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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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程厲煬下了車就過來敲聞邢他們這邊的車窗戶，許萌趕緊利索地打開了車門，也跟著下了車。
見到車主出來了，程厲煬挺不高興地道：“你剛才怎麽開車的？會不會開啊？”
他臉上戴了個大大的太陽鏡，看起來跟個大明星似的，態度也有點不耐煩。
許萌連忙結結巴巴地和他道歉：“對、對不起呀，我剛才沒註意……”
程厲煬看了一眼自己的車，倒沒什麽大礙，底漆沒碰上，就是後保險杠凹下去了一小塊，他才剛回國，並不了解國內交通事故的處理流程，於是扭過頭，問：“那你說這怎麽辦啊？”
許萌顯然也不怎麽清楚這其中的具體操作，他遲疑了一下：“……走保險吧？”
說著他又求助似的把目光轉向了車內的聞邢。
車外的人看不見裏面，聞邢坐在副駕駛位上卻是看得清清楚楚，這事他估計許萌一個人也處理不來，只得嘆了口氣，拉開車門下了車。
看見另一邊的車門打開，程厲煬隨意地瞄了一眼，結果就被震驚住了，他連忙把墨鏡給摘了又再次確認了一遍：“聞邢？你怎麽也在這？”
許萌一看見程厲煬的臉，不知怎麽的忽然有些恍惚。
聞邢沒理他，繞過車身走到了他們兩人的旁邊，轉過了臉問許萌：“你這車買了第三者險嗎？”
“我、我也不清楚……”許萌急得不行，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給我爸先打個電話問問吧。”
聞邢看了下，心想這撞的倒也不嚴重，就是程厲煬的車太貴了，估計維修得不少錢，他說：“不管怎麽樣，先報案吧。”
程厲煬聽到他說要報案頓時臉色有些變了，他連忙道：“那個，要不還是私了吧？反正，也不是很嚴重。”
聞邢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麽：“你該不會是還沒拿到國內的駕照吧？”
被戳中了自己的心思，程厲煬瞬間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但他仍舊是嘴硬道：“我才剛回國，沒來得及去換，其實很快就能拿到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聽見程厲煬這話，許萌卻是猛地驚喜般大叫了一聲：“天哪！難道你就是那個最近回國的Leon，程厲煬？”
聞邢沒想到許萌也認識程厲煬，一時還挺驚訝的，他反問：“你認識他？”
許萌顯然十分的激動，他對著程厲煬道：“Leon，我可是你的頭號粉絲啊！你的每本封面雜志我都買啦！”
被點到名的程厲煬清咳了一聲，有些不自在地偏轉過了目光，他故作漫不經心地道：“是嘛？沒想到在這裏也能偶遇到我的粉絲。”
聞邢挑了下眉毛，他問許萌：“他很有名？”
“當然了！Leon經常登上各大時尚雜志的封面的！”許萌說到這又鄙視般瞥了聞邢一眼，“當然，像你這樣從來不關註時尚，現在還在穿著去年就早已經過時了的款式的男人是不會理解的。”
聞邢：“……”
聽見許萌這麽說，程厲煬的心情一瞬間就愉悅了起來，他亮出了個招牌笑容，說：“既然你是我的粉絲，那這事就更應該私了了，不然傳出去別人還不知道會怎麽編排我呢，你說是不是？”
許萌就跟被灌了迷魂藥似的，忙不疊點頭：“是啊是啊。”
聞邢有點無語，他問：“你想怎麽私了？”
程厲煬有些矜傲地揚著下巴看他，他說：“我反正也不差這點錢，就當是交個朋友了，所以這事就這麽算了吧。”
這對許萌來說簡直就是意外之喜，他簡直都要流出激動的淚水了：“Leon你人真的好好哦！我太感動了，謝謝你！”
“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程厲煬沖著他微微一笑。
“那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啊？”
“當然可以了，你想簽在哪裏？”
得到了偶像的應允，許萌頓時樂開了花：“就在我衣服上簽吧，我去拿筆！麻煩你寫上to萌萌！”
