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月落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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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月落人間
“你知道那個神醫叫什麽嗎？”
“不知道，聽阿公說，他姓白。”
傍晚夕陽西下，廚房裏飄出了裊裊熱煙，透過紗窗隱約能看見一個少年正在竈前忙碌。
小易的父母知道唐皊安的家境，臨近傍晚時又像往常一樣送了點菜過來。唐皊安坐在屋檐下擡頭看著昏黃的天空，月亮很快就會升起，他每天最期待的夜幕即將降臨。
他還是沒忍住，看著那張像極了魏山南的臉，斷斷續續地講出了埋在內心深處的那段舊夢，小易自然是把他當作了那位少爺的投胎轉世，好奇地追問他怎麽記得那麽久遠的事。
“其實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不清，那些藏在縫隙裏的細節，我都不能一一脫口而出。可我就是記得，偏執得不願忘記。哪怕那人的模樣也已淡化，可我還是記得，我愛了他好久好久。”
“你說什麽——”小易翻炒著青椒肉片，鍋裏沸油劈裏啪啦地響個不停，蓋住了唐皊安輕飄飄的話語。
唐皊安索性躺在了木地板上，任由落日餘暉蠶食著自己。“沒什麽。”他在心裏默默回答著，陽光照不進他蕭瑟的眼眶。
等飯菜上桌，忙了一下午的少年捧著飯碗開始大快朵頤。“唔唔，唐哥！嘗嘗我的手藝，可好吃了！”
“你吃吧，我不餓。”唐皊安將蘭花一盆一盆挪到了院子正中間，這樣就能讓所有蘭花都曬到月光浴。
“誒唐哥，所以白蕪蒔是為了救你，啊不對，是前世的你，才死的嗎？”
唐皊安手腕輕輕一顫，花盆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不是，他是為了救大家。”
“哦——”小易故意拖長了尾音，惹得唐皊安回頭瞟了他一眼：“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這個白蕪蒔還真挺勇敢的。”
“是嗎？”
可在唐皊安模糊的記憶中，分明記得白蕪蒔曾抱著他哭著跟他說其實他也害怕得很。
“那個年代沒有相機，到最後甚至連他一幅畫像都沒留下。”
小易耳朵一尖，說道：“你屋裏掛著的那個不是嘛？”
唐皊安輕嘆笑道：“那只是我想象中的他。”
“你見過他嗎？”
唐皊安提著水壺慢條斯理地給花澆著水，細小的水流順著花盆邊緣一圈一圈繞向中間的莖葉，漸漸浸潤土壤。“我也沒見過。”
“那你到底為什麽會有前世的記憶的？為什麽我沒有呢……”
唐皊安收拾完後轉身回屋，他坐在小易身邊夾了一塊青椒邊吃邊道：“知道那些有什麽好的。”
“好奇嘛，誒你說，我們會不會前世也見過？”
唐皊安咀嚼一停，高深莫測地看了他一眼又不說話了。小易見打趣不成，就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盯著他看，視線順著他的發梢滑過那塊胎記，又漸漸向下，最後停在了他鎖骨邊的紅繩處。
趁著唐皊安低頭吃菜的功夫，小易猛然伸手一抓，直接將紅繩從衣領裏揪了出來，唐皊安幾乎下意識擒住了少年的手腕，眼神瞬間狠戾起來。
“幹什麽？”
