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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失蹤的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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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失蹤的商隊

在大齊與十六國的交界處,隔著一大片荒蕪的沙漠,人煙稀少,多半是各國來往的商隊。木鐸鈴一響,便被萬裏的長風帶往遠處。

對於這些商人來說,險境與利益,是對等的。

陸存予生在經商之家,隨父輩定居在大漠邊緣的蕃鎮,十六歲時已經開始跟著商隊跑貨。憑借著過人的記憶裏,西北覆雜的地形路道,已經被他記了個八分熟。有時風沙太大走岔了道,大夥兒便常常叫他引路。

這商隊裏有漢人,也有胡人,大家都會講好幾種話。但陸存予沒什麽語言天賦,漢話還行,胡話就講得很一般,只能大概聽懂。

在琉璃鎮這樣的地方,漢人和胡人反而沒那麽大區別。陸存予的母親,就是西紇的女子,可惜很早前就難產過世了。

近幾年來,十六國與大齊頻頻產生摩擦,邊境並不安定,很多人都搬離了琉璃鎮。跑去中原或者別的什麽地方尋出路。

但是陸家好幾代與胡人來往,基業都在此,沒那麽容易丟下。而且越是這種戰亂時候,獲利的機遇就越多。

得了甜頭的人,就更願意跟著商隊走了。

苦是苦了點,但陸存予其實蠻喜歡這樣的生活。遼闊的大漠,有時像一片與世隔絕的天地,人行走其中,多麽渺小而自在。

“小予,來吃飯了。”

陸存予的叔父在背後叫他。

“來了。”

陸存予利索地從大石塊上翻下來,拍拍衣服上的沙,往篝火處走去。

夜裏溫度驟降,唯獨煮著飯食的地方,咕嘟咕嘟冒出熱氣。陸存予接過饢餅和一碗肉湯,席地而坐,埋頭吃了起來。

天幕低沈沈地壓著大地,星光明亮,像流動的長河,不知傾洩入哪座遠山。

京城的燈火也比不上吧。

“明日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漱川了吧?”有人問。

“用不了,”叔父擺擺手,“至多日落時,要趕在城門封閉前。不然又得在驛站耽誤一晚。”

“你說這好端端的,非要打仗,以前哪有怎麽麻煩,還鎖城。”

“就是,之前……”

眾人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

陸存予安安靜靜地聽著他們聊天,也不插話。叔父一直不大欣賞他唯唯諾諾的性子,以前也說過他。但可能是這孩子自小父母早逝,跟著乳母長大,養得也像個女孩。幸好體格還不錯,腦瓜也機靈。叔父讓他跟商隊,也是想鍛煉鍛煉他的男子氣概。

大家正聊得熱火朝天,不遠處突然響起一聲狼嚎。氣氛瞬時降了下來,所有人都閉上嘴,警惕地看著一個方向。

如果是一只落單的獨狼還好,怕就怕引來狼群。

叔父擡手示意,讓人熄滅了篝火。這並不是商隊第一回 遇到這樣的情況,像叔父那樣跑了大半輩子商路的,什麽險境都見過。所以也不慌不忙,悄然把陸存予拉到了身後。

忽然,一個模糊的影子出現在地平線上,緩緩朝這邊走過來。更讓眾人心一緊的是,它身後,還跟著一大片陰森森的黑影。

那些狼像是看到了前方的獵物,紛紛仰頭嚎叫起來,催命一般,在夜空中淒厲地回響。

“怎麽會,突然來了這麽多?”

“看,它們背後有人!”

狼群身後,隱約顯現出人影,看打扮,不像是漢人。

“是沙匪!”

“大家小心!”

之前早聽說這附近有沙匪出沒,今天才第一回 碰見活的。

眾人聚攏在一處,各自握住了武器。他們都長年行商,風浪也見過不少,多少有些防身的本事。

匪幫帶著狼群一步步逼近,在距商隊十米處停下。那些狼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著詭異的綠光,看得人頭皮發麻。

“閣下有何貴幹?”叔父上前一步,用胡語問道。

對面卻沒什麽回應,在內部小聲地討論起來。說的是胡話,但雙方其實都能聽懂。

“是漢人的商隊啊。”

“也有胡族的。”

“成天跟漢人混在一起,和他們有什麽區別。”

“漢人該死。”

“殺了吧。”

忽然哨聲齊響,狼群猛然撒開利爪,齊刷刷地朝他們撲了過來。

商隊裏的人紛紛跳起避讓,卻還是有人被抓到,滋啦一下,隨著一聲慘叫,皮肉被撕開一大條。

血腥氣似乎刺激了狼群的鬥志,翕動著鼻孔,露出尖刺的獠牙。

沙匪幫就在旁邊看著他們,時不時傳來譏笑聲。

這狼群起碼不下四十頭,他們攏共才二十人不到,漸漸地,隨著體力的透支,愈發占了下風。就在此時,匪幫的人舉著長刀,沖了過來。

叔父也受了傷,卻還在強撐著把陸存予護在背後。一邊避開狼的撕咬,一邊低聲囑咐他。

“這群沙匪看來是不打算放過我們了。待會我一說跑,你就立刻上馬。去漱川,向攝政王求助。”

“那你們……”

“別廢話了,小予,一定要逃掉。”

話音剛落,陸存予就被狠狠地推開,他翻身上馬,拉緊韁繩。

“駕!”

被匪幫的人發現,立即派了人去追。

商隊的人已經接連倒下,叔父咳著血,艱難地回頭,看見陸存予的馬早已跑出了百來米,才終於閉上了眼。

漫天的飛沙漸漸沈下來,遠處緩緩走出一匹馬。馬上的人神色冷淡地往下看了一眼,地上一片狼藉,屍體堆疊在一起,濃重的血腥味令人極為不適。

“我不明白,你也是漢人,為什麽要殺他們?還往他們飯裏下了藥。”沙塔爾問道。

身為沙匪的首領,他對這個突然來找自己做交易的少年頗為好奇。

“與你無關。”那少年說,伸手指了指商隊遺留下的一堆貨品,“那些東西,都歸你們了。”

“那老頭至死都在護著你,卻不知道,你才是殺他的人。”沙塔爾摸著下巴,笑了一下,“你究竟是誰呢?”

“知道得太多,會死。”少年冷聲道,說罷一甩韁繩,煙塵揚起,身影很快消失在荒涼的夜色中。

“老大,這小子這麽囂張,不如……”一個小弟湊過來憤憤不平,比了個劃脖子的動作。

沙塔爾反手給了他一下,“你呀,嫌命長嗎?”

小弟委屈巴巴地抱著頭,滿臉不解。

“我們啊,就算加起來,可能也不是他的對手。”沙塔爾看著遠方,緩緩說。

“今天做了筆大買賣,弟兄們都辛苦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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