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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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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 86 章

◎皮影戲◎

“要不, 我們就當日行一善,去把他兩攔下來?”人群中,有好心人提議。

“咱們怎麽攔?以什麽名義攔?最重要的是, 一個化神一個渡劫,咱們攔得住嗎?”

“也是。”畢竟是他人的情情愛愛,大家再如何唏噓, 也只能感嘆幾句, 各自散去。

人群這一散, 其中一位仍蹲在原地奮筆疾書的家夥就變得分外顯眼,薛宴驚定睛一看,發現這還是位熟人, 正是當初被她從赤霄宮小黑屋裏拯救出的話本作者之一。

想必這廝也是聽說了清風門的法寶,特地趕來涼州看熱鬧, 給話本就地取材的。

當時她本想將他們各自送回原籍,後來遇上了李長亭,就由他手下的魔族代勞了。此時上前打了個招呼,對方雙眼中卻疾射出兩道欣喜若狂的光芒:“薛仙師!”

她一把扯住了薛宴驚的袍角:“我兩天沒用膳了,您能請我吃頓飯嗎?”

“……”

囊中羞澀的薛宴驚沈默地看向帶隊女修,後者豪爽地一拍荷包:“你朋友?沒問題!”

她派人去把擺攤的老三喊回來一道用飯, 幾人在附近一家飯館落座,薛宴驚看向那拼命扒飯的話本作者:“你是怎麽混到這份上的?”

“別提了,”她嘴裏含著飯菜, 聲音含糊道, “前幾天我斥巨資買了一雙會飛的襪子,把帶出來的銀兩都用光了, 據那小販說是從修真界會飛的羚羊身上剪毛編織而成的, 千金難買, 看我實在沒有更多錢了才給我便宜了些。”

薛宴驚和隊伍中其他人對視一眼:“修真界……沒有會飛的羊。”

“其實這兩天,我也反應過來應該是被騙了,”話本作者撩起裙角,給她看腳腕邊露出的一截綿軟的襪筒,“這玩意兒實在不像羊毛,不過好在是的確會飛。”

她突然呆了呆:“等等,沒有會飛的羊,不會是那小販宰了會飛的修士,用他們的毛發編織而成的吧?”

薛宴驚難免要鄭重對隊伍中幾人解釋一句:“她是寫話本的,不是瘋子。”

“哦,理解理解,寫話本的,想象力是得豐富些。”幾人勉強客套道。

“為了織雙襪子就宰個修士,那成本也未免太高了些,”薛宴驚細看她腳腕間的襪筒,“這應該是蛛絲。”

“蛛絲?”話本作者聳了聳肩,“也好,反正我不怕蜘蛛。”

“這玩意兒怎麽飛?”隊伍裏的老四好奇道。

“我給你們演示一下。”話本作者吃了個半飽,等著繼續上菜的工夫,拍了拍手起身,踢掉鞋子,那蛛絲襪就帶著她飄浮起來,離地不過半尺高。她大步邁開,迅速躥出了一截,三兩步便在飯館裏繞了一整圈。

“嚴格來說也不算飛,不過的確是比走路快太多了,還省力,”她重新落座,“雖然躥起來跟猴子似的,不大雅觀。”

眾人覺得她的形容太含蓄了,這哪裏是像猴,分明是像跳蚤。

“是個好東西,”薛宴驚評價,“值得在凡界大力兜售。”

眾人不免想象了一下凡間滿街遍地的百姓蹦跶如猴、如跳蚤的場景,俱是虎軀一震。

用過了飯,薛宴驚取出荷包,數出身上僅剩的幾個上品靈石,準備塞給話本作者當回程的路費,後者和她相對凝噎:“想不到魔尊也混得這麽淒涼。”

薛宴驚的靈石全都給了傀儡,用來研究那傳送法陣,此時自是一貧如洗,但仍幹脆得很,把荷包掏空,將幾塊靈石都塞給對方:“拿著吧。”

“不要路費了,給我點飯錢吧,”話本作者只取了一半,“我蹦跶回去就行。”