“啊…..不是，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奇…..”小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強勁壓迫感震住，身上寒毛乍起，手保持著扯住紅繩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沖動，唐皊安見少年緊張，眉眼舒展，漸漸松開了手。紅繩那頭拴著的銀牌徹底暴露了出來。小易的視線被銀牌吸引，見唐皊安沒再有動作，他大著膽子摸了摸銀牌，突然發現上面凹凸不平好像刻著些什麽，仔細看了看，原來是一團鬼畫符。
“這是你的護身符嗎？上面刻著的是什麽呀？”
唐皊安任由他牽著銀牌，唇角動了動，似是在猶豫些什麽。小易又道：“是你爸媽留給你的嗎？還是婆婆給你的？從上高中開始你好像就一直帶著了。”
“我出生就帶著。”唐皊安一把從他手中奪回了銀牌，他已經許久都未在意了，這塊銀牌就是當年與白蕪蒔與他偷換的銀牌，他生生世世都帶著它。看見銀牌時，唐皊安腦中恍若雷擊，黯淡的眸子重燃起了光亮。
“這上面刻著白蕪蒔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哦？！真的嗎！”小易就像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又低頭湊到近前，細細端詳著唐皊安手裏的銀牌。那上面的文字一看就不是現代漢字，但也能依稀對應上蕪蒔二字。
“怪不得你能記起前塵往事，原來你真的是唐少爺啊！”小易驚訝地看著唐皊安，一拍大腿道：“哎喲！那你這眼睛邊上的是不是就是當年割掉胎記之後留下的疤？”
唐皊安原本只是打算將這一切當作故事說，沒想到這小子真的堅信不疑，事到如今他也不再隱瞞，點頭道：“嗯，原來這裏是一朵蘭花。”
“那時候痛嗎？”小易關切地問道。
唐皊安搖了搖頭：“痛？痛過太多次了，早就不痛了。”
“那….白蕪蒔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聽阿公說他是濟世的活神醫。”
“你阿公說的沒錯。”
“那他長得怎麽？帥嗎？”
“嗯….他的眼睛很好看，笑起來像彎月牙，嘴角還有梨渦。”
“你是怎麽對他心動的？誒誒，誰追誰啊？”
“….你話太多了。”
小易喋喋不休地問著，唐皊安漫不經意地回著，但漸漸的，那張闊別已久的臉恍惚間又出現在了眼前。唐皊安久違地又想起了白蕪蒔的話，他曾答應他要與他結發共長生，要和他一起種滿院的蘭花，他許過他太多太多未完成的事，那些事在後來一次又一次的輪回裏，都被唐皊安只身一人做了個遍。
少年下意識開口道：“….騙子。”
小易一楞，回過神發現唐皊安的雙眼不知何時變得落寞至極，仔細看還隱隱泛著水光，他皺了皺眉，條件反射地抽了張紙遞給了他。
“……”唐皊安默默接過並沒有動，小易柔聲道：“嗐，既然你都輪回了還能記住，他也一定不會忘記的。”
“他敢忘。”唐皊安吸了吸鼻子，眼眶終於開始泛紅，“他要是敢忘，以後輪回我都不念著他了。”
“嗯？你已經輪回了很多次了嗎？”小易有些錯愕。
唐皊安側身看著陽臺外，兩人聊了這麽久，月亮已不知不覺攀上了墻頭，他突然起身朝著屋外走去，小易楞了楞，隨後也爬起來跟了過去。
月色亮白如霜，將少年白皙如玉的面龐照亮，小易借著屋內吊燈暖黃的光線，看見唐皊安隱在月光裏的半張臉上，神情悵然若失。
他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道：“咳咳…..難忘也很正常嘛，畢竟是一起經歷了生死的人….”