聞邢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都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他說：“行吧，那這事就這麽了了吧。”
程厲煬正低頭給許萌簽字，聽見聞邢這麽說猛地擡了頭：“不行！我和萌萌之間的事情解決了，可和你的還沒有呢！”
聞邢反問：“你和我能有什麽事？”
程厲煬哼了一聲：“你是不是在跟蹤我？”
被他這麽一質問，聞邢覺得挺好笑的，他說：“我沒事跟蹤你幹什麽？”
“還不是因為Sechner跟我在一起！”說到這，程厲煬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結果卻發現諶宴玧已經不在車裏，而是站在車窗旁邊遠遠地看著他們三個人。
他喊了一句：“Sechner，你怎麽出來了？”
聞邢也是這時候才註意到了諶宴玧，他剛準備說話，卻又想到了先前自己得出的結論：不該對諶宴玧特殊對待，該避嫌的時候還是得避著。
所以他趕緊又偏過了自己的目光，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許萌倒是挺吃驚的：“那是，諶先生？”
程厲煬沒想到他竟然也認識諶宴玧，打量了一眼許萌的臉，有些警惕地問道：“難道你和聞邢其實是一夥的？”
許萌忙解釋：“沒有沒有，他是我的游泳私教，我們就是純粹剛好路過，我本來準備送教練回家的。”
聞邢跟著說：“你有被害妄想癥吧？我可沒那閑工夫跟蹤你。”
這時候諶宴玧走了過來，他站到了程厲煬的身邊，偏過臉和他說話：“處理完了就走吧。”
聽他這麽說了，程厲煬自然是點頭應好：“好，我們這就走。”
聞邢沒忍住嘲諷了一句：“你還敢上路啊？不怕被交警查無證駕駛？”
諶宴玧看了程厲煬一眼：“你沒去換國內的駕照，怎麽不跟我說？”
程厲煬頓時有點心虛：“我忙忘了……”
其實他就是想在諶宴玧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獨立能力，好讓他不要一直把自己當做小孩子看待，也沒考慮其他的，現在事情敗露了便連忙低聲撒嬌：“Sechner我錯了。”
諶宴玧的聲音裏沒什麽情緒，他也沒有過多地指責什麽，只是說：“等下我開車。”
聞邢感覺到剛才諶宴玧的目光有一瞬間落在自己的身上了，但不過是淡淡掃過，像是在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這讓他心裏挺不舒服的。
聞邢看著他們倆，忽地想，是不是自己也像程厲煬那樣低頭認了錯，諶宴玧就會原諒了那天晚上的混賬事？不過這念頭只不過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罷了。
這時候許萌問：“Leon你們這是要去哪啊？”
程厲煬說：“去看一個美術展。”
“啊！我也正準備去看呢！”許萌又是一聲驚喜，“是不是那個，一個西班牙畫師辦的展？”
程厲煬挺意外的：“你也知道？”
“是啊，我們老師也讓我們去看呢！我大學專業是學美術的。”
“那個Leon，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呀？”許萌又接著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聞邢打斷他：“那你不送我回去了？”
許萌背過身瞪了他一眼，顯然在嫌棄聞邢耽誤了他的追星大業，他說：“教練，反正你晚上也沒事，一個人回去空虛寂寞冷的，不如跟我們一起去？等看完了我再送你回家就是了。”
一開始程厲煬還有點猶豫，畢竟他是想和諶宴玧過二人世界的，一聽說聞邢也要跟著來，他瞬間就不高興了，他說：“聞邢，你懂藝術嗎？估計你也看不明白，我看你還是別浪費門票錢了！”
被這麽一說，聞邢就不樂意了：“門票又不是你家賣的，你管我買不買？就你一人懂藝術？我看你也沒什麽藝術細胞的樣子吧，不然怎麽不是你去辦畫展？”
“那教練，你的意思是你也去？”許萌問。
聞邢當然不想去，他就是隨口瞎說的，他確實對美術方面沒什麽興趣，而且諶宴玧還站在旁邊呢，他現在是時刻謹記著要和諶宴玧保持距離，所以便說：“我還是不去了，你們去吧，我坐地鐵回去。”
