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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萬字V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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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萬字V章

司機熟練地為他們打開了車門。

施彌明依然抱著李鵲,輕松地將他放在了車座上,然後自己也進入了車內。

李鵲坐到車座上,睜開了眼睛,一副迷迷蒙蒙的樣子。

施彌明已把車子上備著的羊毛毯子蓋到李鵲身上。

李鵲感到一層溫暖的觸感覆蓋在身上,下意識地把自己的身體攏在寬大的羊毛毯子裏,形成了一個溫暖而舒適的小巢。

模糊中,他露出一抹滿足的微笑,然後又摸了摸羊毛毯子,卻忽而驚叫一聲:“怎麽回事!我身上長羊毛了!”

司機坐在駕駛座上聽到李鵲說這樣的醉話,差點笑出聲。

施彌明也覺好笑,問:“怎麽回事?”

“難道是我是羊?”李鵲皺眉,把自己裹在羊毛毯子裏,草率地確認了自己的物種,隨後開始入戲地叫喚道,“咩咩咩咩咩咩……”

施彌明作為體貼入微的紳士,毫無意外地立即拿出手機拍下這個精彩的瞬間。

李鵲在後座,縮在羊毛毯裏咩咩咩了一路,施彌明用手機忠實地把這個記錄下來。

車子到了半山別墅,施彌明先下車,站在車門外,打算把李鵲攙扶出來。

但李鵲卻卷著羊毛毯,像個羊羔一樣蜷縮在座椅上,毫不願意離開這個舒適的溫暖巢穴。

施彌明知道不好和醉漢計較,便扶著車門,說:“下車了,羊咩仔。”

李鵲的一雙眼睛在羊毛毯的遮掩下顯得充滿警惕:“你是誰?”

施彌明噎住了:“這是一個好問題。”

李鵲從羊毛毯裏露出半顆腦袋,小心翼翼打量著施彌明:“你是……羊媽媽嗎?”

施彌明:………………Sorry,完全不想加入這個角色扮演的游戲裏。

司機在旁憋著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湊到施彌明身邊去:“施先生,要麽就承認了吧?不然李先生不肯下車,也很麻煩……”

施彌明咳了咳,扭頭對李鵲說:“嗯嗯……”

“嗯嗯?”李鵲突然警惕。

施彌明只好改口:“咩咩……”

李鵲遲疑地:“咩咩咩……”

施彌明和藹地以羊媽媽的口吻勸哄:“咩咩咩咩咩咩……”

……

如此,施彌明一臉無奈地和李鵲“咩咩”了三四個回合。

司機看在眼裏,感慨:我也好想拿手機記錄這個時刻。

李鵲卷著羊毛毯,小心翼翼地在真皮座椅上朝車門的方向挪動,真的好似一只對環境充滿陌生感的小羊。

施彌明的手慢慢伸向李鵲,動作輕柔而謹慎,就好像在他跟前的真的是一只小羊羔,而不是那不可一世的紈絝。

須臾,李鵲終於挪動到施彌明的臂彎裏。

施彌明的手指輕輕觸碰李鵲的羊毛毯,然後用力把他從車廂裏抱出來。

李鵲被施彌明連人帶著毛毯抱了出來,突然驚呼一聲,隨即用力摟住了施彌明的脖子。

施彌明安撫地拍了拍李鵲,溫和的手掌輕柔地拍打在裹著毛毯的肩膀上。

李鵲惺忪著把頭靠在施彌明身上,身體放松地交付在施彌明的臂彎裏,小腿甚至輕盈地晃動起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疲倦而滿足的表情,仿佛經歷了一場愉悅的冒險之後回到了溫暖的懷抱的小獸。

二人進了別墅,暖暖的燈光透過大廳散發出來,映照在二人臉上。

管家和陳姨開門迎接,看到二人這麽親密,也跟司機一般驚愕了一瞬,發現原來是李鵲醉了之後,才反應過來。

陳姨連忙說:“李先生醉了?讓我來扶吧。”

管家也點頭,想上前幫忙,心裏還埋怨:司機怎麽這麽懂事,也不知道幫忙?怎麽能讓施先生幹這種粗重功夫?

