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開幕式在早上八點開始,從昨晚不歡而散到現在,鐘玉還沒聯系過荀奕。要擱在平時這種可以自由活動的時候,肯定是要和荀奕黏一塊兒玩的。估計鐘玉這次是真動了氣,荀奕心裏也不太好受。

南方的十月算不上冷但絕對不熱,荀奕圖方便,直接在運動短褲外套了條校服長褲,上身是短袖外邊兒添了件衛衣,這樣受不著凍,換衣服上場的時候也方便。

冗雜但好在還算有趣的入場儀式完畢後便是自由活動時間。韓雋沒比賽的時候得站學生會的崗,其實也就是在主席臺上坐著無所事事。畢竟該安排的早已經安排好了,他頂多起個門面效果。廣播站的社員在主席臺上收集並念誦投稿,無非是些加油助威的語句,陳詞濫調頗顯無趣。連平日裏穩重安靜的會長大人都聽不下去,招呼他們少念點稿子不如多放兩首BGM,然後連了藍牙耳機耳機開始打游戲。

學生會成員穿著橙色志願者小馬甲分散到各場地當裁判、作後勤。荀奕一個人溜達了兩圈才終於在主席臺上鎖定了韓雋。韓雋玩了兩把游戲戰績均不太理想,也許是周邊太吵沒辦法靜心,也可能是因為只能窩在這浪費時間不免有些煩躁。

只見那小橙人站起來懶懶散散地蹬了蹬腿,小小幅度抻了個懶腰,在看到荀奕從看臺下方邁上臺階往自己這邊走的瞬間,表情以肉眼可見的變化愉悅起來。

“怎麽,來找我的?”韓雋摘了耳機放回盒內,插兜邁開長腿一次跨下兩節臺階在荀奕面前站定。

荀奕向來沒臉沒皮,此刻難得感覺到不好意思,矢口否認,“沒,隨便轉轉,剛好看到你了而已。”他撓撓臉,狀似無意問道:“你就只能待這兒?不閑得無聊啊?”

“沒,剛開始坐這走個過場,好歹是名義上的組織人和負責人,要有項目我隨時可以走。”

荀奕背著光站,半邊臉藏在陰影裏,讓韓雋看不太真切。

韓雋近視度數不高,但有散光,直面陽光久了眼睛疼,他瞇縫著眼,也就無意錯過了人眼中的歡喜,還有幾分別有目的的欲望。

韓雋比荀奕踩高一個臺階,恰好比人高出一頭,在對方低頭看手機時能瞥到人的後頸,是無論Alpha還是Omega都極為脆弱敏感的部位。他曾兩次放任私心猖獗乘人之危,那片皮膚的溫度、柔軟細膩的觸感,以及散發出的熟悉灼人氣味,沒有一樣不令他沈醉。有關其所有的一切如鐫刻在韓雋心間,讓人上癮。

指尖顫抖著,面對難以抵抗的誘惑發出渴望觸碰的信號。

如果摁壓玩弄那塊凸起,張揚自大的Alpha會不會露出驚慌的表情?或者用指甲殘忍摳弄,溫熱鮮 血的會帶著他身上獨一無二的味道順著傷口蜿蜒,而自己正好可以用犬齒抵上可憐的腺體,刺入得更深,以便索取更多,同時逼迫他的血液與自己的信息素共舞,他不會吝嗇施舍自己的迷疊香。

可他膽敢這麽做?

荀奕站在韓雋前面半天憋不出個屁,想把找話題的苦差事丟給對方,可惜算錯了棋。韓雋不是話多的人,也就個高腿長杵在原地不說話。但視線灼灼,一直落在荀奕身上,陽光溢滿他漂亮的雙眼,瞳孔在照射下淺得剔透,獨獨裏面暗含的情緒深不可測。糟糕的是,荀奕的直覺告訴他韓雋是透過皮膚看到了什麽無法言說的東西。

