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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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樓後,樓下傳來熱鬧的人聲,他若有所覺,邁步進門正對上一雙望過來的眼睛。

漆黑如墨的,掩在鏡片之後。

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戴眼鏡,但江質眠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臉部輪廓較深,骨相有種經歲月打磨沈澱的成熟韻味,眉目顏色過於濃,仿佛過去所歷風霜雪雨都滲透在這裏面,有深淵般的故事感。平光鏡藏住了他眼中的東西,只令他看上去是一位睿智、儒雅的沈穩男性。

“你好。”江質眠率先打招呼:“阿瑟嗎?我是江質眠。”

阿瑟走近,熟練地揚起笑容,伸出手:“前輩好,我看過您的電影,非常喜歡。”

雙手相握,阿瑟註意到他左手上仍戴著婚戒,銀白的素圈,看起來低調而內斂。

不是在辦離婚手續?秦姐的話晃過腦海,他漫不經心地想:是為了在節目上隱藏感情狀況,還是餘情未了?

江影帝顯然也對圈中的客氣話了然於心,不問他看過哪一部,只笑著說謝謝。

“這兩年我比較專註個人生活,沒怎麽接觸新東西。”他對阿瑟道:“還沒得及聽你的歌,回去我一定補課。”

甜圓在一邊道:“江影帝你一定要聽啊!繞梁的歌都特別好聽,入坑不虧!”

江質眠含笑點頭,又道:“別叫影帝了,直接叫名字吧。”

“那不行!”涵成喊起來:“叫哥吧叫哥吧,小甜圓,這裏就我倆輩分最小,人均哥姐。”

“我也得叫哥。”

阿瑟看了他又看嘉成:“我要叫一句成哥,你倆誰應啊?”

涵成立刻道:“那必須是嘉成哥啊!我就是小涵,先給你們說了,叫別的我可都不答應啊!”

嘉成笑得不行,張開胳膊攬著他們往桌邊走:“行了行了,叫什麽都無所謂,趕緊吃飯吧。菜都要涼了,我去幫玲玉把湯端出來。”

“我去!”

涵成一路小跑向廚房。

等最後一道湯端上,幾個人圍著張長木桌坐下,嘉成和劉玲玉坐在中間的位置,甜圓和涵成一左一右挨著他們,阿瑟和江質眠在兩邊相對而坐。這間屋子裏還砌有火塘,因為已經快六月,天氣熱,這時候也沒點上。大家坐的比較開,怕熱。

“現在是我們田園詩第五季的第一期,這一期我們又迎來了許多新朋友。我以湯代酒,祝大家在這裏玩的開心,留下一份美好的記憶!”

嘉成舉起碗,裏面是黃澄澄的雞湯,話落嘉賓們紛紛舉起湯碗。開場白講完,一口湯咽下,總算開始吃飯。

這個座位排布讓阿瑟和江質眠很容易對上視線,飯桌上熱氣拂面,他發現江質眠摘了眼鏡放在手邊。也許是對別人的眼神比較敏感,江質眠一掀眼皮,他的眼型像鷹,眼角勾出的弧度非常鋒利,回望的瞬間迸發出無抑制的攻擊性。

直到阿瑟平和地朝他笑了笑,他才捏了捏鼻梁,變回那個寬厚的前輩,也回了他一個笑容。

這頓飯是劉玲玉和嘉成主廚,兩個小的打下手,味道還算不錯。午餐過半,腹中溫飽。劉玲玉拍了拍桌子。

她對看過來的眾人搖搖頭,露出悲傷的表情:“大家應該也墊住肚子了,我要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

甜圓很配合地緊張起來:“什麽什麽?”

劉玲玉說:“我們沒有米了。”

嘉成接話:“也沒有蔬菜、水果、調味品……”

涵成問:“那就是一無所有了唄?”

“恐怕是的。”劉玲玉笑道:“所以這是咱們第一頓,也是最後一頓現成的飯。”

江質眠顯然是做過功課的,對著他們問道:“是不是要給我們布置任務了?”

嘉成點頭:“沒錯。這個需要大家齊心協力,把晚餐的食材備上……不過不著急,先把這頓飯吃了再說。”

涵成感嘆:“且吃且珍惜啊!”

嘉成咽下去一口米飯,看向阿瑟:“阿瑟,你這套衣服幹活肯定是不方便的,有帶寬松一些的衣服來吧?”

阿瑟說:“有,我帶了運動裝。”

甜圓捧著碗的雙手白皙幹凈,她的目光從阿瑟脖頸上的項鏈滑到手上的戒指,小聲說:“瑟哥的運動裝……應該也很貴吧?”

“你這麽說的話。”涵成也看過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估計不是愛馬仕就是路易威登,哥不會要穿著幾千塊的衣服下田吧?”

甜圓問:“你怎麽知道是下田?說不準讓我們去挖煤呢?”

涵成說:“這哪兒有煤啊,再說不都一個意思麽!”

劉玲玉笑起來:“好了,不是下田也不挖煤。不過小瑟,我們之後的活不太輕松哦,你真的都是帶很貴的衣服嗎?”

