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來自深淵的歌聲(四)

關燈
第15章 來自深淵的歌聲(四)

隱藏在角落裏的小酒吧時隔幾天再次迎來了它尊貴的客人。

銀色長發的青年拎著自己的淺棕色風衣走進了酒吧,他剛坐下沒兩秒,冷逸遲就端著酒杯來到了他身邊,隨手撩起了青年幾縷頭發。

“看得出來游戲副本很兇險啊,你這白毛都露出來了。”冷逸遲打趣他,“快收起來,被你那些小粉絲們發現,我們想走出這間酒吧可就難了。”

青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的點了杯酒。

等酒期間,青年從冷逸遲手中奪回了那幾縷頭發,銀白色的發絲快速被深色所覆蓋,當酒被遞到他跟前的時候,青年的頭發已經變成了一種貼近黑色的褐色。

他輕輕抿了一口酒水,啞著聲音問道:“你怎麽這麽閑?只是一個公會成員而已,我去不去都一樣吧。”

“你對‘一樣’這個詞是有什麽誤會嗎。綜合實力排名榜前十的成員能跟普通的成員一樣嗎。”冷逸遲用自己的酒杯與青年的一碰,“不過我這次來蹲你,可不是為了挖墻腳的。來自深淵的歌聲——這個副本你還記得嗎?”

“……還記得一點吧,怎麽,又有不要命的去闖了?”青年與冷逸遲對視,一雙金色的眸子仿佛能洞察人心,看的冷逸遲忍不住移開了目光。

冷逸遲舔了舔唇角的酒液,語氣似乎帶著嘲諷:“對,有的公會啊,就非得把這種低級副本的隱藏道具挖出來。高級道具都那麽多了,還死賴在低級副本挖道具。”

不需要冷逸遲點明,青年就已經猜到是哪家公會了。

“會長他……估計有什麽別的想法吧。”青年頭疼似的捏了捏眉心,“都誰去了?”

“不認識,幾個無名小卒而已,你要不要去看看?”冷逸遲雙手架在沙發上,平淡又無可奈何的看著自己的這位好友。

青年也不打算繼續從冷逸遲口中問情況了,直接摸出自己的角色卡,找到了對應的副本進入了觀戰。結果剛進去,就被系統隨機默認鏡頭裏的黑發青年吸引了目光,食指停在切換視角上,沒了下一步的動作。

冷逸遲見他不動了,好奇的湊過去看了一眼。

“我記得這裏是故事館,裏面有條很兇悍還吃人的人魚,不少老玩家栽到了它手裏。這玩家看著有些面生啊……是新人吧。”冷逸遲一手摸著下巴認真分析,“單獨一個人的新人跑到了這裏,這不是純純找死嗎。哎,陸祁,你不是要看你們公會那三個蠢貨嗎,換視角吧。”

被稱為陸祁的青年遲遲沒有動作,他盯著角色卡中央顯示的鹿蕭,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猛縮,捏著卡片的手很明顯在微微發抖。

“……怎麽了,你認識他?”冷逸遲察覺到了什麽。他沒再催促陸祁,低眸打量著顯示中的青年,開始考慮這青年是陸祁仇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陸祁沒有回答他,冷靜了兩秒後,不慌不忙的切換了視角,但也只是看了一眼那三個公會成員的行為,就直接退出了觀戰。

“他們三個是會長前陣子收錄的,估計是想顯擺一下自己的實力吧。”陸祁拿起酒杯兩口把剩下的喝的幹幹凈凈。他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匆匆抱著自己的衣服起身,“我先回去了,你弟副本的事……下次見面再說吧。”

“哎不是——”

冷逸遲才剛站起來,自己的好友已經抱著衣服跑沒了影。

他站在原地停頓了片刻又坐回了沙發上,用自己的角色卡打開了副本觀戰,切換到了那名青年的視角。

半晌後,冷逸遲摸出手機打通了另一頭的電話:“調查背景信息能做到嗎?幫我查一下一個新人……對,現在在人魚副本裏,你去看一眼吧。”

……

陸祁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他關上門靠在玄關處,衣服從他手中滑落,散落在一旁的地上。

