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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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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蔔卦◎

惑夢之術徹底結束, 當晚再沒有發生三縣百姓,在夢中跑出家門的事情。

這天夜晚,所有人都安然入夢, 又在一夜安穩之後看到了翌日的朝陽。

街道上,開始有百姓相互問起昨晚的情況,可再怎麽來回詢問,也沒有一人出事。

“是不是害人的妖被抓了?”

“有可能誒, 昨日城裏的井水都熱了起來, 有幾口井打上來的水跟燒開了一樣, 忒般嚇人。但沒過多久,水又涼了, 再打了水上來喝,只覺那水都泛著甜!”

“我也覺得水泛甘甜滋味, 而且昨晚膽戰心驚地睡了一覺, 睡醒卻渾身有力, 連家中病了大半年的老娘都覺得好多了... ...”

“你們說,是不是昨日神仙來了,灑下甘露,把咱們都救了?”

高坪縣的人們再次圍到了縣衙門口, 這次沒人圍堵、吵鬧, 只見縣令自縣衙門內走了出來,將那位大理寺少卿也送了出來。

眾人見那位大理寺少卿一出來, 他們就趕緊閉了嘴,吵鬧都止息了下來, 仿佛他身上帶著什麽令人沈定的暗香, 街道上一陣安靜。

縣城的百姓這般態度, 鐘鶴青不由地向他們看了過去, 跟眾人緩緩點頭,問去。

“諸位昨夜睡得可還安穩?”

眾人連聲道安穩。

有人問了一句,“少卿,禍事是平了嗎?”

鐘鶴青微微笑著點頭。

“是,此間禍亂已經平息了,大家不必再擔心了。”

眾人一聽,禁不住地都歡騰起來。

“哎呀,這個年關終於好過了!”

“是,多虧了少卿!多虧了少卿!”

眾人都朝著他道謝,鐘鶴青卻擺手並不領功。

“此番平息禍亂,首功並不在我,甚至不在凡人之間。”

他這麽一說,一眾百姓全都擡頭向他看去。

他一字一頓,“今次,是妖界的諸位,是與大家一起生於此長於此的妖界的妖靈們,鼎力相助,才落定平息了此事的。頭功在妖,不在我。”

這功勳在賀蘭亭、在蕭叢雪、在妖廷的三太子,也在九姬。

是遠勝於凡人之力的妖靈,才鎮壓下了這樣的大禍。

百姓們聞言都楞了一楞。

是了,凡人才有多少力量,而昨日縣城內外的井水滾燙又涼下,這可不是凡人能做的來的事。

只有妖,用妖法才能成。

而妖,早就生活在他們之間了,若要妖想害人,他們哪有家園可守?反倒是數百上千年來,人與妖都安穩相處,才有眼下的日子。

“那,作惡的是妖嗎?如何處置了那妖?”有人在人群裏跳出來問了一句。

鐘鶴青不慌不忙。

“此妖已被斬殺,斬殺他的正是此間妖靈之主。”

百姓們皆睜大了眼睛,而鐘鶴青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

“太行山西南麓有一座妖靈之城,喚作山之阿,這座妖城裏大多都是本地的貍妖,如今他們推選了一位新妖主,守護山野安定,維護妖凡安危。

“今次,就是這位新妖主,斬殺了惡人,並將此人屍身移交妖界朝廷審理... ...”

新妖主。

百姓們不知哪位是那新妖主,但聽到這般名號,就如同聽到了蕭城隍和眠水娘娘這等本地的“仙人”一般。

本地的仙人,會保佑治下的凡人吧。

... ...

當天,有關新妖主大顯神威、拯救三縣百姓的事跡,迅速傳播開來。

山之阿一時間在百姓口中,名聲大噪,九姬這位新妖主也被凡人讚頌起來,妖們與有榮焉,開口閉口都是自家新主上。

鐘鶴青則離開縣衙之後,去了一趟城隍廟。

城隍廟因著之前打鬥的摧毀,眼下尚在修葺之中,大殿房頂被掀起大半,殿內供奉著的城隍蕭叢雪的半邊神面,在日頭下金光閃爍。

鐘鶴青遠遠地給他敬上三炷香。

他也許還有機會覆活,也許再也不會了,不管如何,他為三縣凡人的所作所為,都值得此間萬世為他建廟奉香。

只是他本就是修道世家蕭氏的子弟,他負有家學,他天資聰穎,他在道法之上,未及而立之年就精深博通。

也是因為如此,面對天命的既定、卦上的預言,他賭上身家性命,才堪堪為妻子奪得生機。

那若是一個純粹的凡人呢?一點道法都不懂的凡人呢?

是只能親眼看著妻子一步步赴死嗎?