施彌明便打算把李鵲放下,由陳姨攙扶回房。

卻沒想到,陳姨正要來扶,李鵲就又開始“咩咩咩”,非要黏著施彌明。

這反應讓眾人既無奈又驚訝,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怎麽辦。

施彌明只好又把李鵲抱起來,一邊抱他回房間,一邊對陳姨和管家說:“你們也別閑著,都把手機拿出來拍!”

陳姨和管家楞了一下,然後聽從老板吩咐,拿出手機記錄下李鵲的丟臉時刻。

看著陳姨和管家不甚熟練的樣子, 施彌明十分不滿:“你們怎麽都站在後面?起碼一前一後,多角度多機位嘛。”

陳姨和管家照做,舉著手機認真拍了下來,鏡頭裏的李鵲確實和平日不同,一會兒安靜得似洋娃娃,一時又跳脫得像小山羊。

陳姨和管家雖然有些手忙腳亂,但看著平日矜貴得恨不得把氣度刻臉上的貴公子發酒瘋也有些忍俊不禁,輕松的笑意漸漸在他們臉上綻放開來。

施彌明一路往自己套房行去。

他是走慣了沒多想,按著習慣走回自己的房間前,才發現走錯了,後知後覺想道:我應該把李鵲送回李鵲本人的房間的。

管家卻已把門旋開,說:“先讓李先生在這邊歇下吧,喝醉了的人無人看顧也不安全。”

施彌明只好點頭,把李鵲抱進自己的房間裏。

他一邊進去有一邊吩咐陳姨:“待會兒送一份醒酒湯上來。”

“是的,施先生。”陳姨回答道。

陳姨和管家正要離去,卻聽見施彌明道:“慢著。”

“怎麽了?”二人聽得施彌明語氣嚴肅,忙恭敬問道。

施彌明認真提醒:“剛剛拍下的視頻記得發我。”仿佛是重大事項。

二人連連點頭:“現在就發。”

二人趕忙把李鵲咩咩大叫的多角度視頻發到施彌明手機裏。

施彌明點點頭,又看著這兩人。

施彌明表情溫和沈靜,但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嚴,叫人頭皮發麻。

管家不知還有哪裏沒做好,只得試探地問:“那我們先出去?”

“出去之前,”施彌明說,“是不是應該先把我太太發酒癲的視頻從你們手機上刪除呢?”

管家和陳姨恍然大悟,趕緊亮出手機屏幕,在施彌明面前徹底刪除李公子的黑歷史。

施彌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容許二人離開。

李鵲的房間十分富麗堂皇,相比之下,施彌明的房間就樸素得多。

這個房間註重簡潔和實用,沒有過多繁瑣的裝飾,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施彌明看了一眼房間中央的大床,默默搖了搖頭,顯然覺得把李鵲放在那裏並不合適。於是,他轉而把李鵲帶到靠墻的沙發邊,輕輕放下。

這沙發說起來,還是李鵲高價訂回來的範思哲沙發。優雅彎曲的線條從背部延伸至底座,再到舒適的座椅,金色杜美莎點綴在層層曲線之間,沙發主體更顯尊貴華麗,由精心制作的皮革、天鵝絨和提花圖案包裹,如貴族長袍,綻放著細膩的光澤。

這沙發工期也很長,李鵲翹首等了大半年。

然而,待沙發送上門後,李鵲看一眼就說“俗氣”,讓工人給處理掉。

丟掉的話,施彌明不舍得,便放在自己臥室裏,成為這簡樸臥室裏一個高貴又突兀的存在。

想到這段故事,施彌明搖頭嘆氣。

施彌明彎下腰,輕巧地將李鵲放在沙發上。李鵲順勢抓住施彌明的衣領,似乎在試圖保持一點平衡,眼睛微微睜開,露出幾縷醉意。

“香檳能喝得這麽大,我也夠佩服你的。”施彌明一邊說著,一邊要擡起身。

沒想到,李鵲把施彌明的衣領扯得更緊了。

施彌明被李鵲的動作弄得一楞,接著笑了笑,放緩了擡起身的動作。

施彌明溫和地拿開李鵲扯在他衣領上的手。

他的手指輕輕包裹著李鵲的手腕,試圖往外拖動。

然而,李鵲的手不肯松開,仿佛在黏著一般。

施彌明無奈一笑,手指下意識在李鵲的手背上滑過。

李鵲瞇了瞇眼睛,懶洋洋問他:“你是誰啊?”