這時候程厲煬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他忽然說：“不行，聞邢你必須得去！”
聞邢簡直是莫名其妙：“你有毛病吧？”
“等你去了就知道，自己是多麽的無知和可笑！”程厲煬氣鼓鼓地說。
這時候站在一旁沈默已久的諶宴玧忽然開口了：“Leon，別鬧。”
聽見諶宴玧說話，聞邢忍不住將自己的視線轉移了過去，當然，只是偷偷地瞄了一眼，只見諶宴玧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微垂著眼睫，即將落幕的霞光在他的眼底投下了一片陰影，讓人總覺得他有些意興闌珊似的。
諶宴玧只說了那麽幾個字，但程厲煬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只是他還是狠狠地瞪了聞邢一眼。
聞邢覺得自己可真是太無辜了，他轉臉對許萌說：“人家不方便，你別跟著了，趕緊開車走吧。”
這時諶宴玧忽地掀起眼皮看著他，也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不知怎麽地，聞邢忽然又想起來了那天晚上諶宴玧看他的那個眼神。
是生氣了嗎，還是，其實是在傷心呢？
其實活了這麽二十幾年，聞邢混蛋事也幹過不少，但他還是頭一回覺得自己可真不是個東西。
諶宴玧突然又開了腔，他的目光看向了許萌：“一起去吧。”
聞邢一瞬間竟然有點恬不知恥地覺得諶宴玧好像是在故意給自己臺階下。
他心想，四個人一起去看畫展，應該也不算什麽暧昧的事吧？
於是聞邢稀裏糊塗地就跟著許萌一起去了那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美術展。
買了門票進去，四個人自動就分成了三波。
沒錯，三波。
許萌同學第一次見到偶像太過激動，一下車幾乎就是寸步不離地跟在程厲煬的身邊，笑得像朵燦爛的向日葵。
程厲煬雖然脾氣壞，但在粉絲面前也不好不給面子，只能強顏歡笑，估計是怕被許萌脫粉回踩，影響了他的完美形象。
諶宴玧落在了他們二人的後面，而聞邢，為了和諶宴玧保持一定的距離，落在了更後面。
那些個畫他壓根欣賞不來，基本就是走馬觀花似的隨便看看，但諶宴玧看得倒是挺認真，在每一副畫面前都停留了一段時間，所以聞邢也就跟著停下了步子。
離諶宴玧遠一點倒是容易辦到，可是不說話實在是難為聞邢了，明明是認識的人，卻不能說話，這多難受啊。
聞邢還是很喜歡和諶宴玧說話的，從高中開始就一直是這樣，雖然對方並不會像別人那樣給出過多的回應，但聞邢知道諶宴玧是在很認真地傾聽自己說的每一句話，盡管大多都是一些沒營養的廢話，但諶宴玧卻生怕錯過一字半句，每次都聚精會神得像在做英語聽力似的。
聞邢一開始還以為是諶宴玧崇拜自己呢，現在想想，果然只有特別喜歡對方才能做到這一點吧。
跟諶宴玧一比，聞邢覺得自己真是特別慚愧，他好歹也交過那麽些女朋友了，可是說實話都沒幾次認真聽過她們講話，他只覺得無聊。
聞邢正一邊默默想著，一邊按照之前的緩慢速度往前走，沒想到諶宴玧不知怎麽的定在了原地好一會兒沒動，害得他險些就要撞了上去。
聽見這動靜，諶宴玧扭過頭看了他一眼。
聞邢下意識說了句“我沒事”，但諶宴玧什麽話也沒說，仿佛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反應，只是又默默將頭轉了回去。
聞邢頓時有點不知所措的尷尬。
好在整個美術展的展品也沒有太多，他們逛了二十來分鐘也就逛完了，四個人一起出了門，許萌仍舊是一臉興奮地在和程厲煬討論著什麽，程厲煬一邊應付著他，還一邊是不是留意著聞邢這邊的情況，生怕他對諶宴玧做出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
聞邢看見程厲煬那警告的小眼神就覺得好笑，他現在哪敢再招惹諶宴玧啊？躲還來不及呢。
出了展館，許萌看見不遠處擺了個小推車，旁邊圍了不少人，他仔細看了看，指著道：“那裏在賣雲朵冰淇淋！”
程厲煬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了：“在哪？我想吃！”