鐘鶴青站在香爐前,看著三柱清香在火星中緩緩燃燒。

他想到了那日在水月幻影之中,看到的蕭叢雪的記憶:

彼時那位老道長說出了全部的預言。

他說預言中,能夠掌控眠水的鶴姬,會在耗盡強大的妖力後死去。

他說這是早就定在命途之中的事,誰都無法改變。

“... ...強者既擁有弱者所沒有的龐大力量,那麽若有一日天塌之時為弱者犧牲,也是天道的制衡。”

“誰讓凡人力量如此微弱呢... ...”

清香不住燃燒,天上飄下片片雪花。

城內城外的百姓無不因著禍亂消除,而露出了迎接新年的喜悅之情。

孩子們在雪片下蹦跳,鐘鶴青卻覺雪片好似落在了自己心頭似得,絲絲發涼。

他在城隍廟前未動,雪落了滿身。

有人忽的從後走過來,不滿地道了一句。

“餵,你在蕭道長這裏站這麽久,是不是在想什麽不該想的事?”

這不滿的聲音隨著腳步到了他身後,落音之後,還哼了一聲。

男人眼中的溫柔止不住地溢了出來。

他轉頭向身後看去,看到他的阿幺穿著一身單薄的衣裳,正抱臂瞥著他。

鐘鶴青要解下披風給她裹去,她開口止了他,揚著小下巴。

“我不冷,如今人人都讚頌我,且山之阿還有了這等靈氣充沛的靈脈,妖眾們也都認了我這新主上,我被捧得渾身冒汗,用不著你的披風。”

她滿臉神氣,鐘鶴青忍不住笑了一聲。

但九姬說著,又轉了話頭。

她見鐘鶴青不知在蕭叢雪廟前站了多久,肩頭都落了些積雪。

跟他相處久了,她大約也能猜出這凡人心中的的想法。

“蕭道長和賀蘭亭的事情,尋常人是根本不會碰到的。你不許把他們的事情,套到旁的地方胡思亂想。”

從東京離開,到他苦苦尋來,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接受他,到了連她自己都驚訝的地步。

她瞅著那心思最多的人,道。

“妖也好,凡人也罷,相遇即是緣分,我一直覺得緣盡了不可強求,但你這番強求之後,說明我們還是有些緣分沒續完,既如此,就該好好地把這段緣分續下去。”

鐘鶴青不由地向她看了過去。

她說著,不忘又跟他又重覆了一遍。

“蕭城隍用不到你來上香,你不許再胡思亂想了,聽到沒有?”

鐘鶴青看著她半嗔半訓的樣子,兩條長眉微擰著,小巧的鼻尖在冬日的風中泛了紅,而她一雙紅唇嘟著,滿臉寫著,但凡他真的胡思亂想下去,她可就要生氣了。

鐘鶴青心上蕩漾起他也說不清的感覺,一浪一浪拍在心間。

他的阿幺,怎麽就這麽好呢?

他上前牽了她的手放在手心裏,沒有接上她方才的話頭,只柔聲道。

“雖然此間靈氣充沛了,但靈氣不是暑氣,”他捏著她微涼的手,“受寒就不好了。”

他還是要將披風脫下給她。

她卻只是搖頭。

“那我也不用你脫衣裳來暖我。”

她不肯他受凍,小下巴高傲地仰著,鐘鶴青想了想,輕聲叫了她一聲。

他敞開披風,指了指自己的懷裏。

“阿幺不若到這裏來避避風?”

堂堂妖主,怎麽能去那裏面避寒?

可那溫熱的懷抱,就像是溫柔暖窩一樣,勾引著一只貍花貓。

九姬臉上一副拒絕的模樣,但四下一看,無人察覺,騰得一下,就幻成貓身跳進了那“溫柔鄉”裏。

溫暖瞬間將她包裹,熟悉的氣息充盈在她鼻尖。

貓兒舒服地盤起小身子,耳朵尖顫了兩顫。

她昨日生怕縣城和眠水還會再出事,一夜沒怎麽睡,這會跳進了某人懷裏,只覺困意來了。

她說要瞇一會,但睡前不忘又提醒了鐘鶴青一邊。

“我先睡了,但不許你不思亂想,不然以後不給你抱了。”

她說完,小腦袋枕在鐘鶴青的手臂上,閉起了眼睛。

男人禁不住低頭,鼻尖抵在她的耳朵邊,唇下深吸著吻了她濃密毛發下的小腦袋。

她被他的擾亂哼哼兩聲,鐘鶴青笑了起來。

若一切都如她所言,只要不胡思亂想就可以,那該多好。

*

下晌,九姬一覺睡醒,回了一趟山之阿。

有關“王道長”和虎族的各種猜測,她需要和嫦熙以及長老們商議一番。

鐘鶴青沒有跟著去,他只是見隨他一道前來的寺丞廖春,正高高興興地收拾行囊。

年關近在眼前,眼下回東京,恰能趕得上過年。

鐘鶴青回到自己下榻的房中,也將書冊重新整理了一番。

他這裏還有許多從城隍廟裏尋來的蕭叢雪的舊書,他看著蕭叢雪的舊書,突然轉身出了門去。

他出門去了旁邊的院子裏,恰瞧見孫元景孫道長從外面回來。

孫元景見了他立刻問。

“少卿尋我是有什麽事嗎?吩咐回東京的事?”