“他在我的記憶裏迷路了。”他話音剛落，便聽見唐皊安用苦澀的語氣淡淡說道，“五歲那年的夢，我一夢就夢了個山窮水盡天荒地老。夢裏無他，閉上眼，都是他散作漫天飛花的殘影。”
小易欲言又止。唐皊安鮮少在外人面前露出這般悲傷的神情，哪怕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也從沒有人覺得他孤單過，他好像一直都游離在人群之外，像一陣風就會吹散的雲。小易第一次看見了唐皊安泫然欲泣的雙眼。
少年失落地伸手朝天，拇指和食指比劃著圈住了月亮，今天是十五，月亮又圓又亮，唐皊安無奈嘆道：“你看，月亮那麽小，我的愛人也縮得那麽小。”
明明現在月照千野，天下安定，不會再有人來阻礙你我耳鬢廝磨，可偏偏你再也沒有出現。
唐皊安獨自蜷縮在漆黑的小房間中，窗戶大開著，月光將老舊地板染成了銀白色。他睡得不安穩，刺骨的秋風不斷從窗外吹進，送來了淡淡的蘭香，少年好像感覺不到寒意，身上依舊穿著單薄的衛衣，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法舒展緊皺的眉心。
俄而風止，搖擺的窗簾忽然被一只手輕輕撥開，寬碩的黑影投進屋內，籠罩住了少年小小的身體。隨著窗戶悄無聲息地被合上，寒冷瞬間消散了許多。唐皊安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也許是冷風吹久了，他渾身上下都酸痛無力，總感覺眼前一直有個黑影在晃動。
“誰啊….”唐皊安已經懶得分清是現實還是夢境，但是鼻底忽得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混沌的神經突然輕松了不少，懶懶地翻了個身，好像墜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唔…..”少年想要睜開眼，可是這會兒睡得實在饜足，舒適的溫柔鄉讓他不願醒來。擾人的秋風被那道黑影隔絕在外，不知為何，唐皊安下意識張開雙手抱住了那團溫暖的東西。“誰…..”
渾渾噩噩間，有個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睡吧，阿皊。”
……
“唐哥，你聽說了嗎？隔壁班新轉來一個男生誒。”
小易一下課就湊到了唐皊安桌邊，趴著睡覺的前桌聽見動靜也把凳子往後一轉靠了過來。唐皊安睡眼惺忪地趴在桌上正要小憩，有些不耐煩地應了一聲：“哦，沒興趣。”
“祖宗誒，大好青春幹嘛白白浪費給睡覺啊？隔壁都熱鬧死了，陪我去看看嘛！”
唐皊安頭一晚本就睡得本就不怎麽安穩，一直捱到淩晨才勉強睡著，這會兒被他們吵得頭暈眼花，額角直跳：“讓你段哥陪你去不行嗎？”
小易扭頭看著一旁湊熱鬧的高個兒男生眨了眨眼，那人隨即心領神會，兩人邊笑著邊一左一右架起了唐皊安。
“去看一眼，就去看一眼嘛。”
“嘖。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一轉校生嗎我們班又不是沒有…..”
“聽他們班體委說他好像也是個孤兒，啊呸，我我不是說你啊唐哥，我的意思是….或許你們倆能聊得來。”
還未等唐皊安發作，兩人就已經連拖帶拽把他拽到了隔壁班後門口，少年不悅道：“以前怎麽不覺得你這麽愛八卦？他是孤兒跟我有什麽關系？”
小易有些難為情地撓著頭道：“嗐呀，我沒有你這樣的經歷…所以，所以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我這不是想著終於能給你找個伴了嘛……”
唐皊安看著他無辜的樣子，默默嘆了口氣，妥協道：“嗯，所以，人呢？哪個？”
小易蔫耷的腦袋又重新擡起，他伸手指著教室裏某個方向興奮道：“看看看，就是那個大高個兒，你別說，看起來還有點帥嘞！”
唐皊安打著哈欠朝隔壁班裏望了一眼，就見班級後排靠窗的位置圍了一圈人，一個瘦高的男生正靠在窗戶上低頭和大家談笑風生，他穿著嶄新的校服，黑發不長也不短，垂在後勁的發尾微微有些天然卷。
可惜唐皊安困得雙眼迷蒙，也沒心情湊熱鬧，只匆匆瞄了一眼就擺著手轉身離開了，側身時，他的餘光似乎瞥見那人似乎同時轉頭朝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我不怎麽出班級的，以後跟他也不會有什麽交集。”
小易跟在唐皊安身後一步三回頭道：“可是….那人剛剛好像在跟你打招呼誒。”
“是嗎？”唐皊安回班後趴在課桌上又換回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可能是你看錯了。”
小易撇嘴道：“你這人真掃興….小心我上你家騷擾你。”
唐皊安懶散地托腮看著他，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今天家門反鎖，我要冬眠。”
“冬眠個毛球！秋天都還沒過…..”