像是流浪的孩子在途中發現了自己的家人,陸祁臉上帶著淚光和不舍。他的身子貼著墻面緩緩下滑,在外人面前的那副堅強盔甲在無聲中打破,露出了裏面最軟弱的一部分。

陸祁任由淚水滑落,他摩挲著右手無名指上灰暗的戒指,高興又失落的低聲呢喃:“蕭哥,你怎麽來了啊?你不該來這裏的,不該來這種地方……”

他本以為自己不會像冷逸遲一樣有顧慮,他本以為自己的結局會是消散於游戲中。可命運就是這麽有意思,往往在你認命的時候突然出現新的轉機。

……

……

鹿蕭還在跟那條魚交涉。

他看不懂人魚的肢體語言,只能知道大概是有危險來臨。可什麽危險?這四周到處都是玻璃,他又敲不破,怎麽去幫忙?

人魚縮在角落,眼神無助又絕望。

鹿蕭四處張望,他看向人魚引他來的鐵門,猶豫了兩秒後,決定還是換一個跟撬鎖相比更溫柔的方法打開。

燈光下的匕首有些反光,鹿蕭抓著刀柄狠狠朝著門鎖捅了下去。

人魚渾身一抖,它望著被削下來的門鎖陷入了沈思。

自己在水中反殺這個人類的可能性到底大不大?別到時候再把自己給搭進去。

推開鐵門,裏面只有一條黑漆漆的路。一側的墻上倒是有一個能容一個人通過的圓形鐵門,可這裏沒有潛水服沒有呼吸管,估計他進去就得淹死。

水中發出的噪聲越來越大,人魚跟隨著鹿蕭來到了這一面的玻璃後面,焦急的拍打。它指了指自己的尾巴,又指著鹿蕭,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能發出任何聲響。

鹿蕭想起來了,進來之前管理人給了他一個鱗片,還囑咐他不能丟。他翻遍身上的口袋,最後在屁股後面的口袋裏發現了那個藍色的鱗片。

人魚氣息一滯。

這個人類!他居然把自己這麽珍貴的鱗片放在屁股後面!這簡直就是……就是對人魚的侮辱!

鹿蕭見人魚楞住了,捏著手中的鱗片朝著它晃了晃:“這東西有什麽用嗎?”

“……”人魚甩了甩尾巴,從嘴裏吐出了一個小泡泡。它還沒來得及給鹿蕭比劃些什麽,水裏其他的東西已經貼近了人魚的位置,沖著它露出了利爪。

人魚臉色一變,它快速擺動尾巴,躲過了朝著它脖子來的致命一擊。但是身體的其他部位卻被劃傷,流出了殷紅的鮮血。

鹿蕭這下終於看清楚了水裏的是什麽東西——那些是渾身泛著青色的鮫人,是鎮民正在異變的模樣!

難怪人魚會害怕。面對對自己長期施暴的人,只要是生物都會產生名為恐懼的心理陰影。

幾只鮫人的爪子很鋒利,任由人魚怎麽躲避,除了沒能造成致命傷以外,它的身上已經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抓痕,本來就有些禿了的尾巴上又掉落了大把的鱗片。

放在以往,只要人魚離開這裏,這些鮫人就不會再攻擊它。但是它想再次賭一把,這次一旦失望了,那它就會撇幹凈對人類僅存的期待,徹底的成為以人類為食的惡魔。

鮫人在水中行動的能力不遜於人魚,人魚拖著滿身的傷口與鮫人周旋。它的左眼被一只突然出現的鮫人抓傷,人魚哀嚎一聲,一手捂著眼睛,身體被鮫人重重的一擊,後背撞在玻璃上,發出一聲巨響。

那個人類沒來……

人魚僅存的眼睛中透露著一絲絕望。

哈,也是,他是人類,又不是人魚,怎麽可能為了自己這條已經變得這麽醜陋的人魚來對抗這些身強體壯的鮫人呢。

幾只鮫人已經沖著重傷的人魚露出了利爪。人魚閉上眼睛,任由血液融入這骯臟的水中。

沒關系,等它回到幹凈的大海,這些傷口自然會恢覆。那些拿自己賺錢的人類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死亡。

人魚閉著眼睛等待了很久,但是它預想的傷痛並沒有到來。睜開僅剩的那只銀色的眼睛,人魚驚訝的發現,那個人類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進入了這臟兮兮的水裏,現在正擋在自己的身前。