鐘鶴青沒有提及回京,只是問想孫元景。

“孫道長知道雙姒姑娘眼下在何處嗎?”

孫元景一頓,他不光知道,他剛從雙姒算命的地方回來。

只是雙姒姑娘在何處,鐘少卿不問旁人,專程來問他,是看出了什麽嗎?

孫元景臉色有些尷尬,但還是誠實地告知了雙姒的位置。

他說完,想問一下少卿有何事尋雙姒姑娘,話沒出口,這位少卿就轉身離去了。

*

縣城集市東口。

午間下起了雪,哪怕是集市,行人也稀少了些。

雙姒坐在算命攤前,裹了兩層大衣,還覺得寒氣直往衣襟裏鉆。

她止不住地咳嗽了幾聲,旁邊賣雞鴨的大娘便道。

“這麽冷的天,身子不好還出門算卦?姑娘這般得不償失。”

這樣勸慰的話,雙姒方才已聽那位孫道長說過了,不過孫道長還送了她幾道暖符,雙姒這會拿出來貼在前胸後背各一張,登時暖了許多,咳嗽也緩解了下來。

好一陣都沒有人來尋她算命了,若是過會天色晚了還沒人,她也只能回去了。

但此時,來了一人,站在了她的卦攤前。

雙姒擡頭看去,楞了一楞。

... ...

鐘鶴青將雙姒請進了旁邊的茶館裏,讓小二奉上熱茶,說明了來意。

他想讓雙姒幫他算一卦,為自己,也為九姬。

雙姒聞言沒有太過於驚訝。

她雙手抱著茶盅暖了暖,她說她其實早就替他和九姬,大約地算過一遍了。

彼時的卦象上,兩人的命線反覆糾纏,但最後都沒入到了白霧之中。

“後面的,我也看不到了。”

鐘鶴青聽聞命線的糾纏,便頓了頓。

他問雙姒,“那還能再算一遍嗎?”

“這自是可以,若是九姬也在,可能看得更多一點。”

但鐘鶴青並不準備讓九姬知道。

雙姒了然。

她自葫蘆下面解出三枚銅錢,銅錢在她手下驟然幻化出無數幻影,每一種變幻,都仿佛一種人生的際遇與可能。

須臾之間,三枚銅錢拋下又落定,落在了雙姒面前。

命數已定。

她緩緩閉起眼睛,以靈臺之中的冥眼看了過去。

鐘鶴青自然無法看到,雙姒都蔔到了什麽。

可下一息,他卻見雙姒額頭滲出了細汗,汗珠啪嗒滴落的瞬間,雙姒睜開了眼睛。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皺眉向鐘鶴青看去。

鐘鶴青見狀,眸色落下,心中已明了三分。

*

山之阿。

九姬把那虎精“王道長”的事情說了。

她說到鐘鶴青算到了作惡之人就在附近冷眼旁觀,然後設下陷阱,孤身以自己為餌,這才引得那人上鉤,一眾長老都倒吸氣。

易長老更是道,“少卿料事如神咱們是都知道的,但這般,也太以身犯險了。”

他長嘆一聲,“不過話又說回來,若非是少卿放出自己作為誘餌,那作惡的虎精還不知道隱遁去了何處,此人不露面,我們在明他在暗,之後還不知要有多少麻煩?”

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這一下讓山之阿看到了暗中之人的面目,不可謂不重要。

洪長老也道,“少卿這一招雖險,卻替山之阿解了後顧之憂啊!”

九姬怎麽不知他這一招出奇制勝,可想到彼時的驚險,她汗毛都又豎了豎。

她對那人的行徑,只有三個字評價。

“他有病。”

眾長老:“... ...”

九姬不想再說這個了,她倒是想到了“一不留神”弄死那虎精的事。

她說自己彼時被另外的力量裹挾,一時沒收住手,弄死了那虎精。

“是有人想殺人滅口,還是另有目的?”