施彌明沒有回答,在這樣極近的距離下,他把李鵲的臉看得更真切了。

常言道,越醜的人,細看越是一種殘忍。

相應的,絕美的人,細看便是一種暴擊。

李鵲的美貌浸染了酒氣,如裹著絲綢的一個繡球直接砸在施彌明的臉上。

那一瞬間掀起一陣無法言喻的震撼,直擊施彌明的心房。

這是一種深沈而獨特的觸動,不同於尋常的感官刺激。

這一刻仿佛看到了美麗的本質。

李鵲的存在,仿佛在教育施彌明,真正的美貌並非靜止的顏色,而是一種流轉的力量,讓人陶醉、震撼,仿佛站在一片絢爛的晚霞下,自然而然便會被深深打動。

李鵲眨眨眼,仿佛在用力地辨認施彌明的外觀,然後吃力地判斷道:“你不是羊啊。”

聽得這傻話,施彌明一瞬失笑:“嗯,我不是。”

李鵲繼續用力地辨認著施彌明,眉頭微微皺起,帶著醉意的眼神在空氣中游走。他似乎在努力捕捉施彌明的特征,可是由於酒意的緣故,一切都顯得有些模糊。

施彌明笑容依舊,他靜靜地接受著李鵲的審視,不做任何解釋。

“我認得你啦……”李鵲輕聲說著,手掌不自覺地撫摸著施彌明的臉頰,“你是施先生。”

施彌明微微點頭:“沒錯,我就是施先生。”他溫和地回應,任由李鵲胡亂描摹自己的臉,似為李鵲提供一個穩固的支點,讓他在迷茫的酒意中找到歸宿。

李鵲笑了,擡頭湊向施彌明的嘴唇。

Cristal香檳的氣味。

施彌明想,他一輩子都會記得了。

李鵲湊得越近,香檳的氣味便越濃郁。

這氣味,如同一簇花朵在黑夜中盛放,每一絲香氣都像是由瓊漿、玉液和星光編織而成,輕盈而又深沈。

施彌明只消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香檳氣泡在空氣中跳躍的輕快感覺。

他仿佛漂浮在香檳的泡沫中,輕盈而歡愉,有如生命中一切美好的凝聚。

施彌明感受到李鵲的呼吸越來越近,嘴唇即將觸及他——

這一刻,施彌明輕巧地側過臉,李鵲的嘴唇便失之交錯,落在虛空裏。

空氣中彌漫著一抹出乎意料的靜默。

李鵲的眼睛裏有迷茫,有失落,有醉意,有不解。

施彌明把他按回沙發上,說:“別亂動,醉腳蟹。”

李鵲躺在沙發上,頭微微偏向一側,酒意在他的眸子裏泛著微光,使得原本銳利的視線變得柔和而迷離。

白皙的手隨意地擺弄著沙發上的細節,指尖輕觸著沙發的紋理,思維在醉意的迷霧中飄忽不定。

施彌明坐在李鵲身旁,靜靜地觀察著躺在沙發上的李鵲,仿佛在博物館欣賞古董油畫中栩栩如生的貓兒——會仔細地看,會沈迷地賞,會專註地望,但不會去觸碰。

施彌明靜靜地註視著他,目睹著李鵲的呼吸逐漸平穩,身體逐漸放松,肌肉的張力被沙發的溫軟所包容。

漸行漸遠的酒意讓李鵲的眼眸愈加沈靜,最終合攏成一場寧靜的夢鄉。

他的呼吸如同微風在夏夜中的輕吹,讓人仿佛能聽見安然的琴音在空中蕩漾。

施彌明輕輕望向窗外,感受著整個空間因夢的降臨而安寧祥和。

翌日清晨,晨光透過窗簾滲入房間,映照出一片柔和的光影。

李鵲緩緩睜開眼睛,視線一片朦朧中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李鵲有些迷茫地環顧四周,他嘗試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蓋著一張羊毛毯,身下躺著的那張沙發,也十分眼熟——這點熟悉感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的開關,昨晚的經歷漸次清晰起來。