心裏泛起一種不明的情緒,這是人魚已經很多年都沒有感受到的奇怪情感。

鹿蕭面對幾只鮫人,他手中的匕首即使在水中也很紮眼。

鮫人低聲發出警告,可鹿蕭不在意,他借助玻璃地面的力從水中沖向幾只鮫人,匕首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銀光時隱時現,時而出現在鹿蕭的左手,時而出現在鮫人的頭頂。

鮫人的血是一種讓人感覺不舒服的墨綠色。

鹿蕭攥著匕首抵擋鮫人的利爪,順便借助鮫人的攻擊後退到了人魚的身邊。

砍到了,但是沒砍死。

鮫人被鹿蕭的行為激怒了,它們也不管他是不是客人,直接擺動著那醜陋的爛魚尾朝著這一人一魚沖了過來。

鹿蕭揚起匕首做出防衛的動作,但是刀還沒來得及揮出去,一種滑溜溜的觸感包圍了他的手腕。

人魚擺動著尾巴,如同利劍一般拽著鹿蕭向其他方向游去。

鮫人們似乎不能離開這裏,它們只是追了一小段路,隨後滿臉怒意的盯著他們,停在原地沒有再前進分毫。

……

人魚的鱗片發著淡淡的微光,仔細看去,那些微光包圍住了鹿蕭的整個身體,以便他能在水中活動而不被淹死。

鹿蕭被人魚帶到了一片比較幹凈的水域,他從海面上露出頭,扒拉著礁石爬了上去,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

“這裏是……人魚礁石?原來是相通的嗎?”鹿蕭四下望著,他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圖紙,拿出來一看,那張紙已經被汙水沾濕,上面還有些綠色的東西。

鹿蕭坐在礁石上,小心的展開圖紙放在巨大的石頭上晾著。

人魚半潛在水中,只露出眼睛小心謹慎的盯著他。

整理完圖紙後,鹿蕭這才看向自己救下的這條魚,猶豫了兩秒後,“你……”

【支線任務:獲得人魚完整的信任,已完成】

【一百積分已到賬,請自行查看角色卡】

鹿蕭:“……”好單純的一條魚。

人魚心虛的移開目光,水中發出了一個雌雄莫辨的聲音,“謝謝你。”

“嗯?會說話?那你是雄性還是雌性?”鹿蕭好奇的看著它,“我怎麽看不出來呢?”

人魚楞了一下,僅剩的那只銀色的眼睛有些無語的看著他:“好不容易從那幾個鮫人手裏跑出來,你就問我這個?”

“那就換個問題……故事館跟海明明是通著的,你為什麽非要在那種臟兮兮的水裏?”鹿蕭又問。

人魚這次正經了許多,它潛入水裏沖洗了一下身上的汙漬,尾巴一擺,直接從水中跳到了礁石上,在鹿蕭的不遠處坐著。

在陽光下,鹿蕭這才清晰的看到這條完整的尾巴。

人魚的尾巴並不是之前在故事館看到的藍色,而是圖紙上那種銀和藍漸變的顏色。它的長頭發跟尾巴的顏色一樣,濕噠噠的貼在背上。臉上也有那種漸變顏色的鱗片,肉色的耳朵是魚鰭的形狀。

只可惜,它這一身漂亮的鱗片被故事館裏的水弄得臟兮兮的,就算傷口在海水中痊愈,那些鱗片也不覆以往的閃亮。

“每次故事館有客人,我都會被人類趕到那邊。”人魚看著鹿蕭,擡手指了指脖子上一個凹陷,“我的逆鱗在人類的手中,我沒辦法離開這裏,只能聽他們的。”

“你能幫我把逆鱗找回來嗎?”人魚稍微翻了個身,一臉認真的盯著鹿蕭,“只要你把我的逆鱗找回來,我可以變成任何你喜歡的性別。”

“嗯……嗯??”鹿蕭睜大了眼睛,滿臉震撼的看著這條魚。

人魚抿著唇,蒼白的臉頰沾上了一絲淡淡的紅暈:“我知道我現在的模樣很醜,但是人魚的自愈能力很強,只要你能幫我拿回逆鱗,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作者有話說:

謝宜:(笑)金絲雀,下次見面我要把你關起來。

人魚:(嬌羞)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祁亦沈:(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