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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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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見他跌跌撞撞,江質眠從和他們平行,加快腳步兩下走到了他們前面。

他轉頭,笑著對後面的兩個弟弟說:“我給你們開道。”

涵成大驚失色,跑上去趕緊說:“使不得,哥。這種事還是我來吧!”

“幹什麽?”江質眠用胳膊肘輕輕擋開他,“嫌我老,覺得我不行啊?”

涵成連連搖頭,積極地撥開一側垂下的枝條:“說的哪裏話!你老當益壯……不是不是。”

江質眠大笑,笑聲爽朗。他們兩個在前面鬧,踢石頭的踢石頭,揮樹杈的揮樹杈,自然而然清開了條寬敞的道路。阿瑟在後邊兒跟著,倒是再沒有被絆倒了。

等到了目的地,溪水還沒看見,先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離開樹林掩映,撲面而來一陣清涼。山溪挺寬,但水流比較淺,能清楚地看到底下的游魚和滿地布滿青苔的鵝卵石。

走近了,涵成頭一個探頭探腦,發出驚呼:“你們快看,這魚還挺多的啊!什麽魚啊這是,怎麽長得有點像大泥鰍?”

江質眠換了一身短袖和長褲搭配的休閑服,目光往水裏掃了一眼,半蹲下來卷起褲腿。

“是山斑魚,本地人應該會叫它七星魚。還挺兇的,你們待會兒小心一些。”

他動作快速幹脆,兩只褲腳很快挽到膝上。也許是這兩年工作量減少,露出來的小腿呈現出一種非常健康的白色,肌肉緊密結實,線條相當有力。

有攝像機跟著,涵成在邊上半真半假地表現對於下水的新鮮與懼怕,他穿著短褲比較方便,就把一條腿伸進溪流攪了攪,嘗試用小腿去逗岸邊來來往往的游魚。

然而水流稍顯湍急,加上底下的石頭光滑,腳掌一不小心踩實就打滑栽進了水裏。水花四濺,涵成整個人滑坐進了小溪,剛剛被他攪得不得安生的山斑仿佛意識到這人進了自己的地盤,一擁而上地“攻擊”他。

有的拿嘴戳,有的用尾巴甩,居然還有躍起往他身上撲的——涵成哪見過這陣仗,大男人被一群魚揍得吱哇亂叫,這回不是演的,直呼救命。

鏡頭很有眼力勁兒地拉近給特寫,好好一男偶像發絲淩亂,滿臉水珠,表情都略顯扭曲。還好身材維持的不錯,上衣沾水裹在身上透肉,還能看出胸膛腹肌的輪廓。

“唰!”

一根泛著金屬寒光的魚叉穿透魚體,血絲滲出,其中一只繞著涵成狂舞的山斑被牢牢釘在了水底。坐著的涵成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握在魚叉柄部的手掌寬大,骨節繃起凸出,又是一下迅速地揮揚,尖銳的魚叉上就又多了條魚。

血色漸濃,其他山斑一哄而散。江質眠拉起魚叉,把上面兩條半死不活的魚拽下來扔進他放在岸上的簍子裏,這會兒涵成才回了神,差點要去抱影帝大腿。

江質眠往後避了一下,拿魚叉的右手往邊上放了放,他胳膊和手也沾了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白皮膚透出堅硬如玉石的光澤。臉卻還幹幹凈凈,呼吸也自如平穩,仿佛剛剛一連抓了兩條魚的人不是他。

“行了,起來吧。”他嗓音帶笑,把魚簍遞給涵成:“讓你逗它們呢。”

涵成下意識接過魚簍,江質眠又伸手過來,他抓住接力起身,心虛道:“我沒想到……我以為魚能有多兇呢!”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邊背魚簍邊說:“那哥,我先幫你把這兩條魚背著。”

江質眠搖搖頭:“給你的。”

“給我啊?”涵成一楞,反應過來也沒客氣,笑嘻嘻的:“那我就收下了啊!哥你身手太矯健了,怪不得剛剛在屋裏那麽敢說,換我連魚都打不過,說不定今天就指望著你給我的這倆了。”

“誰讓你坐水裏空著手和魚打?”

江質眠示意他拿上魚叉,順勢側頭望向還站在岸上的阿瑟:“下來吧。”

阿瑟上山這一路都很安靜,到現在也是,只沈默地站在岸邊。但因為咖位大人氣高,始終有鏡頭對著。

他穿著白色的短袖,由於路途中時不時被斜來的枝條橫掃,染了一些灰,斑駁。但畢竟是樹枝,臟不到哪兒去,顏色比較淺,像天然的花紋。男人與溪水有一段距離,站在樹蔭下,陽光被割裂後才能穿過密林勉強落在他身上。細碎的閃亮裏,他面無表情,但眉眼是柔和的,像只野外林間棲息的鳥。

江質眠視力很好,眼鏡不過是點綴,午睡後已經摘下來了。現在與阿瑟對視,不由放緩了聲音,說。

“山斑也沒有那麽兇,我教你抓魚。”

這麽說了,阿瑟才慢吞吞動起來。他俯身挽起運動褲的褲腳,到膝蓋,露出的小腿曲線比溪水更流暢。蹬了鞋,拿起魚叉下水。

只一個人一把魚叉下來,甚至沒有帶背簍。

江質眠也沒有說什麽,等他走近了,自己站在涵成和阿瑟之間,和他們演示怎麽叉魚。

“其實沒有太多技巧,只是要註意魚在水面下和我們看起來會差一點角度,所以魚叉要往側邊偏一些,不用太多。”

“手提著,不要等太久,山斑很少停下來。跟著它,游慢了就下手……”

江質眠胳膊擡起,骨節分明的五指攥著魚叉,因為先前被驚擾,這會兒等了些時候才有魚游過來。江質眠口中的話變輕,尾音咬在齒間,嘩!魚叉猛然入水!