這兩人簡直就跟幼兒園小朋友似的，聞邢覺得好笑，他沒作聲，只靜靜看著他們倆，諶宴玧也沒說話。
程厲煬和許萌一拍即合，於是兩個小朋友就高高興興地一起去排了隊。
頓時又只剩下了聞邢和諶宴玧兩個人了。
聞邢用慈祥（？）的目光看著在人群中排隊的兩個人，有些不著邊際地想，他和諶宴玧簡直就像是帶孩子出來玩的爸爸似的。
要說誰是誰的孩子麽，程厲煬肯定不是他的，幼稚又小氣，要他真有個這樣的兒子，一天得打他三頓，想到這，聞邢有點忍俊不禁，沒繃住笑出了聲。
聽見這笑聲，顯然站在一旁的諶宴玧有些疑惑，但他還是選擇了保持沈默。
聞邢忽然意識到，諶宴玧是在和自己冷戰呢。
所以這時候，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其實兩人的關系是有可能恢覆如初的。
聞邢一瞬間還真有點沖動，他差點就開口了，但最後還是強行把這個念頭扼殺在搖籃裏了。
他在心裏默念：不喜歡人家就別招人家，騙人感情是會被雷劈的。
終於冷靜下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程厲煬和許萌也回來了，程厲煬手裏拿了兩個冰淇淋，而許萌只拿了一個。
很顯然，程厲煬特意買了一個給諶宴玧。
聞邢看了許萌一眼，低聲說：“你是人嗎？”
許萌十分的理直氣壯：“你又沒說你要，而且這個可貴了！”
聞邢嗤了一聲，說：“快要撞車的時候你怎麽不嫌賠錢貴呢？”
這時候程厲煬正把買了的雲朵冰淇淋往諶宴玧的手上遞，說是雲朵冰淇淋，其實就是冰淇淋上面裹了一層棉花糖，很不幸，這兩樣東西都是甜的，所以諶宴玧不會喜歡。
果然，聞邢看見諶宴玧微皺了下眉，但出於禮貌，他還是接過了程厲煬手裏的甜筒。
就是一直沒下嘴。
聞邢心想他這麽一直拿著也不是個事兒啊，冰淇淋可是會化的，到時候弄一手可就不好了，況且諶宴玧還有那麽點潔癖，那場面肯定不好看。
要是在之前，聞邢肯定就主動把甜筒接過來了，但是現在——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聞邢第一次覺得和人保持距離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要是不讓他和蘇蔓音或者別的什麽人見面說話，他其實都沒什麽所謂的，但是諶宴玧不一樣，撇去其他不談，他還挺喜歡諶宴玧的，當然，只是單純字面上的喜歡。
諶宴玧手裏握著那個冰淇淋，眉毛也微微蹙起了，看起來真的是很苦惱的樣子，像是個因為做不出數學題而發愁的高中生。
但他並沒有猶疑很久，挑食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情，他很快就低頭咬了一口。
吃過棉花糖的都知道，這東西咬的時候根本找不到著力點，所以如果直接一口下去的話，結果就是粘了滿嘴。
聞邢忽然想到，諶宴玧應該是從來沒吃過棉花糖。
他媽對他時好時壞的，而且家裏又窮，反正聞邢是從來沒看見他吃過什麽零食，就算後面他有錢了，可他也不喜歡棉花糖這樣甜味的食物。
所以，在諶宴玧咬下了第一口之後，他明顯怔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會這樣。
然後他輕輕舔了下嘴角沾到的糖，被舔過的地方泛著一層薄薄的嫣紅和水光。
看見諶宴玧這動作，聞邢的腦子裏突然轟地一下炸開了，並且冒出來了一個極其詭異且荒誕的念頭，他忙不疊偏過了目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在看路邊的一朵小花。
聞邢在心裏默默地想，他這該不會是魔障了吧？
這時候程厲煬也註意到了諶宴玧的異常反應，他問：“怎麽了，不好吃嗎？”
諶宴玧說：“只是覺得口感很獨特。”
顯然程厲煬誤解了他的意思：“你也覺得棉花糖和冰淇淋搭配起來很神奇吧！”
接下來聞邢整個人就已經完全處於放空狀態了，許萌還以為他是因為沒有冰淇淋吃不高興，問了他一句，聞邢搖搖頭，只說：“我頭有點疼。”
他剛才腦子裏的那個念頭是——