他閉上眼睛,回想起自己昨晚的舉動,一陣尷尬頓時湧上心頭。

李鵲不禁捂住臉,內心頗覺懊悔。

盥洗室傳來輕微的水流聲和洗漱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裏的寂靜。

他不由得擡起頭,眼神迅速投向盥洗室的方向。那清澈的水流聲仿佛在提醒他,而房間的主人,施彌明,在進行早晨的洗漱。

李鵲尷尬地蜷縮在羊毛毯裏,腳趾抓著絲絨沙發。

水流聲漸漸停止,施彌明從盥洗室走了出來。卻見他穿著一身清晨的寬松睡衣,一縷晨光灑在他身上,顯得清新宜人。

施彌明註意到李鵲蜷縮在羊毛毯裏的模樣,微微一笑:“李公子,怎麽今天起得這樣早?”

李鵲看出施彌明的調侃和揶揄,心頭火起,冷哼一聲:“這沙發這麽硬,我當然睡不好!你怎麽不讓我睡床?”

施彌明倒是很佩服李鵲無論順境逆境都這樣理直氣壯頤指氣使的態度。

然而,施彌明也是同樣的無論什麽情況都能保持理直氣壯的狡猾人類,直接反詰:“李公子不是睡不慣彈簧床嗎?我的床是彈簧床,怎配讓你睡覺?”

李鵲挑眉:“你記性可真好。”

“做投資的沒有記性不好的。”施彌明笑著坐下,問李鵲道,“那麽李公子呢,記性怎麽樣?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嗎?”

李鵲看著施彌明嘴角勾起的調侃笑容,心裏的火就燒得熊熊的。

李鵲知道施彌明等著看自己笑話呢,李鵲又想:我偏不如他的意。

李鵲便一歪頭,說:“當然記得。”

“哦?”施彌明一臉好奇,“你記得什麽?”

李鵲笑道:“我記得你說黃金會漲!”

施彌明沒想到李鵲會說這個。

李鵲見施彌明露出錯愕的表情,立即自鳴得意:你這老狐貍也有算計不了的時候。

李鵲興高采烈地去找手機,拿起手機看到自己大賺特賺,喜盈盈地對施彌明說:“你說得倒是不錯,錢拿去消費就沒有用了,扔進投資市場,卻可以雞生蛋蛋生雞。”

“是的,”施彌明沈靜道,“但處理不當,也可能雞飛蛋打。”

李鵲撇撇嘴:“你不但是投資專家,還是掃興專家。”

施彌明並不否認自己在潑冷水,卻也沒有繼續勸李鵲不要激進投資。

李鵲從沙發上起身,大概是起得太猛,感覺一陣輕飄飄的頭暈,腳步立時不穩,眼中景物晃動。

就在李鵲要失去平衡的瞬間,一只溫暖的手輕而有力地扶住了他。

他擡頭看去,發現是施彌明站在他身旁,堅實的手臂穩穩地支撐著李鵲。

李鵲不免想起昨晚施彌明的懷抱——有力得可以讓李鵲雙腳離地、緊貼得可以讓他聽見心跳的那樣的懷抱。

李鵲思緒恍惚了一瞬,施彌明卻很快把他的手放開,繼而說:“小心點走。”而後,施彌明又道:“我的洗漱間裏放了你用慣的洗漱用品。你不嫌棄地方淺窄,可以用。”

李鵲沒有回答,好像還在消化施彌明的話。

施彌明繼續道:“陳姨煮好了醒酒湯,洗漱好了就下去喝吧。”

說完,施彌明先行下樓,把李鵲一人留在房間。

李鵲思索了一瞬,轉身走進施彌明的盥洗間。

和李鵲的盥洗間不一樣,施彌明的盥洗間看起來頗為簡樸。

白色的瓷磚在墻上排列整齊,潔白的毛巾掛在架子上。

李鵲打量著施彌明的盥洗間,發現那裏果然擺放著一套洗漱用品,洗面奶、牙膏、毛巾等一應俱全。精致的瓶瓶罐罐一看就是從李鵲房間挪過來的,顯然是為他特意準備的。

洗漱臺的另一端,擺放著的是施彌明平常用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品牌。他心想:怪不得偶爾從他身上聞到的氣味那麽陌生,原來都是一些我從來沒用過、甚至沒聽過的品牌啊。