被刺中的山斑驟然彈動,但掙紮不得,涵成忍不住發出驚呼。

“哥!你太神了!是不是練過啊?愛釣魚?”

江質眠把這條魚放進自己的簍子裏:“釣魚我倒不會了。”

涵成目露疑惑,阿瑟主動接話:“《那條溪與狗》,眠哥的第一部 電影,裏面有很多在山溪裏抓魚的鏡頭。”

他看了眼江質眠,眼睛微微彎起,開玩笑道:“影帝,看來不是擺拍啊?”

“不是。”

江質眠沒想到他能說出來,記起他們在臥室裏的對話,眼前這位樂隊主唱是自己粉絲的實感更強了些。

涵成顯然也有此感,他看看江質眠又看看阿瑟,說:“這什麽大型真愛粉見正主現場,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江影帝粉絲了。”

江質眠笑著:“不是也不用硬說,被拆穿了不尷尬麽。”

涵成嘿嘿地撓了撓鼻尖,對阿瑟認真道:“但我對你絕對是真心的啊哥,繞梁的曲子我都聽了!畢竟我也玩音樂的嘛……”

阿瑟的視線繞了一圈兒:“知道了,我們仨是食物鏈,眠哥在最頂端。”

“別食物鏈了。”涵成大咧咧:“這不三角戀麽,後期給我們p上啊,這什麽虐戀情深!”

江質眠拍了拍手:“行了,食物鏈三角戀的,先把晚飯解決再說。”

涵成一聽這話頓時嘆息一聲,沈重地掃了眼江質眠背簍裏的魚,按照他的話往旁邊走開點嘗試去了。

阿瑟沒走開,挨江質眠挺近,仍在這塊區域待著,也不管這裏魚少。

畢竟他壓根也沒想著能抓到幾條魚。

拜托!那可是活魚!

攝像機一直朝他們的方向切近,阿瑟不著痕跡地挑了下眉毛,壓下心裏開始冒火星的不耐煩,不讓情緒露到臉上來。

他提起魚叉,尖銳的頂端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光芒,小臂肌肉像被石膏塑的,強硬的力量感。隨著下刺的動作腕骨在皮肉下起伏,手背青筋些微隆起,只一條胳膊都散發出荷爾蒙。

然而山斑魚鐵血無情,沒有被人類的荷爾蒙擊中,阿瑟本身態度也不端正,這麽一下連魚的尾巴都沒碰到。

水花倒是濺得挺高,落到下巴和衣服上。

阿瑟沒有絲毫失望,一有魚就刺,由於頻率高,看起來還挺勤快。但是沒有靜待山斑游慢的過程,全是無用功,十次裏面有十次是空的。

自己不認真,抓不到魚當然是正常的。而且本來也不想抓。

不過人就是這麽奇怪,自己不想抓和抓不到又是兩回事兒,雖然沒怎麽認真,但這麽久了,怎麽也該弄一條上來吧?

阿瑟的心態漸漸變了,從詛咒山上的石頭變成詛咒這些魚,游得也太快了,不是說魚視力不好嗎?結果渾身上下都是反射弧啊?

又是一叉落空,阿瑟差點把魚叉砸了,手指松開一半才將將忍住。他擡頭看看太陽,盤算著這個環節到什麽時候才算完,手腕上卻突然傳來另一個人的體溫。

他轉頭,視野裏出現江質眠的臉。

影帝沒戴眼鏡,富有攻擊性的眼型便毫無保留地露出來,瞳孔非常深邃,在陽光下像兩顆經過層層打磨的原石。

阿瑟立刻反思自己先前的表現,沒摸準是不是被看出了什麽,腦海裏轉瞬間已經想好幾套應對的說辭。

然而沒等他調整神情,江質眠已經先一步笑了笑,哄小孩兒似的拍拍他的胳膊。

“不抓魚了。”他松開手,往前走:“你回岸上,我教你點別的。”

阿瑟一怔,下意識跟著他走,走出幾步才回神,卻也沒明白對方的意思。

回到岸上,阿瑟赤著腳在溪邊坐下,他睫毛上沾了水珠,視線不是很清晰,就用手抹了一下。

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的,擡眼,江質眠仍在溪水裏站著,放下魚叉俯身在岸邊的草地扒出了一朵野花和幾根雜草。

“給你編個戒指吧。”

江質眠說,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作緩慢而靈活地編起草戒指。

阿瑟動了動手指,沒有看,反而只望著他:“我不抓魚嗎?”

“我抓。”江質眠看他一眼:“沒關系,我會把你那份也抓回來的。”

阿瑟忽然笑起來:“那我就坐著什麽也不幹啊?”

江質眠說:“所以不是在教你編戒指嗎?”

阿瑟和他對視,終於垂下眼皮,把目光落向他的手指:“……那要謝謝眠哥了。”

江質眠把野花的根莖纏繞進去,平和道:“不客氣,真愛粉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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