要是那天晚上自己真的親到了諶宴玧，那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姜尹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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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厲煬下了車就過來敲聞邢他們這邊的車窗戶，許萌趕緊利索地打開了車門，也跟著下了車。
見到車主出來了，程厲煬挺不高興地道：“你剛才怎麽開車的？會不會開啊？”
他臉上戴了個大大的太陽鏡，看起來跟個大明星似的，態度也有點不耐煩。
許萌連忙結結巴巴地和他道歉：“對、對不起呀，我剛才沒註意……”
程厲煬看了一眼自己的車，倒沒什麽大礙，底漆沒碰上，就是後保險杠凹下去了一小塊，他才剛回國，並不了解國內交通事故的處理流程，於是扭過頭，問：“那你說這怎麽辦啊？”
許萌顯然也不怎麽清楚這其中的具體操作，他遲疑了一下：“……走保險吧？”
說著他又求助似的把目光轉向了車內的聞邢。
車外的人看不見裏面，聞邢坐在副駕駛位上卻是看得清清楚楚，這事他估計許萌一個人也處理不來，只得嘆了口氣，拉開車門下了車。
看見另一邊的車門打開，程厲煬隨意地瞄了一眼，結果就被震驚住了，他連忙把墨鏡給摘了又再次確認了一遍：“聞邢？你怎麽也在這？”
許萌一看見程厲煬的臉，不知怎麽的忽然有些恍惚。
聞邢沒理他，繞過車身走到了他們兩人的旁邊，轉過了臉問許萌：“你這車買了第三者險嗎？”
“我、我也不清楚……”許萌急得不行，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給我爸先打個電話問問吧。”
聞邢看了下，心想這撞的倒也不嚴重，就是程厲煬的車太貴了，估計維修得不少錢，他說：“不管怎麽樣，先報案吧。”
程厲煬聽到他說要報案頓時臉色有些變了，他連忙道：“那個，要不還是私了吧？反正，也不是很嚴重。”
聞邢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麽：“你該不會是還沒拿到國內的駕照吧？”
被戳中了自己的心思，程厲煬瞬間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但他仍舊是嘴硬道：“我才剛回國，沒來得及去換，其實很快就能拿到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聽見程厲煬這話，許萌卻是猛地驚喜般大叫了一聲：“天哪！難道你就是那個最近回國的Leon，程厲煬？”
聞邢沒想到許萌也認識程厲煬，一時還挺驚訝的，他反問：“你認識他？”
許萌顯然十分的激動，他對著程厲煬道：“Leon，我可是你的頭號粉絲啊！你的每本封面雜志我都買啦！”
被點到名的程厲煬清咳了一聲，有些不自在地偏轉過了目光，他故作漫不經心地道：“是嘛？沒想到在這裏也能偶遇到我的粉絲。”
聞邢挑了下眉毛，他問許萌：“他很有名？”
“當然了！Leon經常登上各大時尚雜志的封面的！”許萌說到這又鄙視般瞥了聞邢一眼，“當然，像你這樣從來不關註時尚，現在還在穿著去年就早已經過時了的款式的男人是不會理解的。”
聞邢：“……”
聽見許萌這麽說，程厲煬的心情一瞬間就愉悅了起來，他亮出了個招牌笑容，說：“既然你是我的粉絲，那這事就更應該私了了，不然傳出去別人還不知道會怎麽編排我呢，你說是不是？”
許萌就跟被灌了迷魂藥似的，忙不疊點頭：“是啊是啊。”
聞邢有點無語，他問：“你想怎麽私了？”
程厲煬有些矜傲地揚著下巴看他，他說：“我反正也不差這點錢，就當是交個朋友了，所以這事就這麽算了吧。”
這對許萌來說簡直就是意外之喜，他簡直都要流出激動的淚水了：“Leon你人真的好好哦！我太感動了，謝謝你！”
“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程厲煬沖著他微微一笑。
“那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啊？”
“當然可以了，你想簽在哪裏？”
得到了偶像的應允，許萌頓時樂開了花：“就在我衣服上簽吧，我去拿筆！麻煩你寫上to萌萌！”