和韓雋這麽大眼瞪小眼下去不是辦法,凝固的氣氛多少令人尷尬。打了個招呼後荀奕找到了正窩樹蔭底下玩紙牌的幾個常在一起約球泡吧的好哥們。等荀奕一走近,孟梓焦忙喊他來打三國殺夢回初中回憶後排圍著在晚自習時偷偷摸牌的校園青蔥歲月。

荀奕餘光掃到武盛然旁邊的一抹黑色,忽然想起什麽,大步走過去把武盛然拽了起來胳膊往人脖子上一架,撈起單反托在手上,“走,陪兄弟走一趟。”

武盛然被他拽得一個踉蹌,不明所以問“去哪兒?”他總覺得荀奕走出了一種要黑社會火拼般六親不認的氣勢,手上拿的哪是單反啊,分明是一公斤的TNT。

挾持著武盛然背上單反放回主席臺,荀奕想找韓雋合照。

大家都會在校運動會期間各種找人拍照,熟的、不熟的、半生不熟亦或是明戀暗戀的,在這時候要合照總顯得比平時要順理成章地多。荀奕想趁這機會湊熱鬧應該不會太突兀。

韓雋坐在一群人邊上,手機已經放下沒玩了,手裏抱著一本專業書,指尖轉著一支筆。旁邊的人時不時湊過去和他說兩句笑話,他順便會瞥兩眼那邊的牌局。

什麽時候了還在學習,學得進去嗎?

荀奕正想著就看到他提筆在書上勾畫兩道,寫下幾個字。

他是見過韓雋寫字的,寫字很好看,明顯是刻意練過書法的,筆鋒犀利,蒼勁有力,透著一股瀟灑恣意。

字如其人。

也許是荀奕盯著他看太久了,他有所感應擡頭和荀奕對視。秋風撩起他前額有些長的碎發,隨即眼睛瞇縫了一下,眼角的一顆小痣跟著生動地跳起來。

荀奕發現自己只要看見他就沒辦法維持正常血壓和心跳。

“韓雋,來合張影。”他提起單反沖人示意。

韓雋點點頭,放下東西走向荀奕,“好,來。”

武盛然擺弄荀奕的單反對焦,荀奕看他在那搗鼓半天,怕耽誤韓雋時間惹他不耐煩,急哄哄對著人吼:“搞不懂別瞎調了!換智能A+檔!”

然後被好兄弟一臉嚴肅地拒絕,“不行,我這第一次摸單反呢,本來就是買來校運會裝b用的,等我研究一下很快很快啊……”

“不急。”韓雋說完擡手把荀奕肩膀攬住。

荀奕瞬間僵死在原地,幾乎不敢呼吸了。關系緩和後他們也很少有近距離的接觸,更不用說肢體觸碰。

餘光裏,他白凈的手扣住荀奕的胳膊,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溫度和力度。他無法自抑地想起那個荒唐又下流的夢。

人一個激靈,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欣喜和本來潛藏的欲望在體內橫沖直撞,他感到一陣陣眩暈。

他離自己太近了,這個真實想法讓荀奕緊張。

他竟然還要比自己高出小半頭,以前住一起這麽久了怎麽沒發現呢?

他今天把信息素收斂得很好,靠近後只有一股清淡的洗滌劑的味道。

......

不受控制開始天馬行空胡思亂想,想得荀奕小腿肚子都快要打顫發軟。

直到他的傻缺兄弟招呼一聲“好了。”

韓雋撤回了手,荀奕松了口氣。

照得不錯。當然,主要功勞歸於入鏡兩人的顏值抗打和單反性能本身,和武盛然個土鱉頂多沾半毛錢關系。

跳高初賽在上午十點半,荀奕把相機放回包裏讓武盛然帶走,又拎兩瓶水到檢錄處。

荀奕隨手把一瓶礦泉水丟給同系認識的,跨過隔離帶一屁股坐到他旁邊。

“我在花名冊上看到你名了,就知道我得來陪跑。”