九姬更傾向於是有人想要殺人滅口,但嫦熙卻道不一定。

“三太子殿下說他覺得此人和虎族的丞相琥尊,相貌有幾分相似。我倒是聽說,琥尊有個一母同胞的弟弟,會不會是此人?”

易長老也曉得這情況,“如果真是琥尊之弟,那恐怕山之阿要同威臨城結仇了。”

但洪長老卻不這麽想。

“結仇又如何?他們虎族的人在山之阿連番犯事,這儼然欺負到了我們頭上,難道還怕結仇?”

九姬也是這般想。

“事已至此,虎族就算真有心針對山之阿,妖廷也已經知曉了。我倒是想看看,他們要怎麽跟鹿君交代。”

先看看虎族怎麽解釋,再商議山之阿後續的作為。

不過嫦熙還是提醒九姬。

“我暗中查過,那滸宗約莫就是受了虎族的意思,想要爭奪山之阿城主之位,如今又有了這番事,主君千萬小心,莫要丟失了妖君賜下的兩件法寶,那可是妖主的象征。”

青珠之鏈和城主印璽。

妖界是以妖力為尊,得者得妖主寶座。

九姬曉得,“我一直戴在身上,放心吧。”

說完此事,九姬又提起了眠水湖底靈氣湧出的事。

這可是大喜,莫說那三縣的妖彈冠相慶,連山之阿都感受到了風裏的靈沁之氣。

九姬不由地交代嫦熙。

“丞相不若安排下人手去,把整個山之阿從前的靈脈,重新查上一遍,也許還有靈脈重啟也未可知。”

她笑起來。

“畢竟天下靈氣流轉不息,三百年河東,三百年河西,如今也該輪到我山之阿了!”

眾人聞言都目露了喜色。

山之阿沈寂多年,是不是真的要熬出來了!

*

九姬沒在妖宮宿下,返回到高坪縣的時候,見鐘鶴青仍在他的下榻院落裏。

她把步子放輕,悄悄溜進了房中,凡人的耳力完全聽不到她的貓步。

她直到溜到了他身後,剛要突然拍他一下,把他手中理著的書都嚇掉。

不想他正巧放下了書來,拿起了一只小匣子。

他打開匣子,流光溢彩滿室。

他沒有發現她,只是看向那塊他要送給她、卻又被她退回來的貝牌。

九姬當時正在跟他又或是跟自己較勁,所以才把貝牌還了回來。

不過眼下,他若是再給她,她必然收了的。

可他看著那塊刻了繁覆花紋、卻不能起效的貝牌,仍舊放回了匣子裏,連同他諸多的書冊一道,放進了書箱裏。

九姬不由出了聲。

“你怎麽放起來了,不是給我的嗎?”

她聲音突然出現在他耳後,男人一頓,轉身看到不知何時進來的人,正睜著眼睛等著他回答。

九姬正等他回應,不巧這時,廖寺丞忽的來尋他。

九姬只能先放了他去。

“你先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她轉身跳坐上了他的書案,從他的書箱裏翻了翻,把那塊貝牌掏了出來。

貝牌拿在手上的瞬間,九姬妖力自掌心而起,那塊貝牌就像是幹皺的綢緞遇到了水,瞬間舒展開來。

貝牌貫通,九姬看到靈氣緩緩流動了過來。

她把這塊他給她親手刻的祈吉貝牌,掛在了腰間。

她翹著腳,坐在他的書案上,莫名就想到了眠水那日,她慌亂之後撲上去的親吻,和他彼時說得沒有完全準備好的回吻。

那會沒準備好,眼下呢?

思緒一掠,他就從外面撩了簾子走了回來。

回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掛到了腰間的貝牌。

九姬勾了勾嘴角,突然問了他一句。

“你準備好了嗎?”

鐘鶴青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九姬見他眸色了然,緩步上了前來,突然又後悔了。

壞了,她好像還沒準備好。

可她問都問了,怎麽還能又縮又慫?

她不知要怎麽辦才好,幹脆心一橫,把眼睛閉了起來,翹著踢來踢去的腳也不動了。

鐘鶴青看到她小臉被房內的炭火一熏,紅彤彤的,櫻唇有些不自然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心下軟成一片,神色卻在她不見的地方,星月墜落一般暗了下來。

他輕輕吻上了她的唇,好似羽毛落在唇上。

九姬還以為他會攻城略地,沒想到溫柔如羽。

九姬額頭上的小汗毛都支棱了起來,她有點熱心跳有點快,好像數百只貍奴在她心裏練爪子一般,撓來撓去的。

好在他及時停了下來。

九姬在心裏暗暗讚了他一聲,他可真是懂得把握時機呀。

只是她還沒睜開眼睛,就聽見他開口輕聲道了一句。

“阿幺,我... ...要回東京了。”

作者有話說: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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