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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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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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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人高的植被叢向兩側撥開,從中露出一張藍眼睛的面孔。

那雙眼一見雲溪,瞳孔便驟然放大,深邃的眼眸綻開愉悅的色彩。

沒有生氣,沒有發怒。

她的開心顯而易見,雲溪甚至猜得到,她的尾鰭一定是像小狗那般,高高翹起,左右搖擺。

相較於人魚的喜上眉梢,雲溪則有些心情覆雜。

心底既挫敗沮喪,沒能逃跑成功,又不受控制湧起一種在陌生環境見到熟人的親切感,還升騰起一絲微妙而卑劣的歡喜。

那是一種特別卑鄙的喜悅。

既想著逃離她,看見她尋來,又忍不住覺得自己對她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所以她才會特地來找。

雲溪收起了匕首,什麽都沒說,宛如離家出走被伴侶尋回那般,任由人魚把她背在背上,往海邊走去。

無論是親切感,還是喜悅感,都不是她應該有的情緒。

否則,那意味著,她和人魚開始建立起情感上的連接,最終,會指向一個互相依賴的結果。

人魚在陸地上的爬速很快,雲溪全力奔跑的速度,估摸著還不如人魚爬速的三分之一。

人魚像蛇那般扭動身體前進,尾巴上那一層厚厚的鱗片,能夠幫她在這種環境裏很好地爬行。

如果當初雲溪不是在水潭裏看到她,大概會把她當做類似三疊紀中那些魚龍形的爬行動物。

爬行動物……這個概念浮現在腦海,雲溪回過頭,盯著人魚的尾巴仔細觀察。

流線型的長尾,確實更接近海爬類動物,這也是雲溪覺得人魚的尾巴像蛇的原因。

普通的魚類,似乎沒有這麽長的、還會纏繞人的尾巴,只有爬行動物,比如蛇、蜥蜴、鱷魚、恐龍,才會生出類似的尾巴。

雲溪抱著人魚的脖頸,默默猜測,也許人魚這個種族就像魚龍一樣,本是陸地上的爬行動物,後來或許因為氣候變化,或許因為陸地食物匱乏,又返回了水中生活,逐漸演化出了魚鰭、尾鰭,成了海爬類。

可以這樣推測沒錯,但,魚龍是史前的生物,好幾億年前的……

雲溪又回過頭,看了看身後那些陌生的大型植被。

史前的動物和植被,也會比21世紀的大上許多。

雲溪心中忽然冒出一些離奇而驚悚的念頭:她還在地球上嗎?她還在21世紀嗎?她還在原來的那個三維空間嗎?

下一秒,她就把這幾個念頭壓了下去。

雲溪眉頭緊鎖,決定不思考這些容易動搖求生信念的問題。

人魚背著雲溪,爬過海岸線,從海中游回剛才那個河海的入口處。

她在水裏的游速更快,雲溪猜測她大概是沿著海岸線游過來,然後上岸找到自己的。

她的嗅覺和聽覺和動物一樣靈敏。

也許自己逃跑的這點距離,對她來說,就像躲貓貓游戲裏,躲藏起來的範圍那般狹小。

雲溪在人魚的背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入海口的那片沙灘上,有一只被擰了頭的大龍蝦,應該是人魚剛才下海捉回來的。

人魚過去,拿起龍蝦,讓背上的雲溪拿著,接著,縱身跳入入海口的那條河中,往回游去。

游回了溶洞入口處的那個水潭,人魚把雲溪放到一塊石頭上,讓她坐在石頭邊,垂下雙腳,替她洗去腳上的泥沙和血跡,然後,就像動物那般,用舌頭舔舐她腿肚子上的傷口。

雲溪有些難為情,想收回腳自己清洗傷口,人魚卻抓著不放。

人魚的力道比她大上許多。

雲溪移開目光,不再看人魚舔舐她的傷口,竭力忽略那份柔軟濕滑的觸感。

人魚大概真的不明白,她剛才是在逃跑。

直到雲溪腿上的傷口不再滲出血液,人魚才去岸邊處理食物。

已是傍晚,夕陽西下,餘暉鋪在潭水之上,晚霞斜映,潭水變得鮮紅,水波蕩漾下,那些霞紅好似水面上滾動。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雲溪忽然想起了《暮江吟》裏的詩句,轉念間,有些害怕。

萬一再也回不到那個文明社會了,自己該怎麽辦?

難道今後都要在這裏過著茹毛飲血的原始生活嗎?