李鵲拿起自己用慣的軟毛牙刷,輕輕握在手中。

他猶豫了一會兒,伸手去拿了施彌明平時使用的牙膏。

施彌明的牙膏包裝普通而樸素,但卻讓李鵲感覺到一份與莫名的親近。他開始慢慢地擠出牙膏,軟毛牙刷在他手中輕柔地滑動,將潔白的泡沫帶入口腔。

一抹陌生的牙膏味道逐漸在他口腔裏彌漫開來——這個味道並非他平日所熟悉的有些清新而又略帶淡淡的甜香。

他現在口腔中就是一股簡單得沒有誠意的牙膏味,沒有一絲花香或果味的附加,顯然不屬於那些經過精心研發、包裝華麗的產品,平淡至極,只是為了實現基本洗漱需求而存在。

“實用主義。”李鵲嘴裏含著泡泡,自言自語,“和我真不一樣啊……”

李鵲在洗漱完畢後,按照平時的習慣下意識地伸手打開了抽屜。

當抽屜打開時,李鵲才想起這不是他的房間。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打開的抽屜,驚訝地發現抽屜裏竟然放著一瓶香水。

李鵲一眼看過去,立刻辨認出眼前的瓶子不同尋常。其獨特的外形,切割玻璃的花紋,以及那古老而精致的瓶蓋,讓他一下子認定這不是隨便買到的香水,而是一瓶古董香水。

他的心一下子就緊了起來。

施彌明這樣的人,怎麽會去買古董香水?

這一定是別人送的。

這個人會是誰呢?

誰會送香水這麽私人的禮物?

李鵲心中警鈴大作。

他立即想起“預知夢”的預警:會有一個“主角受”出現,獲得霸道總裁施彌明的垂青……

難道……

難道“主角受”已經出現了?

這香水是“主角受”送的?

李鵲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嘴唇緊緊閉上,在沈默中感受著廉價牙膏在口裏殘留的氣味。

那種平凡到近乎無味的牙膏味,此刻又彌漫出一股淡淡的苦澀。

李鵲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鏡中的倒影略顯迷糊。酒氣彌漫,讓他頭疼不已。他嘗試睜大眼睛,試圖在鏡中辨認出自己的模樣。迷糊中,好像看見了一些令人模糊的線索——面目模糊的“主角受”得到施彌明的讚許,李鵲心有不甘,嫉妒發狂,屢屢加害“主角受”,以至於“主角受”不得不奮起反抗,打臉李鵲這個惡毒男配……

李鵲茫然地看著這些情節,眼中困惑。

酒的餘味在口中回蕩,思維變得有些混沌,夢境和現實開始交織在一起。

那些畫面如同一幕幕霧氣彌漫的景象,使他分辨不清哪一刻是真實的,哪一刻是虛幻的。

頭疼的感覺逐漸蔓延,他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讓思緒清晰起來。

隨著他逐漸回過神來,“預知夢”帶來的畫面如同霧氣一般消散,仿佛不曾存在過一般。

李鵲陷入一片茫然之中,努力追溯那些模糊的記憶,但它們如同牙膏的泡沫,一觸即破,留下的只是一抹無法捉摸的印象。

他琢磨道:“我?我……我心有不甘?嫉妒發狂?”

這八個字像是八個耳光扇在李鵲的臉上。

李鵲忍不住咬牙:我就是一個惡毒男配嗎?

