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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沵茵秘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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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沵茵秘境(一)

參賽者的禦劍飛行有五大仙門的靈力加持, 因此很快就抵達東陸最遙遠邊端的息壤。

殷玄燭自溫眠離開之後就不發一言,孤身坐在高塔之上,對旁人的賽事漠不關心。不過沒有了他的幹涉, 君凜很順利地拿到了大選第二名,在禦劍隊列中位於僅次於殷玄燭的位置。

一路上君凜和身後的修士們有說有笑, 那群人當然也樂於和他打好關系,畢竟就算殷玄燭這次僥幸贏了君凜,但怎麽說他都只是個下仆, 下仆如何去與白帝首徒相比呢?

這世道除了力量,有時候也要看點身份和運氣的。

如此以來, 遙遙領先的殷玄燭反而顯得被修士們孤立了,如今抵達息壤, 他也只是安靜坐在修士隊伍之外, 等待著秘境開啟。

既然溫眠已經離開, 他現下也就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事情, 按照山門大選的規則前往秘境也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再說了,溫眠還沒有自己的本命武器,或許這次他能在秘境中尋一件適合她的武器。

殷玄燭正思索著自己的計劃, 君凜卻驀地走至他身後,不請自來開口道:“聽前峰的游歷弟子說, 你是從北方被帶回來的?”

殷玄燭本不想理他, 但以餘光瞧見君凜手上還拿著溫眠在後山落下的發簪,當即怒火中燒, 敵意滿滿地看向君凜。

君凜亦是不悅,冷嗤道:“你是她在後山撿的狗?怎麽總是一副護主的樣子。”

殷玄燭眉頭微微皺了下, 不畏不懼道:“我喜歡她,自然要護著她。”

說罷他歪歪頭, 未被遮擋的左眼看上去清澈黝黑,很是無辜道:“那你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可曾護過她?”

這句話成功惹怒君凜,他微微瞇起眼睛,看似要動手,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然而就是在這個瞬間,兩人身後的修士隊伍中傳來交頭接耳的騷動,令君凜不得不轉移註意力去觀察那頭的情況。

“發生何事?”

君凜的小師妹阮如玉也在其列,忙站起來,眼裏的氣急敗壞一閃而過:“師兄,你看!那個女人怎麽從後山偷跑出來了?”

後山的女人,除了溫眠還能有誰?

君凜和殷玄燭俱是一楞,齊齊朝著眾人的目光匯聚處望去,果真看到一道纖瘦身影從凍土海畔緩緩走來。

“怎麽會……”殷玄燭不可置信地喃喃,下意識急急忙忙祭出長匕,禦氣朝著溫眠的方向沖去。

離得近了,殷玄燭便能看清溫眠現在的模樣。

才三天未見,溫眠看上去憔悴了許多,身上的衣物也從長留山的一襲白袍,變成了灰撲撲的玄衣,衣袖裙擺處都有破損之處,一看便知她經歷過惡戰。

但她眼神又是極明亮的,如今見著殷玄燭急急趕來,立馬朝他露出神采奕奕的笑容。

殷玄燭看到她笑了,反而心裏更難過,落至溫眠身邊,小心翼翼地去捏住她的衣袖。

“不是叫你去西域麽?”他抽抽鼻子,低聲道。

溫眠瞧他這模樣,心都軟了一半,柔聲回答:“都說過啦,我怎麽可能拋下你呢?”

殷玄燭眼眸濕漉漉的,望向她的模樣像幼獸:“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有人欺負你了嗎?”

一提起這個,溫眠反倒眉飛色舞起來,她在離開黑水城的時候就打定主意,必須將自己這段傳奇經歷講給殷玄燭聽,如今就盼著對方問起。

但就在她開口之際,君凜也不緩不急地落至兩人身後,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溫眠笑容一滯,隨後就見殷玄燭提防地將她擋在了身後。

“別擔心。”溫眠扯扯他的衣服,“讓我來與他說清楚。”

殷玄燭立即回頭,擔憂道:“萬一他又要扣住你,可怎麽辦?”

溫眠便笑了起來:“有這麽多修士看著呢,更何況,我不認為他會錯過沵茵秘境開啟這樣的大好時機。”

名利和愛情之間的選擇,君凜的選項就從未變過。

她說罷還歪歪頭,戲謔地去瞧君凜:“你說是吧?君凜公子。”

“溫眠。”君凜將兩人親密無間的動作看在眼裏,如鯁在喉說不出旁的話來。

於是溫眠又拉了拉殷玄燭,殷玄燭無法,只能不情不願地走至不遠處,恰到好處地既留出兩人獨處的空間,又能夠時刻觀察君凜的動向。

直到殷玄燭離開之後,君凜才聲線滯澀地開口:“跟我回去。”

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這句看似命令的話,竟說得懇切又乞憐。

溫眠於此刻終於裝不下去,生硬道:“君凜公子,你是否又忘了,我只不過是你亡妻的替身,你要以何種身份來命令我?”