聞邢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都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他說：“行吧，那這事就這麽了了吧。”
程厲煬正低頭給許萌簽字，聽見聞邢這麽說猛地擡了頭：“不行！我和萌萌之間的事情解決了，可和你的還沒有呢！”
聞邢反問：“你和我能有什麽事？”
程厲煬哼了一聲：“你是不是在跟蹤我？”
被他這麽一質問，聞邢覺得挺好笑的，他說：“我沒事跟蹤你幹什麽？”
“還不是因為Sechner跟我在一起！”說到這，程厲煬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結果卻發現諶宴玧已經不在車裏，而是站在車窗旁邊遠遠地看著他們三個人。
他喊了一句：“Sechner，你怎麽出來了？”
聞邢也是這時候才註意到了諶宴玧，他剛準備說話，卻又想到了先前自己得出的結論：不該對諶宴玧特殊對待，該避嫌的時候還是得避著。
所以他趕緊又偏過了自己的目光，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許萌倒是挺吃驚的：“那是，諶先生？”
程厲煬沒想到他竟然也認識諶宴玧，打量了一眼許萌的臉，有些警惕地問道：“難道你和聞邢其實是一夥的？”
許萌忙解釋：“沒有沒有，他是我的游泳私教，我們就是純粹剛好路過，我本來準備送教練回家的。”
聞邢跟著說：“你有被害妄想癥吧？我可沒那閑工夫跟蹤你。”
這時候諶宴玧走了過來，他站到了程厲煬的身邊，偏過臉和他說話：“處理完了就走吧。”
聽他這麽說了，程厲煬自然是點頭應好：“好，我們這就走。”
聞邢沒忍住嘲諷了一句：“你還敢上路啊？不怕被交警查無證駕駛？”
諶宴玧看了程厲煬一眼：“你沒去換國內的駕照，怎麽不跟我說？”
程厲煬頓時有點心虛：“我忙忘了……”
其實他就是想在諶宴玧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獨立能力，好讓他不要一直把自己當做小孩子看待，也沒考慮其他的，現在事情敗露了便連忙低聲撒嬌：“Sechner我錯了。”
諶宴玧的聲音裏沒什麽情緒，他也沒有過多地指責什麽，只是說：“等下我開車。”
聞邢感覺到剛才諶宴玧的目光有一瞬間落在自己的身上了，但不過是淡淡掃過，像是在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這讓他心裏挺不舒服的。
聞邢看著他們倆，忽地想，是不是自己也像程厲煬那樣低頭認了錯，諶宴玧就會原諒了那天晚上的混賬事？不過這念頭只不過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罷了。
這時候許萌問：“Leon你們這是要去哪啊？”
程厲煬說：“去看一個美術展。”
“啊！我也正準備去看呢！”許萌又是一聲驚喜，“是不是那個，一個西班牙畫師辦的展？”
程厲煬挺意外的：“你也知道？”
“是啊，我們老師也讓我們去看呢！我大學專業是學美術的。”
“那個Leon，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呀？”許萌又接著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聞邢打斷他：“那你不送我回去了？”
許萌背過身瞪了他一眼，顯然在嫌棄聞邢耽誤了他的追星大業，他說：“教練，反正你晚上也沒事，一個人回去空虛寂寞冷的，不如跟我們一起去？等看完了我再送你回家就是了。”
一開始程厲煬還有點猶豫，畢竟他是想和諶宴玧過二人世界的，一聽說聞邢也要跟著來，他瞬間就不高興了，他說：“聞邢，你懂藝術嗎？估計你也看不明白，我看你還是別浪費門票錢了！”
被這麽一說，聞邢就不樂意了：“門票又不是你家賣的，你管我買不買？就你一人懂藝術？我看你也沒什麽藝術細胞的樣子吧，不然怎麽不是你去辦畫展？”
“那教練，你的意思是你也去？”許萌問。
聞邢當然不想去，他就是隨口瞎說的，他確實對美術方面沒什麽興趣，而且諶宴玧還站在旁邊呢，他現在是時刻謹記著要和諶宴玧保持距離，所以便說：“我還是不去了，你們去吧，我坐地鐵回去。”
