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瘋子

關燈
第53章 瘋子

富麗酒店的樓下緊挨著的就是一條小吃街, 深更半夜也不妨礙車水馬龍。

儲斐這一跳的下場顯而易見——粉身碎骨,連個全乎的屍體都難有。

若是碰上個倒黴催的行人, 沒準還要帶走一個。

儲斐暢享著自個親手譜寫的完美結局,雙臂張開,眼底窩著幾絲興奮,悍然的迎接著自己的死亡。

悲問說江暮雪很強,那江暮雪就是強的。

儲斐碰上江暮雪沒有任何勝算,能做的也只有如此。等看到他的頭被撞成個爛西瓜,江暮雪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笑意還未達到眼角, 儲斐的雙眼就被一抹白給蓋住了。

皎白如月的指尖帶著冰潤的涼意,點在了他的眉心。

儲斐在半空之中做不了任何反應,只能呆呆的看著江暮雪跟著他從樓頂一躍而下, 借著外墻壁的助力,竟比他下墜的速度更快, 在他落地之前,截取了他的記憶。

“瘋子。”儲斐道。

下一秒, 砰的一聲巨響,儲斐重重砸在了一輛疾馳的車頂上,身體瞬間就變得七零八落。

其實並不怎麽疼,因為痛覺神經指令還沒有傳達到大腦的時候,他就已經死掉了。

都說人死之前會有走馬燈,儲斐沒想到, 他死之前看到的並不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見之人, 而是在最後一刻穩穩的攀附在了墻壁上的江暮雪。

江暮雪用口型對他說:“我贏了。”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啊。儲斐想著, 合上了雙眼。

*

盡管有繩索相助, 僅靠這副身體從十幾層高的樓上躍下還是有點兒胡來了。

江暮雪找了個開著窗的樓層安穩落地,掌心已經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儲斐……”江暮雪喃喃, 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儲斐的記憶很龐雜,今年36,卻度過了比許多人都更加波折的一生。

江暮雪觀他面相,只看出兩人之間有因果,他之前應當和儲斐接觸過,卻沒想到儲斐是潛藏在他黑粉群裏的黑客,不僅一手促成了黑粉群變成他的忠粉群,更令江暮雪震驚的是,儲斐還是齊翀的好朋友。

一直盤繞著的疙瘩就這麽被解開了,玄學協會裏有詛咒之物氣息的謎團也隨之解開。

齊翀和儲斐接觸過,沾染了儲斐身上的氣息,然後帶回了協會。

只是以一凡和智明兩個人的功力,不至於察覺不到,難道是還有什麽隱情?

不過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江暮雪暫且按下。

他之所以要冒著巨大的風險,也一定要得到儲斐的記憶,為的就是儲斐背後的那個人。

那個了解玄學,為房文霍出謀劃策,陷害吳晏,同時又和冥婚案脫不了關系的人。

江暮雪回到自己定下的房間,關上房門,開始入定。

他看到了許多畫面。

儲斐關於他妻子的記憶尤為深刻,每一幀都是彩色的,像是每日每夜都在內心細細描摹。

江暮雪對兩人甜蜜的戀愛沒有興趣,沒有他要找的那個人,他便快速略了過去。

忽然,江暮雪從上帝視角註視的目光,停在了儲斐記憶之中的一個雨夜。

那一天儲斐妻子的屍體在一處河邊被發現了。

雙手雙腳都被綁著,身上還有墜了塊兒石頭,沈進了河裏,不知道怎麽了,又被沖到了岸上來。

水裏泡著的時間太長,已經分辨不出原本的樣貌了,但儲斐知道,這就是他最愛的那個人。

十天之前,他的妻子被綁架了。對方要求他黑進一家公司的後臺,他們給了儲斐幾個數據,讓他照著指定的數字更改。

儲斐答應了。

他更改了數據之後就一直在等,等著他的妻子被放回來。

可那天之後,綁匪就徹底的消失了。

再之後,他就被通知認屍。

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著很大的雨。

儲斐一米九的個子,狼狽的走在雨裏,像只巨大的落湯狗。

他在路邊的小賣鋪裏買了把切西瓜的砍刀,一路向上,朝著北安地勢最高的地方走去。

那裏有座山,可以俯瞰整個北安,半山腰上都是豪宅。

被他篡改了公司數據的老總就住在那裏,如果是他的話,一定知道是誰想害自己。

“我會為你報仇的。”儲斐口中念念有詞,神情恍惚的走著。

雨夜,道兩旁的人都行色匆匆,偶有兩個駐足的,看清儲斐失神的雙眼和手裏的刀,也立刻躲得遠遠的。

只有一個人例外。

那是個小和尚,十來歲的年紀,稚氣未脫,雙目如點漆,生的極為漂亮,唯獨一張唇透著青紫。

“你不該去找他。”小和尚的聲音還帶著童音的稚氣,卻穿過雨幕精準的擊中了儲斐的心。

儲斐遲滯的轉過身:“你說什麽?”

這時的儲斐渾身都散發著暮氣,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已經是死物了,小和尚如果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他不介意送小和尚上路。

小和尚卻像根本沒有感受到儲斐身上散發的危險氣息一般,執拗的說:“你不該去殺他。”

儲斐眉目猙獰,跨出一步,揪著小和尚的袍子,將他舉到了半空中。

“你是他們什麽人?”