不。

雲溪站起來,走至上游的淺水區,彎腰掬水,給自己洗了把臉,清醒一下。

接著,她走進水潭一側的樹叢中。

這回不是逃跑,也沒有走太遠,只是在河流邊上的灌木叢裏,撿了一些看上去比較幹燥的樹枝和帶著絨毛的枯草,抱回潭邊的石塊地上。

雲溪拿起其中一根樹枝,開始鉆孔。

身上攜帶的瑞士軍刀屬於多功能折疊刀,有小刀、鉸剪、開瓶器、木鋸、小改錐、拔木塞鉆、牙簽、小鑷子等工具。雲溪蹲在地上,用軍刀在樹枝上鉆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接著拿起另一根樹枝對準那個孔,放了些枯草在旁邊,學著短視頻裏的那樣,開始鉆木取火。

樹枝摩攃聲吱吱作響,雲溪鉆到額頭滿是汗水,十指擦破流血,連一絲白煙都沒看到。

良久,她把樹枝丟到了一邊,戾氣橫生,大聲咒罵那些荒野求生視頻都是騙人的。

人魚在旁邊好奇地看著雲溪,鼻翼嗅了嗅,像是又聞到了血腥味,她抓過雲溪的手,舔了舔雲溪指尖的血跡,嘴裏發出咕咕嚕嚕的聲音,像是在安慰雲溪,別怕,不疼。

雲溪看著人魚,戾氣漸消,目光變得溫和起來。

為何要對她這麽好?

是出自本能的行為嗎?

雲溪深深嘆了一口氣,

慢慢收拾好情緒。

人魚已經將那只大龍蝦處理好,她把肉最多的腰部遞給雲溪。

雲溪沒接,拿過一個蝦鉗啃,一邊啃,一邊和人魚說:“等著,我遲早會讓我們吃上熟食的,到時我給你做烤魚、烤龍蝦。”

這是今天的第二頓飯,平常在溶洞裏,人魚只外出捕食一次,她們一天只吃一頓。

雲溪再次推測,這條魚是變溫動物,白天捕食,夜晚休息,不需要用自己的能量去調節身體的溫度,因而也只需要攝入相對較少的食物,許多爬行類和魚類都是這樣。

人魚第二餐的飯量比雲溪小,兩人吃完後,還剩下將近三分之一的蝦肉。

雲溪把那些剩餘蝦肉都掃進了水潭中,以免其他動物聞到味道,尋過來。

潭水裏,一群魚蝦游過來,許是沒被人類投餵飼養過,對人類沒有一點戒備心,聚集成一堆,爭搶雲溪拋灑的碎肉。

岸邊的人魚,探頭探腦,盯著水潭裏的魚蝦群看,伸出大尾巴,想用尾鰭摸摸它們。

吃飽後,她不會再攻擊別的魚蝦,大腦裏也沒有儲存食物的概念,只會逗一逗它們玩。

可水裏的魚蝦被人魚的尾鰭一拍,當即兵荒馬亂般,四下游走散開。

人魚咕嚕了一聲,有些疑惑。

雲溪說:“你把它們嚇跑了。”又不管她聽不聽得懂,繼續道:“你以後可以先抓一條小魚,撕碎了丟進水裏當魚餌,這樣能引來一堆爭搶的魚和蝦,你想抓多少就抓多少。這叫誘餌,或者是陷阱。”

“你還可以在你家養一群魚和蝦,平時餵養,餓了就抓一條吃,那叫養殖。”

火是文明的開端,人魚這個種族,連火都還不會用,更談不上誘餌、陷阱、養殖。

雲溪就當對牛彈琴,自顧自說了一些話。

她還想再進樹叢中,撿些枯枝。

人魚卻看了看天空,不讓雲溪再進樹林,一把將她背起,跳入水中,往溶洞裏游去。

天色漸暗,到了晚上,也許會有其他兇猛的夜行野獸出沒,雲溪沒有堅持,任由人魚把她帶回了溶洞。

夜晚,躺在旱洞的枯草堆上,雲溪默默思考:接下來,她還要跟著人魚出去,她要到海邊,撿一些石頭,放到潮水沖不到的礁石上,擺出一個“SOS”的求生信號;

她要撿更幹燥一些的枯樹枝,繼續嘗試鉆木取火;

她還要撿一些大樹葉和枯草,重新布置一下這個旱洞;

對了,還得弄些樹葉子,簡單遮擋一下`身體,天天穿這套衣服,遲早會穿壞的;

還有鞋子,光腳走在樹林裏,真遭罪……

她把明天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只要手頭有事情做,她就覺得有希望等到救援,而不是在那裏胡思亂想,自己還能不能回到文明社會。

身旁的人魚,時不時用冰冰涼涼的尾鰭,拍一下她的腿部和腹部。

這是魚類之間的挑.逗行為。

雲溪羞憤難言,悶頭睡覺,寧願自己不知道這些動物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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