“夠嗎?”薛宴驚又摸出一只能自動蒸包子的木桶,這玩意兒還是她十餘年前買來的,“食材比成品便宜,要不去買點面粉和肉,我給你蒸成包子帶上當幹糧。”

帶隊女修實在看不下去了,給她們每人塞了只錢袋:“別客套了,算薛師妹向我借的。”

“多謝,”薛宴驚微笑對著話本作者提醒道,“如果要把這段寫進你的話本裏,記得不要太寫實。”

“放心,我就寫魔尊傾囊相助,把身上所有的靈石的都給了我,”對方沖她擺了擺手,“不會寫你具體剩下多少靈石。”

“多麽知情識趣的孩子。”既說了實在話,又添加了創作工序,玄天宗幾人唏噓不已。

話本作者又湊了上來:“對了,我能再跟你們混兩天嗎?我總覺得跟著薛仙師,必然能收集到很多素材!”

薛宴驚其實也是個知情識趣的好孩子,聞言看向領隊,等後者決定,並未越俎代庖。

可惜並沒有人因此誇獎她,帶隊女修簡單一點頭:“也行。”

她派了老四去守攤子,餘下幾人又在集市上閑逛起來。

薛宴驚有錢的時候可以活得淡泊名利,沒錢的時候卻看什麽都想買,只能擡頭望天,感嘆人生中這些捉摸不透的玄機。

街角偏僻處有一家“瀕死體驗鋪子”,幾人路過時不由駐足,看向門口木牌上的明碼標價,雷劫、水淹、火燒、吞金、刀砍、斧刺、投繯、蛇咬、蟲噬,應有盡有,價格不一,看文就來群羊,依烏兒耳漆霧貳叭宜其中雷劫的最貴,大概要模擬出天劫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至於蛇咬和蟲噬,則需要體驗者自備解毒靈藥,如需店家提供,收費也不便宜。

薛宴驚很難想象有人願意花錢體驗瀕死,看著駐足不走的幾人,提議道:“我可以幫你們,免費的。”

宋明咽了咽口水:“不了不了,萬一你操作不當,瀕死變成真死,那可怎生是好?”

恰有人從門口一掀簾子邁步出來,臉上帶著焦黑的痕跡和滿足的笑意,沐浴在幾人各異的視線中,用力清了清嗓子,重重咳了一聲。

鋪子裏有小二聞聲而出,見狀連忙驅趕薛宴驚一行:“你們這群人看什麽看?沒見過變態啊?變態吃你家靈米了?快走快走,不許騷擾我們的顧客!”

那客人臉色越發黑如鍋底,快步走開了。

“你們修真者……”話本作者欲言又止。

所有人微笑著看向她,她被迫知情識趣,把話頭咽了下去。

薛宴驚面色如常,倒是帶隊女修覺得他們該給凡人留下些關於修真界的好印象,便拉著話本作者躲開這些安靜的街角巷尾,只往正常的鬧市裏鉆去。

經過集市中心,她見到一家園子門口排隊者眾,提心吊膽地一看,發現是演皮影戲的戲班子,這才放下心來:“我們進去看場戲吧。”

“也好,”話本作者點頭,認真地取出紙筆準備記錄,“正巧看看你們修真界風靡什麽,我這也算跨界取材了。”

幾人便買了戲票,進了這家號稱“古往今來最真實的皮影戲”園子。

這種地方總不會再出什麽幺蛾子,領隊放心地在後排落座,叫了園子裏的小販過來要了幾杯淡酒。

不多時,戲文開場,幕簾拉開,一片漆黑中,忽然亮起一線燈光,一個女皮影人伸著懶腰,從床上醒來。

這皮影人做得極為美貌又極其真實,檀口櫻唇,眉黛青顰,蓮臉生春。眼神好些的修士,還能看清她皮膚上的絨毛。她的一舉一動也不見牽絲木偶般的滯澀,反而極為自然。

話本作者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真實的皮影人,一時看呆了去。

何止她,其實玄天宗一行人也沒什麽見識,此時盯著臺上,都有些發怔。

“小姐!”隨著一聲清脆的呼喝,又一個皮影人從門口轉了進來,“那李家公子又來了,生得和一只癩皮狗似的,怎好癡纏佳人?”