但心中那股酸澀感仿佛在提醒他:你確實。

傲慢,虛榮,拜金,淺薄,脾氣壞,架子大,驕奢淫逸,飛揚跋扈,得理不饒人,無理鬧三分……

“好像確實沒說錯。”李鵲難得地意識到自己車載鬥量的缺點,一下子沈默住了。

然而,正正因為他這個特性,他很快就實現了自洽:“所以我讀書讀不好、人品也不行,並不是我自己的錯,是作者給我的設定呀!那我做錯事,又怎麽能怪我呢?這是作者的問題呀。太過分了,這什麽作者,水平也太低了。”

李鵲憑著反派心態快速治愈了自己的情緒,然後又不禁開始思索以後的道路:按照“預知夢”的提示,我要是大鬧特鬧,只會顯得很沒有品,惹人煩厭,逼得施彌明不得不拋棄我,不僅如此,我這個反派還會把氣運之子“主角受”給得罪死,以後被他打臉,下場堪憂。

這麽說來,聰明的做法,就應該是:假裝沒看到香水,擦掉一切繼續睡?本著“大婆心態”,不哭不鬧,大度賢惠,讓施彌明和“主角受”心懷愧疚,自己也能有個好好的收場……

李鵲:——笑死,根本做不到!

李鵲拎起那瓶古董香水,大步流星走出臥室,從樓梯一支箭似的沖向飯廳。

瞧他這個架勢,直接把拎香水瓶去飯廳拎出了拎啤酒瓶去劈友的氣勢。

施彌明原本坐在餐桌旁悠悠吃著早餐,見李鵲氣勢洶洶而來,頗覺訝異。

李鵲把香水瓶放到飯桌上,問道:“這是什麽?”

施彌明怔楞一下,說:“這似乎是一瓶香水?”

“一瓶香水?”李鵲笑了笑,拉開椅子坐下,“這是絕版古董香水,年代久遠,名為Amber Essence,以東方調為主調,看這瓶身雕刻著維多利亞時代風格的花紋,我猜應該是19世紀末的限量版,這玩意兒價格比黃金還貴。”

施彌明一時沒說話,似乎是沒想到這瓶香水居然有如此豐富的背景:“原來是這樣啊,這我還真不知道。”

“我看你也肯定不知道。”李鵲也不繞彎子,直接問,“是別人送的吧?誰送的?”

施彌明看著李鵲大興問罪之師的樣子,不覺失笑:“李公子為什麽要打聽這個呢?”

“這還要問?”李鵲把手一攤,“我懷疑你在外面有人,施先生。”

“因為一瓶香水?”施彌明似乎有些意外。

李鵲咬了咬牙,心想:當然更因為你不喜歡我。

不,不,最大的原因是:因為李鵲喜歡他。

李鵲的心叮叮當的,像被風吹過的金鈴。

他現在總算想得明明白白了,他為何總因為施彌明一驚一乍、易喜易怒,要麽就是他發了神經,要麽就是他發了花癡。

現在看來,他是後者,他對施彌明這個孤寒但俊美的男人犯了花癡。

他喜歡上了施彌明。

而施彌明卻不太在乎他。

因此,他才這麽失常。

或許,這些事情很早就有了征兆。

李鵲太不敏感,沒有自己開竅。

但也可能是李鵲太敏感,不肯正視這個事實。

他這麽高傲的人,竟然陷入單相思,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不得叫大別人的牙?

李鵲肯定不可以承認。

拒絕承認的第一步,就是拒絕發現。

看不見,就當不存在。

但現在,李鵲發現自己無法當看不見這只屋子裏的大象了。

再放著不管,天花板都要被這巨獸頂穿。

李鵲可不想過無瓦遮頭的日子。

李鵲瞥施彌明一眼,敲了敲那香水瓶:“施先生,你這麽聰明的人,不要跟我詐傻扮懵。送名貴香水意味著什麽,你知我知。別跟我裝弱智。”

施彌明放下勺子,雙手交疊,一副老實交代的樣子:“這是卓家送的。卓峻岐說你可能會喜歡,叫我代交給你。我最近太忙,給忘記了。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李鵲楞住了:“卓……卓峻岐?送我?”

李鵲原本是怒氣沖沖而來,現在卻是一陣迷惑:“他為什麽要送我香水?”

