休息了,然而手環挑著時間亮起,顯示收到了郵件消息。

點開一看,是節目組發布的任務:尋找水源。

還附上了地圖,點開能看見標出的紅點,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座半山腰上。

“看我們吃飽了就立刻找事啊這是。”涵成坐在地上不想站起來:“大下午的去爬山……累死我算了!”

甜圓:“我都還沒喊累呢。”

嘉成:“我們不是還采了一網兜蘑菇麽,先拿去交易所換吧。最好能換點水還有遮陽的東西回來。”

涵成聞言一躍而起:“我去吧!再被這麽曬都要成人幹了!”

江質眠主動開口:“我和你一起去。”

其他人回木屋裏等著他們,由於附近沒有水源,用完的鍋也沒洗,只能放在外面。

大約半個小時,兩人就回來了,用全部蘑菇換回了七瓶水和兩個遮陽帽。遮陽帽不用說,兩位女嘉賓一人拿了一頂,礦泉水平分。但出發往目的地走的時候,江質眠故意拉著阿瑟落在最後,胳膊挨著胳膊,往他手裏塞了個小玩意兒。

阿瑟拿起來一看,居然是顆草莓糖。

他猛地轉頭,想問江質眠怎麽從節目組手上弄到的,可江質眠好像知道他要問什麽,搶先壓下嗓子,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就你有。”江質眠說:“別讓人看見,快吃掉。”

切,一顆糖而已,雖然是草莓味的,那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想歸想,大約是氛圍營造得太到位,阿瑟還是很迅速地撕開糖紙把粉紅色的糖球含進了嘴裏。

一雙明亮的眼睛謹慎地盯著前面人的背影。

江質眠收回落在他臉上的目光,手掌掩飾性地扶住臉,無聲地笑了起來。

那座山不遠,在樹林的另一側,但爬山並不容易。走著走著隊伍的位置就變了,江質眠開道,阿瑟跟在他後面,接著是劉玲玉和甜圓,嘉成涵成殿後。

到了下午五點,他們總算到了半山腰。夏天的五點鐘天色仍亮,只是陽光的溫度降了些,不過一上山腰,他們明顯感覺到周圍氣溫更低,隱隱還有水聲。

這會兒又有力氣了,一行人順著聲音小跑過去,赫然見到一個面積不小的池塘!與山壁相接處有涓涓細流從山體的縫隙中流出,還是活水。

甜圓伸手去摸,被冰得叫了一聲,驚喜萬分地說:“是涼的!”

走了這麽久路,所有人都一頭一臉汗,這會兒俯身痛痛快快洗了把臉。等涼快夠了。才發現池塘過去一段路還有兩間木屋。

這兩間木屋比山下那個講究得多,是真正能住人的,有桌子有床,甚至還隔出了淋浴間。

不過床是大通鋪,淋浴間也沒有熱水器,只放了一個大浴桶、兩個水桶和一塊肥皂。

涵成十分滿意:“不管怎麽說,能洗澡能睡覺就是好事。”

兩間木屋的設置都是一樣的,任務卡片也插在房門上相同的位置,說明這是他們找到水源的獎勵。

高興完了,一幫人重新聚在一塊兒,終於後知後覺想起來被遺忘在山下的旅行包——他們的鍋、食物,剩下的東西都放那包裏呢,必然是得背上來的。

江質眠作為他們幾個人體力最好的,幹脆道:“我下去拿。你們找找附近有沒有幹柴,還得重新壘個竈臺。”

涵成的心眼已經被一天的體力活磨沒了,因為總見他和阿瑟一起行動,隨口問了句:“瑟,你要不要和眠哥一塊兒?”

阿瑟露出真實的驚詫表情:“我為什麽要去?”

這話既直接又傷人,涵成清醒了,連阿瑟自己也頓了頓。然而反應過來話說得不對後他沒有去關註鏡頭、第一時間為自己找補,居然下意識看向了江質眠。

江質眠的表情沒有變化,好像這句話非常普通,即使對於後輩和前輩的關系來說,它不夠禮貌;對於更近一步的暧昧關系,它更是冷漠。

“你別去。”江質眠利落地脫下上衣,輕輕扔到阿瑟腳邊:“幫我把衣服洗了。”

阿瑟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同樣的話,語氣卻軟了一些:“……我為什麽要洗。”

劉玲玉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回,忽然笑了笑:“質眠,你逗他做什麽。你去幹活,讓我們小瑟給你洗衣服,他是你老婆啊?”

阿瑟脖子紅了,他分明也沒有害臊,心中卻湧出一種很怪異的情緒。也許是因為他第一次被和男人開這種玩笑,而他確實和江質眠並不單純。

但要說他們有什麽實質性關系吧,好像也沒有。

江質眠說:“他不是。”

阿瑟擡眼,劉玲玉沒想到他這麽直白否認,還在想怎麽接腔,就聽他嘆了口氣:“不是我老婆,還沒追到呢。”

能混娛樂圈的別管立什麽人設,其實都是人精。其他人聞言立刻就笑起來,用熱鬧的氛圍把這句話理解成一個玩笑,嘉成還把阿瑟往自己邊上拉了拉。

“小瑟我護著的啊,想追他要我同意的。”

江質眠含笑望了阿瑟一眼,光著上身下山搬東西了。他身量高,肩背肌肉結實豐厚,在陽光下好像隆起的山丘。沾了灰塵和血跡的迷彩褲卡在緊窄的腰部,只背影也充滿汗水與力量的男性荷爾蒙。

他走了,其他人各自散開幹活,目光卻時不時飄到阿瑟和江質眠留下的衣服上。

阿瑟渾身不自在,幾乎被臟兮兮的一件衣服困住。他到底沒去碰它,闊步進木屋拿了塊肥皂出來,然後屈尊紆貴地俯身,把肥皂丟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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