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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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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終章

後面那些事,都是從史書上七拼八湊來的。當年的知情人,無一不葬在崖底,被生生活埋了。

顧訣的軍隊在路上遇到了伏擊,任誰也沒想到,有一支四萬人的軍隊在北疆和齊國的眼皮子底下,存在了整整五年。韜光養晦,一鳴驚人。

他們所有人都一身黑衣,蒙著臉,說的也全是純正的漢話。若不是為首之人一頭棕發,站到顧訣面前也差點沒認出來。

“原來是你。”顧訣冷冷地看他一眼,“當年早便想過除掉你,是傅珩一直勸著我。果然留了個禍患。”

那人輕笑一聲,伸手摘掉了臉上的布條,然後接著,手指摸到側頸,摳起一塊皮膚,向上一扯,完顏黎的臉便生生被撕了下來。露出一張少年的臉。

“你是誰?”

“你不記得我了?”那少年拍了拍手,把那臉皮扔到一旁,輕笑道,“我是當年墜樓的鬼魂,從地獄爬回來,找你覆仇而已。”

顧訣感覺這張臉多少有些眼熟,這才記起來……“你是慕容鈐?你沒死?”

慕容鈐站在太陽的陰影之下,摩挲著手裏的刀。

“當年阿郁為護我周全,早就暗中殺了完顏黎,取了他的臉來與我做調換,我才至於在齊國的庇佑下茍活至今。跳城樓的那一位,是我少時的伴讀。也是阿郁把他易容成了我的模樣。顧訣,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了。阿郁和西紇的命,你今天便要還清。”

顧訣見過的不自量力的人多了去,顯然也沒把慕容鈐放在眼裏。

“那還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慕容鈐並不在意,“早聽聞你是能自愈傷口的怪物,但若連身體都四分五裂,任你如何逆天,也只能如同你父親一樣,七零八碎地死掉吧?”

慕容鈐一揮手,四周悉悉索索地冒出來好幾批人,每個人的腰上都紮著數罐紙筒。把顧訣他們包圍住。

死士!

空氣裏有濃重的硫磺味,顧訣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這麽多火藥,足夠炸塌整座山谷,你們就這麽想死?”

“我們早便是死人了,”慕容鈐淡淡道,“我們每一個,能活到現在,只因還未找你報仇。”

“傅珩他知道你的身份嗎?”

慕容鈐大笑幾聲,“他當然知道,他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要聰明!可他願意幫我,因為他知道,你這樣的怪物必須死!你以為北疆行軍的消息我是從何處得的?”

顧訣渾身一震。

變戲法一般,所有人親眼目睹他的頭發自發頂處開始泛白,然後一點點蔓延至發尾。仿佛是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傅珩也希望他去死嗎?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傅珩有沒有在騙自己,然而,然而……

原來他從來沒有贏過。

他緩緩張開雙臂,對著茫茫火光閉上雙眼,像曾經策馬於大漠風沙,像曾經沐浴在天光箭雨,也像要去擁抱什麽渴念已久的東西。

可望而不可及的,神明。

傅珩走了嗎?他應該已經離開漱川了吧,他會回中原嗎?去他心心念念的江南,度過沒有他的餘生。

不想去追了。

據說那日的爆炸聲延續了數個時辰,整座山谷塌陷下去,裏面埋的屍骨與殘魂,從此再不見天日。卻仍然在互相撕咬,因著那些洗不清的仇恨。

因為夜裏經過時,常常能聽見哀嚎與炸裂的聲音,那裏便被叫作鬼野谷,久而久之,史書上已經找不見鬼野谷的本名。

塵歸塵,土歸土。

――

北疆的軍隊在聽聞顧訣身亡的消息後士氣大衰,給了齊國長驅直入的機會。一路攻破數座城池,到了後來,幾乎是每到一處,當地長官便主動前來投誠。

就那樣,攻進了北疆的王都。

昭明五年,傅鉉淩在京城重新登基,是為大齊皇帝。是整片大陸上,唯一的帝王。原先西北十六國的君主,都封了藩王。至於漱川和西紇,建了都護府,駐兵把守。

那時傅鉉淩下令興修的王宮已經建成。第一次登樓眺望大齊的江山,是在宮宴散後,借著微醺酒意,同林江渠一道。

“老師,”傅鉉淩眼底萬裏山河,他淡淡地問,“朕聽說那北疆國主顧訣是月羌人的後代,真的嗎?”