荀奕對這種半真半假的恭維沒什麽興趣,點點頭,擰開蓋子喝了口水。

跳高時間安排得很緊,早上只是初賽,前二十名進決賽。

荀奕不是體育生,但初中時期恰好特意練過田項,背越式和肚越式都比較擅長,只是肚越式比起背越式在起跳越桿時姿勢略顯猥瑣,後來就專攻背越了。

進決賽在情理之中。

比賽的時候荀奕註意到不少人在拍自己,根本不用刻意去看對手成績,光憑周圍的歡呼聲他就知道自己跳得足夠漂亮。

決賽下午兩點四十開始,初賽排名出來後人群就散了,荀奕勾起仍在場邊的外套回頭找武盛然,依稀看到人群中有個熟悉的背影。

找到武盛然的時候孟梓焦嚷著讓大夥點外賣吵著要吃酸辣粉和螺螄粉。

荀奕一邊聽一邊翻著學校周邊的奶茶店,“你們下午是全沒項目了?不怕鬧肚子啊。酸辣粉爽的是今天的嘴,疼的是你明早的屁眼,你一吃辣就胃疼,到時候肛裂出血了別哭。”

孟梓焦連連點頭,“是是是,荀奕說得對,所以我們吃螺螄粉吧。”

荀奕眼睛都懶得擡,選了一家評分最高的網紅奶茶店開始點單,“行。到時候那味兒能讓半個食堂都知道,孟某某同學在公共場合嗦螺螄粉。還好意思抱怨沒美女問你拿微信,一身酸臭味誰要?”

孟某某狹長漂亮的丹鳳小眼一瞇就裝委屈,“我可以拿......”

“拿回宿舍吃?我先掐死你。”任以毫不留情打斷他。

荀奕樂了,任以是他們班班長,和孟梓焦一齊住他倆隔壁,是個比韓雋還講究的大潔癖。

“行了別吵,請你們喝奶茶,自己點。”荀奕把手機遞給孟梓焦,堵住了他那張堪比八只鸚鵡般聒噪的嘴。

奶茶趕在飯點前到了。荀奕拎著奶茶又晃到學生會的“大本營”,跟傻逼似的在附近溜達。當看到韓雋他們擺了三四桌的奶茶和按箱算的KFC,頓時覺得自己可悲。

真是蠢到沒救了才會沒想到。

校運會期間誰還顛顛地趕時間吃食堂啊。荀奕心覺尷尬,又無所適從:“到底有我什麽事兒啊,非得來這找存在感。再說,就算他們學生會不集體買,韓雋想喝不會自己點嗎?哪輪得到我獻殷勤。”

手裏孤零零的奶茶此時就顯得有些寒酸了,荀奕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麽掩飾難堪的尷尬與莫名的委屈。

一時間進退兩難,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因為韓雋已經開口叫住他了。

“荀奕。”

他語調平平,風衣下的襯衫扣子規規矩矩扣到風紀扣,阻隔了一切窺探的可能。從荀奕的角度只能欣賞到一截鋒利的下顎線。眼尾懶洋洋吊起,視線虛虛掃過,左眼下的小痣在他眼前一躍而過。生人勿進的氣質配上張唇紅齒白的臉,荀奕品出衣冠禽獸的滋味來。

“找我的?”他抽出一張濕巾,問出和早上一模一樣的問題。他慢條斯理地把每根手指都擦了一遍。修長的手指在陽光下白到發光,偶爾有兩撮光透過他指縫又溜走。

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就想握住他的手。荀奕仍然記得早上拍照時他扣住自己肩膀時的感覺,那只掌心溫暖幹燥。

喉結上下滾動,荀奕的嗓子眼有些癢,還有些幹澀。

想牽手。

荀奕拎著奶茶走近,把袋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孤零零的奶茶旁放著韓雋的iPad,畫面停留在一張PPT上,再往邊上一點的桌角放著兩杯最近很火的網紅店買的奶茶,還有幾盒摞起來的小食拼盤。荀奕低下頭有些煩躁地撓了撓後腦勺,近乎有種自暴自棄的氣急敗壞。他用舌頭頂了頂左腮,“沒什麽,就、就順路給你送杯奶茶……和他們一起點了外賣,我記得你很喜歡這家……”