“這麽一問我還真不確定了。”阿瑟露出苦惱的表情:“我們的衣服都是經紀人統一買,助理直接給我放行李箱裏,我還沒仔細翻過呢。”

嘉成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沒事,你回去看看,沒有就先穿我的,別糟蹋了好衣服。”

阿瑟吃下菜,誠懇道:“謝謝哥。”

“但是。”他口氣一轉,開玩笑道:“哥,你的衣服我可能穿不下啊。”

阿瑟有一米八五,他腰腿比例太好,看上去視覺效果還要更高一些,感覺腰部往下全是腿,長得都看不到頭。身材也練的很好,肩背胳膊和胸膛都有著漂亮的肌肉,能相當完美地撐起衣服的版型和輪廓。

而嘉成只有一米七二,兩人的碼數可以說是勉強也勉強不來。

嘉成露出被紮中心臟的表情,一揮手:“趕緊找別人去!離開我的視線!”

阿瑟笑著:“哎,對不起嘛,哥。我穿自己的就行。”

“我是很想貢獻一下的。”一米七五的涵成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悲痛道:“但我也有心無力。”

阿瑟說:“真的沒事。”

劉玲玉看向江質眠,她退圈前和剛上大熒幕的江質眠搭過戲,兩人還算比較熟,能稱得上一句朋友:“質眠應該可以吧?”

江質眠身高和阿瑟差不多,肩線很寬,高而健壯。他點頭,對阿瑟道:“我有多的,先穿我的吧。”

“不是,還是算了。”阿瑟伸出食指抹了一下鼻尖,關節戒熠熠生輝,眼神也是明亮的,透著真誠的不好意思:“眠哥的衣服應該也便宜不到哪裏去。”

江質眠笑道:“我可兩年多沒工作了啊,穿的都是地攤貨,你就放心糟蹋吧。”

他嘴裏說的地攤貨當然不是真的,但也確實是比較日常的牌子,現在身上穿的就是件簡單的純色針織衫,看起來休閑舒服。

阿瑟沈吟半晌,學著嘉成夾菜放進他的盤子裏,轉移話題:“眠哥吃飯。”

江質眠問:“不要啊?”

“真下不了手!”阿瑟笑著,臉頰隱隱發紅:“自己衣服怎麽折騰都行,糟蹋您的,我估計都伸不開手。”

嘉成幫著他說話:“敬語都用上了,這孩子,瞎客氣。”

“真是……”

江質眠輕輕笑一聲:“從外表看不出來啊,這麽容易害臊呢?”

甜圓在旁邊看著,連連點頭:“我也覺得瑟哥性格和外表反差好大,明明長得這麽帥,看起來特別冷酷。實際相處感覺好溫柔啊!剛剛還把隨身帶著的紙巾給我了。”

“行了啊。”阿瑟垂下眼皮,睫毛掃出柔和的陰影:“再誇要以為你愛上我了。”

“已經愛上了!”

甜圓大方地沖著鏡頭揮手,指了指他:“導演!節目組!看見了沒?粉紅泡泡安排上,給我和瑟哥炒個cp!”

這話一出,大家都笑了,還是劉玲玉拍了下她:“別鬧,吃飯。”

從到達目的地、嘉賓完成集結,再到邊吃邊聊結束一頓午飯,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小時。吃完除了做了飯的劉玲玉和嘉成,其餘四人分工收拾桌子、整理碗筷,都弄完時間已經走到了下午兩點十分。

現在正是一天裏最熱的時候,午後犯懶,新生代小花甜圓很不講究地大大張嘴打了個哈欠。

嘉成笑著說:“大家困了就先回房睡吧,遲一點咱們還得出去幹活呢。”

“要出去啊?”涵成伸了個懶腰,隨口問:“那我也得回去養精蓄銳一下。”

嘉成道:“快去吧,在家裏哪有那麽多活讓你幹。”

江質眠來得晚,行李箱沒來得及放就坐下吃飯了。劉玲玉對他道:“你也回房間整理整理吧。”

他頷首,阿瑟也沒留下,兩個人一道上了樓。

走樓梯的時候阿瑟往下望了一眼,挨著吊腳樓邊兒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越野。

三樓房間,房門果然敞開著。

江質眠腳步一頓,眉毛微微皺起,顯然有些不解。阿瑟卻平靜入內,問站在屋裏的小林:“來了?”

“嗯,問了老鄉,給我指了條近道,快一些。”小林額上帶汗,把嶄新的床單上最後一絲褶皺拉平,匯報道:“哥,床我已經給你弄好了。”

江質眠慢慢踱步進屋,目光掃過兩張距離不遠的床,和邊上新拆空的好幾個名牌床上用品袋子,挑了一下眉毛。

節目組準備的房間都是提前打掃過的,木床簡樸但整潔。床板上鋪一層床墊,用來蓋的是薄棉花被,枕頭也是填充的棉絮,都還算柔軟。

而阿瑟現在的床看起來和江質眠那張沒什麽不同,實際上天差地別。從地上包裝袋的標註看,床墊換成了天然乳膠的,被子是白鵝絨的,枕頭換了排行前幾名的一家,纖維表層,內芯填充決明子和蕎麥。只不過新床單被套和枕套的顏色特地選購了與原來一樣的,因此在鏡頭下無多大變化。

小林俯身在旁邊的箱子裏還要掏什麽,江質眠側目望向站著翻手機的阿瑟,這位主唱臉上沒有笑容後看起來冷淡許多,美麗的面孔配上一身奢侈品,讓他整個人顯得十分昂貴。

先前拒絕他給予衣物時,臉頰微紅的青年形象還留在腦海。江質眠心裏無聲一句嘆息,只唱歌可惜了……這演技,該去演戲的。

——對方哪裏是害臊不願意糟蹋他的衣服,單純看不上、不願意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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