這時候程厲煬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他忽然說：“不行，聞邢你必須得去！”
聞邢簡直是莫名其妙：“你有毛病吧？”
“等你去了就知道，自己是多麽的無知和可笑！”程厲煬氣鼓鼓地說。
這時候站在一旁沈默已久的諶宴玧忽然開口了：“Leon，別鬧。”
聽見諶宴玧說話，聞邢忍不住將自己的視線轉移了過去，當然，只是偷偷地瞄了一眼，只見諶宴玧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微垂著眼睫，即將落幕的霞光在他的眼底投下了一片陰影，讓人總覺得他有些意興闌珊似的。
諶宴玧只說了那麽幾個字，但程厲煬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只是他還是狠狠地瞪了聞邢一眼。
聞邢覺得自己可真是太無辜了，他轉臉對許萌說：“人家不方便，你別跟著了，趕緊開車走吧。”
這時諶宴玧忽地掀起眼皮看著他，也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不知怎麽地，聞邢忽然又想起來了那天晚上諶宴玧看他的那個眼神。
是生氣了嗎，還是，其實是在傷心呢？
其實活了這麽二十幾年，聞邢混蛋事也幹過不少，但他還是頭一回覺得自己可真不是個東西。
諶宴玧突然又開了腔，他的目光看向了許萌：“一起去吧。”
聞邢一瞬間竟然有點恬不知恥地覺得諶宴玧好像是在故意給自己臺階下。
他心想，四個人一起去看畫展，應該也不算什麽暧昧的事吧？
於是聞邢稀裏糊塗地就跟著許萌一起去了那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美術展。
買了門票進去，四個人自動就分成了三波。
沒錯，三波。
許萌同學第一次見到偶像太過激動，一下車幾乎就是寸步不離地跟在程厲煬的身邊，笑得像朵燦爛的向日葵。
程厲煬雖然脾氣壞，但在粉絲面前也不好不給面子，只能強顏歡笑，估計是怕被許萌脫粉回踩，影響了他的完美形象。
諶宴玧落在了他們二人的後面，而聞邢，為了和諶宴玧保持一定的距離，落在了更後面。
那些個畫他壓根欣賞不來，基本就是走馬觀花似的隨便看看，但諶宴玧看得倒是挺認真，在每一副畫面前都停留了一段時間，所以聞邢也就跟著停下了步子。
離諶宴玧遠一點倒是容易辦到，可是不說話實在是難為聞邢了，明明是認識的人，卻不能說話，這多難受啊。
聞邢還是很喜歡和諶宴玧說話的，從高中開始就一直是這樣，雖然對方並不會像別人那樣給出過多的回應，但聞邢知道諶宴玧是在很認真地傾聽自己說的每一句話，盡管大多都是一些沒營養的廢話，但諶宴玧卻生怕錯過一字半句，每次都聚精會神得像在做英語聽力似的。
聞邢一開始還以為是諶宴玧崇拜自己呢，現在想想，果然只有特別喜歡對方才能做到這一點吧。
跟諶宴玧一比，聞邢覺得自己真是特別慚愧，他好歹也交過那麽些女朋友了，可是說實話都沒幾次認真聽過她們講話，他只覺得無聊。
聞邢正一邊默默想著，一邊按照之前的緩慢速度往前走，沒想到諶宴玧不知怎麽的定在了原地好一會兒沒動，害得他險些就要撞了上去。
聽見這動靜，諶宴玧扭過頭看了他一眼。
聞邢下意識說了句“我沒事”，但諶宴玧什麽話也沒說，仿佛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反應，只是又默默將頭轉了回去。
聞邢頓時有點不知所措的尷尬。
好在整個美術展的展品也沒有太多，他們逛了二十來分鐘也就逛完了，四個人一起出了門，許萌仍舊是一臉興奮地在和程厲煬討論著什麽，程厲煬一邊應付著他，還一邊是不是留意著聞邢這邊的情況，生怕他對諶宴玧做出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
聞邢看見程厲煬那警告的小眼神就覺得好笑，他現在哪敢再招惹諶宴玧啊？躲還來不及呢。
出了展館，許萌看見不遠處擺了個小推車，旁邊圍了不少人，他仔細看了看，指著道：“那裏在賣雲朵冰淇淋！”
程厲煬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了：“在哪？我想吃！”
這兩人簡直就跟幼兒園小朋友似的，聞邢覺得好笑，他沒作聲，只靜靜看著他們倆，諶宴玧也沒說話。