韓雋把濕紙巾往桌前方的垃圾袋裏一丟,推了推眼鏡,嘴角的笑容無限放大。荀奕的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藏在黑框眼鏡後讓人無法窺探真情實意的眼底翻起圈圈漣漪。他在學校裏沒什麽特殊情況一般不太戴眼鏡,金屬鏡框比樹脂做的沈,夾在鼻梁上存在感到底還是不能輕易忽視,不太舒服。只偶爾在需要長時間盯電腦或看書時才會臨幸那副看起來略顯土氣的黑框眼鏡。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家?真是專門給我帶的?”像是看不出對方的窘迫,偏要明知故問再確定一遍。

荀奕哽住,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聲音,卻在答非所問:“……我忘記了……沒想到你們也會點奶茶……”

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並不能找補回多少面子,韓雋知道他在給自己的囧境找理由,逗夠了人也就及時收手並沒有得寸進尺的打算,哪怕他此刻心情真是美妙得難以形容,幾乎可以說有點兒飄飄然了。

“謝謝,我很喜歡。”奶茶點的是正常冰,雖說天氣不熱但也折騰了這麽久,冰化了之後瓶身上凝結了不少水珠。韓雋的手一握上去就沾濕了掌心。

荀奕一瞥那手,心裏邊又開始想入非非。無意識擡起手,指尖在空中虛虛劃拉了兩下,像是想勾住什麽東西。他垂下視線,先是定定看了眼那人的隨意擱在桌上的手,然後跌進韓雋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眸裏。

“嗯?”

幡然醒悟自己現在的動作是有多傻,手維持著朝向對方的姿勢僵在空中,荀奕“嘿”了一聲,硬生生更改了行動軌跡,手落下拿起放在桌上吸管往奶茶上一戳往前一遞,吸管差點懟到韓雋眼鏡上,刻意而生硬。

“喏。”

韓雋眼睜睜看著奶茶沖自己撞過來,下意識往後閃躲。這小動作弄得荀奕更加不知所措,“你要是不想喝就扔了,我沒有勉強你的意思。”他指尖顫了一下就要往回縮。

然後他的手腕被人輕輕捏住了。

韓雋傾身向前,另一只手撐在桌上,低下頭就著荀奕端著奶茶的動作咬上吸管。

奶茶很甜,小料也是荀奕一如既往的作風,多得半杯都是。芋圓混著珍珠,摻在糯糯的麻薯裏順著絲滑甜膩的奶茶進入口腔,韓嬌花嬌氣的味蕾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原本圈在手腕上的手指松開往下,拖住了對方細微顫抖的手。

韓雋剛剛摸了下奶茶杯身,粘了水珠的掌心有些潮,還有些涼意,和記憶中的熟悉觸碰的感覺都不同。唯有剛剛捏住荀奕手腕的指腹仍是那般柔軟。

雖說韓嬌花講究,但他其實一點兒也不像外傳那樣娘炮,從來不會過度註重外表保養,不塗口紅也不敷唇膜。天生紅唇在米白色紙吸管襯托下愈發嫣紅,荀奕甚至懷疑他會在吸管上留下一道暧昧的唇印。

韓雋吊著因含笑微鼓的眼尾,自下而上瞟一眼荀奕。眼鏡框遮住他深刻而薄的雙眼皮,顯得整個人愈發俊秀溫和,少了平日裏的淡漠與疏離。

“很甜。”韓雋重新站直,他輕而易舉從荀奕使不上力的手裏抽出奶茶拿在自己手裏。

就這片刻功夫,荀奕已經把自己的慌亂緊張收拾妥當,壓回了他人模人樣的厚臉皮底下。他不動聲色地蹭了一下方才被韓雋觸碰到的地方,指腹摩挲過那塊皮膚,總覺得那片溫度要比正常體溫高出些許。手重新垂在兩側褲縫,指尖狠狠在掌心掐上一把,他懊惱地想:自己剛剛辦的那叫什麽事兒?

他幾不可聞輕嘆口氣,沒再說話,對著韓雋擺擺手走了。

韓雋直到那道背影淹沒在人群裏才將目光收回。他低下頭,視線回落在被當成擋箭牌的奶茶上若有所思。

他剛剛,是想碰碰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