君凜被她冷漠的態度刺傷,眸中神色變幻:“你我夫妻一場,當真就要如此生分?”

這句話他在前世也曾說過,如今再度提起,無疑是暗示溫眠一件事——

他知曉溫眠是重生,也清楚溫眠知曉他的定論,兩人互相打啞謎到如今,卻誰都不肯說開。

但說開又有什麽用?前世只能是前世,今生才是現實。

而今生的溫眠,早已不是那個能被君凜操縱左右的弱女子。

“就算我們曾經結下過婚契——”

君凜在聽到她承認之後眼睛一亮,忙向前走了兩步,可溫眠接下來的話又令他如墜冰窟。

“那也是前世的事情。”

溫眠擡起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冷情笑道:“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能再裝聾作啞。你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若非重生,你我早已投胎轉世,相忘於江湖。就連這一世,那婚契也早就在靈火焚燒中消失不見。”

“君凜,大婚之夜的靈火,是我故意點燃的。”她望進君凜幾乎要碎裂的痛楚眼眸中。

“我不願嫁給你,寧肯死也不願嫁你,你還不明白麽?”

溫眠抿唇,最後終於說出自己真情實意的心聲:“我從來,從前世到今生,都沒有愛過你。”

她亦是想起來君凜所提及的那個雪夜,主動解釋道:“當初那個雪夜,我並非真心想要救你。在你蘇醒之前,我的手已經放在你的咽喉,恨不得能親手掐死你。”

君凜嘴角微微翹起,露出無比苦澀的笑容:“你當時,竟然是這般想的?”

承認這件事對於溫眠來說,也並不容易——這相當於讓她親口承認當時的邪念作祟。

但她毫不遲疑地點了頭:“是的。我恨你,恨不得能殺了你之後,逃出長留山。但礙於我只是個沒有靈髓的普通人,若是當真在後山殺了你,長留山上下都不會放我一條生路。”

這些話說出來,反而讓她覺得如釋重負,因此溫眠也笑了起來:“所以我才救了你。”

“君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溫眠。你還不明白麽?那些故作乖巧,那些垂眉順目,都是我裝的,因為我怕死啊。就算是前世,我也只是一個只求茍活的普通人,我不愛你,所以你也不必執念於我。”

君凜眼眶通紅,但終究是沒有讓淚水落下來,只沙啞又癡執道:“你我……就當真再無機會?”

這段時間以來,他自從察覺到溫眠的異樣後,便沒想過要瞞她自己也是重生的事實。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信任別人,就連白帝都不曾得到這樣的待遇。

所以君凜不明白,她還想要什麽?還要他怎麽做??

他明明都已經把整顆真心都奉上了,為什麽溫眠不愛他?

為什麽溫眠不肯愛他啊?!

這樣的想法如同無數刀刃刺入心窩,無時不刻地折磨著君凜,令他覺得如今自己是在被溫眠羞辱,但又越發覺得不可放下。

但隱約他內心也生出強烈的恐懼來。

若是真放下這段執念,豈不是說明……這世上從不曾有愛著他的人,也永遠不會有可能會愛他之人。

他孑然一身來到世間,將來也會煢煢一人死去。

這樣的結局太可怕了,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可溫眠根本不知曉他前世的落魄結局,只遵從內心,如實答道:“你我本就沒有任何機會,本就該無任何關聯。”

正在此時,一聲號角於沵茵秘境前方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沈郁的氣氛。

金光四起,漫天祥雲洶湧如浪,眼看就是秘境開啟之兆。

所有修士都欣喜若狂地站起身來,迫不及待地想要朝秘境趕去。而殷玄燭也忙朝溫眠這邊看過來,雖然眼神急切,但還是乖乖待在原地。

……只是“我們可以走了嗎”這句話,就差沒變成幾個大字印在他臉上了。

在將話徹底說開之後,溫眠輕松不少,連肩膀都松弛地落下。

她再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君凜,看十八禁成人小說來q裙似二尓尓五久易斯期莫名聯想到自己在心魔幻境中所看到的畫面,在心魔幻境中的那個君凜……似乎也是這般悵然迷惘。

“算了,操心他不如操心自己。”溫眠很爽快地決定不再內耗。

她徑直擡腳朝殷玄燭走去,上前兩步,輕輕握了握對方的手。

肌膚相貼帶來的溫熱令殷玄燭受寵若驚,不禁欣喜地側目看向溫眠。

“你想去沵茵秘境嗎?”昔日對旁人情感都不甚關心的溫眠,如今已經能從蛛絲馬跡察覺出身邊人的情緒變化,在松開手後,她只溫聲問道。

殷玄燭不用看都知道,將這幕看在眼中的君凜,一定嫉妒得要發狂。

但那又如何?