“說是在國外的時候就買好的,本來就打算送你,沒想到鬧成這樣,他決計不會再見你了,但這瓶香水還是得給你,作為最後的告別。”施彌明淡淡地說,仿佛在描述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李鵲也扯了扯嘴唇:“倒像是他會做的事情。莽的時候像被激怒的吉娃娃,一旦受挫,立即變縮頭烏龜,還當自己堂吉訶德。輸了之後就迎風流淚,自我感動,自以為文藝又風雅。”

施彌明瞧著李鵲這轉變的表情,不覺笑了笑,道:“你剛剛說,香水是極其私人的禮物,我要是收受他人所贈,就會有外遇嫌疑。不知道現在,你打算怎麽處理這瓶香水?”

李鵲楞了一下,沒想到這回旋鏢會紮到自己身上。

施彌明微笑著凝視李鵲,似乎在等李鵲的結果。

李鵲滿臉不高興:“你還好意思問我?明明是你自己處理不好!”

“是我?”施彌明好似很疑惑。

李鵲點頭,語氣帶著指責:“你不記得你對外的形象是什麽?‘愛鵲狂魔’啊。情敵叫你轉贈香水給老婆,你居然真的接下來了?神經病,應該把瓶子打碎了潑他臉上,叫他醒醒。”

施彌明聽了這話,忍俊不禁,連連拱手:“李公子講得太對,這是我處理不當。”

李鵲想到疑惑處,又問:“你和他關系很好嗎?他怎麽會讓你把東西轉交給我?”

“關系談不上好不好,”施彌明道,“只是他之前做的事情沒分寸,他父母押著他來給我道歉,因此才見到面了。”

李鵲詫異:“他父母還押著他跟你道歉?”

“是的。”施彌明道,“名門世家,果然很有禮貌。”

李鵲卻不信:不是說卓家不是名門世家,是他不信卓家很有禮貌。

李鵲從施彌明這兒得不到正確答案,也不繼續追問。

他午間驅車到李家公司,抓著李鳶吃午飯,問他知不知此事。

李鳶的確是知道的,便告訴他:“你記得之前X-corn暴跌的事情嗎?”

李鵲楞了楞,說:“知道啊,卓峻岐就是因為這件事差點破產的吧?”

“你知道為什麽X-corn會突然在拍賣會那天暴跌嗎?”李鳶又問。

李鵲有些迷茫:“不知道。”

李鳶嘆了口氣,說:“坊間有傳言,這是施彌明給他的教訓。”

想到施彌明那總是笑瞇瞇的樣子,李鵲第一時間是不相信的:“不會吧?”

“我本來也不信的。”李鳶頓了頓,“但後來卓家去查證了,發現竟然是真的,一開始有些生氣,想去跟施彌明要說法,沒想到自家投資的一個項目立即出問題。他們這才知道厲害,死死地氣拎著卓峻岐去請罪。這件事才算過去了。”

李鵲聞言一驚,努力回憶拍賣會當天的情景,想到施彌明那氣定神閑、指揮若定的樣子,心下驀地想通了什麽,竟也有幾分相信這個傳言了。

李鵲雖然知道施彌明是一個有實力的富豪,但認知也僅僅停留在施彌明有錢,會搞投資,如此而已。他從未想過施彌明有什麽樣的影響力——或者說,殺傷力。

李鵲認知裏的施彌明總是很好說話的,也沒什麽千億富豪的排面,穿著舊衣服,住次臥,早上起來自己吃自己煮的粥,叫管家做叔,叫女傭做姨,叫司機做個哥,叫保潔做姐,時時刻刻未語先笑,從不生氣。

不論是卓峻岐、傑夫還是其他任何人,當面挑釁他,他都不會紅臉,還能笑著回應,好似絕不會跟他們計較什麽一般。

顯然,卓峻岐當面鬧爆施彌明,施彌明都不會反擊。如果卓峻岐因為叫罵太兇而嗆到嗓子,施彌明可能還會給他倒杯水,叫他歇一會兒再繼續罵,不用急,慢慢來。

但這不妨礙施彌明回頭把卓峻岐整破產。

施彌明很孤寒,花錢斤斤計較,每一分錢都計算得清清楚楚。

買一件衣衫,穿三年又三年。

豪車掛新車牌,就當是新車駛。

李鵲隨便買個十萬八萬的東西,都能把施彌明嚇得說“你們上等人真是大花灑,我可舍不得”。

但施彌明坐在辦公椅上的時候,手指轉動間,所有數字都是以億為單位流動。

盈虧之間,可能是一個上市公司的市值,但他都不會太在意。

一日掙幾十億,他不會特別高興;一日虧幾十億,他也不會特別沮喪。

“錢就是一個工具。”施彌明都是這麽說的,“不要做錢的奴隸,做它的主人。”