程厲煬和許萌一拍即合，於是兩個小朋友就高高興興地一起去排了隊。
頓時又只剩下了聞邢和諶宴玧兩個人了。
聞邢用慈祥（？）的目光看著在人群中排隊的兩個人，有些不著邊際地想，他和諶宴玧簡直就像是帶孩子出來玩的爸爸似的。
要說誰是誰的孩子麽，程厲煬肯定不是他的，幼稚又小氣，要他真有個這樣的兒子，一天得打他三頓，想到這，聞邢有點忍俊不禁，沒繃住笑出了聲。
聽見這笑聲，顯然站在一旁的諶宴玧有些疑惑，但他還是選擇了保持沈默。
聞邢忽然意識到，諶宴玧是在和自己冷戰呢。
所以這時候，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其實兩人的關系是有可能恢覆如初的。
聞邢一瞬間還真有點沖動，他差點就開口了，但最後還是強行把這個念頭扼殺在搖籃裏了。
他在心裏默念：不喜歡人家就別招人家，騙人感情是會被雷劈的。
終於冷靜下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程厲煬和許萌也回來了，程厲煬手裏拿了兩個冰淇淋，而許萌只拿了一個。
很顯然，程厲煬特意買了一個給諶宴玧。
聞邢看了許萌一眼，低聲說：“你是人嗎？”
許萌十分的理直氣壯：“你又沒說你要，而且這個可貴了！”
聞邢嗤了一聲，說：“快要撞車的時候你怎麽不嫌賠錢貴呢？”
這時候程厲煬正把買了的雲朵冰淇淋往諶宴玧的手上遞，說是雲朵冰淇淋，其實就是冰淇淋上面裹了一層棉花糖，很不幸，這兩樣東西都是甜的，所以諶宴玧不會喜歡。
果然，聞邢看見諶宴玧微皺了下眉，但出於禮貌，他還是接過了程厲煬手裏的甜筒。
就是一直沒下嘴。
聞邢心想他這麽一直拿著也不是個事兒啊，冰淇淋可是會化的，到時候弄一手可就不好了，況且諶宴玧還有那麽點潔癖，那場面肯定不好看。
要是在之前，聞邢肯定就主動把甜筒接過來了，但是現在——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聞邢第一次覺得和人保持距離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要是不讓他和蘇蔓音或者別的什麽人見面說話，他其實都沒什麽所謂的，但是諶宴玧不一樣，撇去其他不談，他還挺喜歡諶宴玧的，當然，只是單純字面上的喜歡。
諶宴玧手裏握著那個冰淇淋，眉毛也微微蹙起了，看起來真的是很苦惱的樣子，像是個因為做不出數學題而發愁的高中生。
但他並沒有猶疑很久，挑食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情，他很快就低頭咬了一口。
吃過棉花糖的都知道，這東西咬的時候根本找不到著力點，所以如果直接一口下去的話，結果就是粘了滿嘴。
聞邢忽然想到，諶宴玧應該是從來沒吃過棉花糖。
他媽對他時好時壞的，而且家裏又窮，反正聞邢是從來沒看見他吃過什麽零食，就算後面他有錢了，可他也不喜歡棉花糖這樣甜味的食物。
所以，在諶宴玧咬下了第一口之後，他明顯怔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會這樣。
然後他輕輕舔了下嘴角沾到的糖，被舔過的地方泛著一層薄薄的嫣紅和水光。
看見諶宴玧這動作，聞邢的腦子裏突然轟地一下炸開了，並且冒出來了一個極其詭異且荒誕的念頭，他忙不疊偏過了目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在看路邊的一朵小花。
聞邢在心裏默默地想，他這該不會是魔障了吧？
這時候程厲煬也註意到了諶宴玧的異常反應，他問：“怎麽了，不好吃嗎？”
諶宴玧說：“只是覺得口感很獨特。”
顯然程厲煬誤解了他的意思：“你也覺得棉花糖和冰淇淋搭配起來很神奇吧！”
接下來聞邢整個人就已經完全處於放空狀態了，許萌還以為他是因為沒有冰淇淋吃不高興，問了他一句，聞邢搖搖頭，只說：“我頭有點疼。”
他剛才腦子裏的那個念頭是——
要是那天晚上自己真的親到了諶宴玧，那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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