這一世,是他最先認出溫眠的。是他一直陪在溫眠身邊。

因此他才終於有機會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與溫眠並肩。

思及此處,殷玄燭眼神漸漸落定,沈聲對溫眠邀約道:“眠眠,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溫眠自然是答應的。

而在其他修士看來,殷玄燭作為溫眠的下仆,他贏得比賽便是溫眠贏得比賽,兩人同去也算是情理之中。就算有人不服氣,也因以前的山門大選不曾出現過下仆獲勝的先例,而找不出說法來。

於是殷玄燭禦刃而起,於半空中朝溫眠伸出手來。他高束起的長發在風中形成一道利落潑墨,襯得整個人都瀟灑落拓。

溫眠仰頭就著朝霞去瞧,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殷玄燭竟然已經長高了,不再像前世的那個少年,反而……令她想起黓海中和她對坐扁舟的男子。

或許是因為兩個身影重疊肖似,又或許是因為殷玄燭陡然長開的俊朗面容,溫眠竟瞬間恍了心神,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就已經將手放進他手心中,加重力氣回握住殷玄燭的手。

“眠眠,我們走。”殷玄燭歡喜地笑了起來,毫不遲疑地拉著她一同禦劍進入秘境。

·

可就在眼前場景變幻的瞬間,異變突生。原本霞光四溢的秘境傳送口陡然一暗,勁風呼嘯,竟然硬生生撞開兩人的牽手。

她急急回頭,只在漫天風沙的晦暗光線中,看到遠處殷玄燭若隱若現的身影,他應該也是在竭力想朝她靠近,可兩人被風眼隔在兩端,每次想要靠近半寸,就被勁風往外推得更遠。

直到最後,溫眠兩眼徹底失去視野,直接被傳入秘境,重見天光後卻是在一處陌生叢林。

周遭安靜得連鳥鳴都沒有,她環顧四周,沒看到任何人的蹤跡。

這是被傳到哪兒了?

溫眠疑惑地展開靈識探尋,下意識開口呼喚:“阿燭?”

自然是無人應答。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進入秘境,因此並不知曉在秘境門口處的勁風已是異常——若是符嬰和刑夙月在她身邊,一眼就能辨認出那是個扭曲空間的傳送陣法,她和殷玄燭已經被分隔開隨機傳送至秘境中。

而這樣的陣法能出現在秘境之中,只能說明……已經有人率先眾人潛入秘境,正打算對這群修士暗下殺手。

這一百名從各大門派脫穎而出的弟子,個個都逃不過被伏擊的命運。

而這一切,自然不在溫眠的意料之內。

她戒備地環顧四周,隨即便看到叢林深處影影綽綽顯現出廟宇的房檐。

經歷這般多事情,她已經對廟宇有種條件反射的畏懼感,看到這東西就覺得不是好事,因此謹慎地想要繞開叢林中的建築而行。

可這秘境實在太過古怪,溫眠一邊走一邊默數著時間,就算是他們率先進入秘境,隔了幾個時辰,也該有別的修士跟隨進來了,

但不論她如何用靈識搜尋,不僅察覺不到任何修士的氣息,甚至連飛鳥走獸都察覺不到。

難不成……這個秘境是個死境?

這想法冒出之後,令溫眠有些不寒而栗。

能成為死境的地方,必然十分兇險,才會導致踏入的生靈皆無法生還。

可怎麽會呢?這秘境是仙門百家欽定的弟子歷練之處,白帝那群人也不會想自己的弟子、甚至是繼承人前來送死吧?

不等這個疑問解開,溫眠敏銳地察覺到自己附近終於出現靈氣波動。

她立馬蹲下身來,斂住所有氣息將自己藏匿起來,心中暗自慶幸沒有因為周遭無人,就放松警惕收回靈識。

自從前往西域之後,溫眠學聰明了許多——在陌生的處境中,來人可不一定是好人。

她以灌木蕨草遮擋身形,安靜等待著來人的靠近,很快就聽到遙遙傳來肆無忌憚的交談聲。

“那些弟子進來了嗎?”

“都進來了,被傳送到不同的地方去了,魔怪和肉傀儡都已經布置好,那些弟子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

“餵,聲音太大了,就不怕有人被傳送到我們周圍,暴露了計劃?”

最後一道女聲聽起來格外熟悉,溫眠心中一緊,下意識就產生出些趨利避害的本能,連剩下的話都不再聽,只想離這群人遠些。

可不等她退後幾步,便聽另一道朗朗男聲響起:“怕什麽,有岳父在四周搜查,有我刑雲宮少主在此,恐怕靠近我們的人……才會是最先斃命的吧。”

溫眠心念電轉,立馬反應過來。

來人是刑夙月那心狠手辣的哥哥,刑秋池!

而刑秋池的岳父……聯想到江湖傳聞,那可不就是——

溫眠再不敢多停留,飛速運轉靈髓想要逃離。

但就在她要動身的瞬間,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按在她肩頭上,制住她所有的動作。

溫眠渾身僵硬,在察覺到對方氣息的瞬間簌簌發抖起來。

頸椎咯咯作響,她緩緩回頭,看見兩世未見的秋涵雅依舊身著竹紋縹衣,背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站在身後俯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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