李鵲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可能並不很認識施彌明。

李鵲把卓峻岐看得透透的,而不甚喜歡他,甚至煩厭他。

李鵲完全看不透施彌明,卻難以自抑地對他產生莫名的迷戀。

或許,感情就這麽趣怪的一件事物。

李鵲打開購物APP,搜索了施彌明用的牙膏牌子。

他發現施彌明用的牙膏便宜得讓他難以想象。

他不禁點開產品詳情,仔細確認這並非促銷活動或特價限時優惠。

原價就是這麽便宜。

李鵲一邊嘟噥著:“這麽便宜的東西真的能用嗎?”一邊下單了一支。

快遞直接送到別墅很麻煩,所以李鵲把東西寄到了黎安娜的辦公室,叫她代簽。

黎安娜堂堂資深投資經理,還得代客收快遞,卻完全沒脾氣,在電話裏大讚李鵲:“李先生真好眼光,投資了黃金期貨,現在數字節節攀升,真是慧眼如炬。”

李鵲笑了笑,說:“我待會兒要過去你辦公室,投資的事情我還有別的想法。”

黎安娜聽到李鵲還有別的想法,不知是喜是憂。

李鵲雖然有“預知能力”,但他所知的其實也有限。期貨漲漲落落很刺激的,李鵲也不清楚之後黃金期貨走勢,自然不宜繼續冒險,忙把贏到的錢取出來。

因為他哥李鳶的前車之鑒,李鵲其實對投資也是謹慎的。

李鵲這幾天努力回憶,才想起過陣子某個潮流服裝品牌會刮起一陣時尚風潮,他便說要把掙到的錢全部拿來買那個時尚品牌的母公司的股票。

黎安娜就算抓破腦袋都不能想到李鵲有“預知功能”,只當李鵲投黃金是瞎貓碰著死老鼠,誤打誤撞賺了錢。現在聽得李鵲還有新想法,真怕他一通操作猛如虎,結果把賺的全部賠進去還不夠。到時候她也不知怎麽跟老板交代。

黎安娜看著李鵲的投資策略如此淩亂沒有章法,便小心提醒:“全部all in那個股票,是出於什麽考慮呢?”

李鵲淡淡說:“沒什麽考慮,就是喜歡他們家新出那個款。”

黎安娜:……………………大受震撼。

若是別人這麽講,黎安娜就要報警了,可是李鵲這麽講,黎安娜又莫名覺得很合理。

李鵲對黎安娜的想法不清楚,也不在乎。

他現在只在乎施彌明。

他既然承認了自己中意施彌明,那麽下一步,那就是要得到施彌明。

對他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喜歡的就要得到。

他的意中人,必定是他的枕邊人。

如果他的意中人成了別人的枕邊人,他也不介意當一個未亡人。

“我果然是一個惡毒男配啊。”李鵲秉持大安主義,十分順遂地接受了這個設定,“沒辦法,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他不知道自己最後的走向是否真的流落街頭。

但他想:“俗話說‘人定勝天’,我或許能改變命運。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我根本改變不了命運,我的結局註定是這麽慘,那麽我現下更要過得快快樂樂,什麽都按自己高興的來。不然我兢兢業業縮頭烏龜縮了半輩子,最後還是流落街頭,那不是更嘔血?”

這麽想著,李鵲就給施彌明掛去了電話。

施彌明的電話接得很快:“有什麽見教,李公子?”

李鵲說:“施先生,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請講。”施彌明聲音裏有種醇厚的特質,隔著電話沙沙的,讓李鵲很喜歡。

李鵲聲音透著一股淡淡的喜氣,叫人聽了也會跟著笑。

施彌明不自覺翹起嘴角,聽著李鵲在電話那頭說道:“施先生,我們好久沒有曬恩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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