雨水沖刷著小和尚的眉眼,他漂亮的臉沾染了幾分神性,被舉著的關系,他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儲斐,儲斐居然從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絲悲憫。

“你行好事,積陰德,來世還有機會和你的妻子再續前緣。如果你現在沖動去做了壞事,你死後會下地獄,入畜牲道,你就再也沒有和你妻子並肩的機會了。”

儲斐確定,這是個病的比他更厲害的。

他松了手,任憑小孩兒摔倒在地。

“再續前緣?”他冷嗤,“別說我不信,就算是真的又怎麽樣?沒有了這一世的記憶,我根本就不是我,她也不是她。”

儲斐說完,不再管身後的小孩兒,徑直朝著半山腰走去。

“如果我能覆活你的妻子呢?”小和尚的聲音再次傳來。

儲斐擡起的腳尖懸在半空之中,始終沒能落下去。

他從不信這些,本可以瀟灑離開,但身體有自己的想法,他站在原地,背對著小和尚,一動不動。

“我可以覆活你的妻子,但可能很多的人因此死去,這樣也可以嗎?”

越來越大的雨將小和尚的聲音分割成一塊塊的,光怪陸離。

儲斐仰頭看了看這天,垂眸笑道:“她是個醫生,救過很多人。如果她能醒過來,一定能救更多更多的人,比死去的那些人還要更多。”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

“那就一起吧。”小和尚回答。

儲斐和悲問初遇的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江暮雪從儲斐的記憶裏了解到了悲問的來歷,原來相遇的這一晚,悲問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被寺廟給趕了出來,他正巧碰上了準備去殺人的儲斐,最後跟著儲斐回了家。

在儲斐的記憶裏,悲問的身體並不好,是被當代醫術斷言活不過成年的狀態。

事實也是如此,悲問越長大,身體就愈發的孱弱,到後來已經很難下床行走了,只能坐在輪椅上,由儲斐推著在門外曬曬太陽。

儲斐並沒有因為悲問的身體而嫌棄他,因為他始終記得,悲問曾經答應過他,會救活他的妻子。

他沒有詢問過,卻一直在等著悲問給他一個答案。

悲問在成年的那一天給了儲斐一個希望。

他利用自己孱弱的身體引誘了一個社工來到家裏,然後殺死了他。

社工的屍體被做成了屍油,成為了滋養惡鬼的養料。

最後,悲問放出了惡鬼吃掉了在儲斐家隔壁生活了十幾年的鄰居家兒子的魂魄,取而代之。

悲問進入鄰居兒子身體,笑著走回來的畫面,在儲斐的記憶裏同樣是彩色的,因為這代表了儲斐最愛的女人的覆活並不只是一個空想。

可就在儲斐充滿了希望的時候,現實給了他還有悲問沈痛的一擊。

鄰居家兒子的身體開始出現屍斑。

悲問可以像個活著的人一樣行走在陽光下,可以與人交談,但他卻對肉\\身的腐爛毫無辦法。

他最終躲了起來。

真正的噩夢也由此開始。

就像是上天對他不甘的懲罰一樣,悲問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逃離這具身體。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雕零。他能嗅到身體上傳來的腐朽的味道,他能感受到血肉剝離軀體的疼痛。

他活著,但他也死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兩年。

這副身體徹底化成白骨的那一天,悲問才脫離了出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早就沒了最初的那副病弱的身子,只能繼續自己的實驗。

他將提煉屍油的對象改成了鬼之中最怨毒的嬰兒,他嘗試著不將要奪舍的對象給徹底殺死,而是讓他們在活著的時候被惡鬼啃噬靈魂。

儲斐負責弄來一個個的活人,悲問負責自己的實驗。

兩個人配合默契,終於,悲問成功了一小半。

他奪舍的肉/體不再腐爛,只是會不斷的被他奪走生機,但只要在肉/體徹底死去之前,能夠找到新的宿主,他就可以無限的存活下去。

江暮雪睜開雙眼,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儲斐和悲問要插手冥婚的事,因為這可以讓他們接觸到大量的屍體,在一些愚昧的地界,他們甚至能免費得到可以獵殺的靈魂。

悲問並不介意自己使用的軀殼是男是女,只要能為他所用,那些可憐的新娘子,在他看來死的也算有些價值。

至於和那些富商做的勾當,單純是為了謀財。

悲問的實驗需要大量的遮掩,而這些遮掩都是需要錢來擺平的。

理清楚了頭緒之後,江暮雪給施群打了個電話。

“事情我已經擺平了,劇組不會再出事了,但犯事的人還逍遙法外,我需要離開幾天去追蹤他。”

“師父沖沖沖,行俠仗義!”施群一如既往的熱血且不著調,但他不忘趁機賣瓜,“今晚我和小雪配合可默契了,把周導虎的一楞一楞的,周導還說下次開機之前可不敢這樣了,他一定會拜拜的哈哈哈。”

“嗯。”江暮雪淡淡應了一聲,“光拜拜還不夠。”

“趁著昨晚的事在周玨那邊還有點威懾力,你想個辦法告訴他,把奕天朗的角色給換了。”

“換角色不是小事,是簽了合同的,周導不能同意吧?”施群猶疑。

江暮雪篤定:“你只要告訴他,如果不換角,整部戲都會被埋,他會同意的。”

事實上,奕天朗失去了依仗,他利用小孩兒殺人的事情就像個定時炸彈一樣懸在他頭頂,只要周玨主動提出解約,奕天朗一定會連夜離開劇組。

掛了和施群的電話,江暮雪又打給了鄔予。

將自己查到的事情盡數告知之後,鄔予那邊立刻開始調查儲斐的社會關系,著手凍結儲斐名下的所有財產。

做完這一切其實也沒花太久,儲斐的魂還在外面飄著。

江暮雪拉開酒店的窗戶,打開葫蘆蓋兒,儲斐的魂就被一滴不剩的吸了進去。

他滿意的搖了搖葫蘆,笑道:“和我一起去會會你的老朋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