林江渠沈默片刻,“月羌已經……被滅族了。”

“你們攻進城的時候,真的沒有找到皇叔?”

林江渠搖了搖頭。

“朕卻聽說,皇叔被關在月照宮,那可是顧訣的帝後才可住的地方。”傅鉉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顧訣,究竟把皇叔當什麽?”

“陛下,”林江渠說,“臣非有意偏心,可這兩年,譽王拼盡全力傳來不少重要情報。那個叫月生的孩子您也見過,他和譽王,這麽多年來,著實不容易。”

“月生朕已經封賞過了,本有意賜他官職,他卻不肯留京,只肯去偏遠州縣做個Ⅸ地方官。朕看他心意已決,便允了。可皇叔的下落,連他也不知道……”

“陛下放心,臣會繼續搜查。”

“那便要拜托老師了。”傅鉉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可老師如今身為柱國,政務繁忙,行動實在不便,不若解了老師的桎梏,允你繼續管理暗衛營?”

“……臣遵旨。”林江渠掏出隨身攜帶的虎符,放到桌上。

“老師與皇叔的深重情誼,真令朕羨慕。當年,肯定也很令父皇羨慕。”

傅鉉淩似笑非笑,起身擡起一杯酒,慢慢灑在了地上。

林江渠突然意識到,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孩,已經不見了。

――

林江渠出宮時,周佩棠拎著周小妹在宮門外等他。

“林大哥!”周棠棠看見林江渠便趕緊招了招手。

周小妹已經快到及笄之年,卻仍歡脫沒有個大家閨秀的模樣。前幾日還鬧著要去東洋修學,一家子拗不過,周佩棠便答應了陪他去,正好也打算拓展拓展周家的商行。

此番,是來和林江渠辭行的。

“棠棠好久不見。”林江渠摸了摸她的頭,轉頭看周佩棠。“你們何日啟程?”

“明天一早,乘朋友的商船,大概半個月能到。”周佩棠說。

林江渠點了點頭,“下次見面,恐怕就是年後了。”

“你可別趁我不在就胡作非為,”周佩棠捏捏他的手臂,“我朋友滿天下,到處是眼線。”

林江渠笑了笑,“你只須答應我,回來後便成親,我保證安分守己。”

“……”周佩棠的臉刷地一紅,“當著小孩的面說什麽呢你?”

周棠棠避之不及充耳不聞,哼,兩個裝模作樣的假正經。等到成親非好好敲他們一筆竹杠不可!

周小妹默默在心裏打起了小算盤。

“對了,”林江渠撓撓頭,“之前你送的玉佩在江南被炸碎了。對不起。”

“一個玉佩而已,你好好的就行了。”

“嗯,”林江渠笑了笑,“棠棠,待會兒想吃什麽?”

周棠棠臉上忽然泛起一點嬌羞,“你們定就好,我得去別處一趟。”

“臭丫頭,爹娘在家裏等著呢,別想瞎跑。”

“知道啦知道啦!”周棠棠在轉角處和他們揮揮手。

“這丫頭怎麽不粘人了?”

“別說了,”周佩棠不滿道,“前陣子不知哪裏認識了個東洋的小白臉,情竇初開,十頭牛都勸不回來。”

林江渠輕笑,“怪不得非要跑去東洋。”

“女大不中留啊。”周佩棠嘆氣。

林江渠摟住他的肩膀,“你去便是,我常常寫信。”

“要多想我。”

“好。”

林江渠低頭,飛快地吻了一下周佩棠的眉心,眼底滿是笑意。

暮色沈沈,人間鋪灑滿金色碎粉,千千萬萬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便如此埋葬在大地上。隨著四季輪換,等待被挖掘,等待被解讀。

等待被重新提起,然後再被遺忘。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後面還有幾個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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