“小桃,不許亂說話!”那小姐輕斥一聲,坐在梳妝臺前開始描眉。

她在絲線控制之下,卻連描畫眉心花鈿時都能落筆恰到好處,讓臺下凡人不由驚嘆。

被稱作小桃的丫鬟一跺腳,負氣走開,不多時再度回轉,臉上喜氣洋洋:“小姐,郡守公子也來拜訪了!”

小姐秀眉微顰,面上卻不見喜色。

那小丫鬟咿咿呀呀地唱起了一段戲文,大意便是她家小姐生得貌美,引來幾家公子爭相求親,有人癩皮狗想吃天鵝肉,竟敢與郡守公子爭鋒。

劇情似乎俗套了些,但是這栩栩如生的皮影人,還是牢牢吸引著觀眾的視線。

不多時,小丫鬟口中的兩位公子登場,那被稱為“癩皮狗”的李家公子皮影卻做得眉目俊朗,反之郡守公子則要遜色很多,叫觀眾們立時猜出了誰才是真正的主角,再看郡守公子的甜言蜜語,都猜到他是在哄騙佳人。

眼看小姐的父母都被蠱惑了去,小姐夜夜哭泣,對著月亮乞求:“歸一在上,求您幫幫我!”

臺下宋明一怔:“她剛剛說什麽?歸一?”

一旁也有人嘀咕:“這折戲我看了兩場了,上次不是念的月神娘娘在上嗎?”

“我前日也看過一場,”有人接話,“你覺不覺得這郡守公子的臉變樣了?”

觀眾們都以為興許是持線者口誤,並沒有過多在意。

隨著小姐明確拒絕了郡守公子,他在她面前逐漸暴露了強橫的真面目,但她的父母卻被他溫文爾雅的假象騙得團團轉,答應了將女兒嫁給他。

定親以後,郡守公子卻不想等到洞房花燭夜,提前便闖入了小姐閨房,拉著她要成就好事,但那“癩皮狗”李家公子卻忽然出現,化成一只巨犬,一口將郡守公子吞了下去。

隨後他向小姐承認,他本是她家府裏養的一只護院犬,一日見到郡守公子借著來拜訪小姐的名義,在院子裏調戲府裏丫鬟,便大聲吠叫著咬住他的衣角想驚動小姐和老爺夫人來撞破醜事,郡守公子嫌它礙事,一腳將其踢死。它的魂魄卻附在了當日墜河死去的李公子身上,急忙趕來阻撓這門親事,卻被其他人斥為想高攀的癩皮狗。

“……”

這個劇情轉折,讓玄天宗一行人心下一言難盡。

不過李公子化成巨犬的一瞬間,不知是用了什麽法子,皮影轉換極為自然,觀眾們緊盯著沒有眨眼,卻也並未發現持線者是如何在一剎那間更換了皮影的。

郡守公子是趁夜偷偷潛入小姐閨房的,誰也不知他的行蹤,便未把他的失蹤與小姐一家聯系起來。

最終一場戲闔家歡樂地落幕,持線者從幕後轉出來鞠躬領賞,領隊女修給了打賞,一旁話本作者還有些楞怔:“這些皮影人也未免太精致了些,我險些要懷疑他們是真人扮的了。”

薛宴驚飲了一口荷花露,從容道:“不用懷疑,他們的確是。”

“什麽?!”宋明高聲驚呼,見幾道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連忙壓低了聲音,“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把人縮小的,”薛宴驚望著戲臺,“但李公子明顯就是真正的犬妖扮的,而那位小姐,也已經對我求救了。”

“什麽時候?”宋明追問一句,隨即也反應過來,“是了,拜月!”

“嗯,”薛宴驚飲盡杯中酒,手中寒光一閃,“拔劍吧,道友們,來活兒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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