他話才說到一半，就看見唐皊安伸手打了個響指，隨後上課鈴便響了起來，少年看著他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用唇語說道：“好，好，上，課。”
這一天唐皊安幾乎都是在睡夢中度過，他時而清醒又時而昏迷，有時又覺得靈魂仿佛脫離了肉體，他平時就成績突出，加上生性沈默寡言，老師只當他是不舒服，放任他趴在課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放學時被小易叫醒，他才拖著沈重的身子走回了家。
“嘭！”房門一關，唐皊安一頭紮進了床裏，直到現在他才又回想起了早上的事，細細回憶了一番，那個轉校生當時似乎確實是在和自己打招呼，而那人的身形也莫名眼熟。不過片刻，腦子裏傳來的陣痛打斷了唐皊安的思緒，他的家裏沒有備藥，婆婆生前留下的一抽屜救急藥也早就過期，他本就不愛喝藥，索性煩躁地將被子蒙在頭上，試圖說服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昨晚的夢境太過繾綣，在這數不清的輪回裏他已經不知道做過了多少有關他的夢，可沒有哪一次像昨晚那樣真實，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人的心跳和呼吸，就連身上藥草的澀香味都像是真實縈繞在身邊的。
唐皊安喃喃安慰著自己：“一定是昨晚沒有關窗…..”
“……”
“唰！——”少年猛然間驚坐起，敏銳的目光直直釘在了窗臺上，窗戶緊閉，窗簾工整地系在窗戶兩邊。唐皊安明明記得昨晚他故意沒有關窗想讓冷風吹散腦中混沌，也記得今早走得匆忙根本就沒有拉開窗簾。
他後背陡然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隨手抓起了床頭櫃上的臺燈蜷縮在了墻角。
窗外日落西山，月影婆娑，正當唐皊安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窗戶邊時，客廳外忽然傳來了拉門的聲音，他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躡手躡腳地走下床，將房門打開一條縫。
屋外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順著半開的陽臺門灑了進來，陽臺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那人正探頭向裏張望，手裏似乎提著什麽東西。
“有人嗎？冒昧打擾了。”
唐皊安雙瞳一顫，驀然楞住了。
“那個，我沒有惡意，我是隔壁班的轉校生，今天中午去你們班發點心的時候看你一直趴在桌子上好像有些不太舒服，正好聽你同學說了你家地址，就在我隔壁，所以想著過來打聲招呼。”
聽著那早已在記憶裏生根發芽的聲音，唐皊安雙手一顫，隨著臺燈哐一聲掉地，臥室門也被推開了。少年怔怔站在屋裏，難以置信地望著陽臺外的那人，然後顫抖著打開了燈。
暖黃的光暈頃刻間將少年人的身形全部勾勒出來，他臉上帶著久違的笑意，雙眼彎彎似月牙，嘴角掛著兩顆淺淺的梨渦。
唐皊安動了動唇，肺裏的空氣仿佛一瞬間被抽幹，他喉嚨幹澀，眼淚先一步翻湧滾落。
“白…..”
他剛向前邁了一步，門外那人已經丟下手上東西朝他跑來。山崩地裂般的劇痛跨越了千年之久，抑制了千年的心痛他終於又想了起來。
“白蕪蒔！”唐皊安放手向前撲去，他以為又是清醒夢一場，沒想到這次卻結結實實撞進了一個溫暖熟悉的胸膛。
“阿皊…..”
“又是…..夢嗎”
“不是夢。”
少年緊緊將失去千年的愛人抱在懷裏，他的愛人哭得快要斷氣，他只好小心翼翼地親吻著他的發絲，咬著他的耳朵呢喃道：“我真的回來了。”
白蕪蒔扣著唐皊安的後腦勺毫不猶豫地吻上了他蒼白的雙唇，另一只手不斷擦拭著少年洶湧的淚水。
視線變得霧蒙蒙的，唐皊安卻看見了他掌心曾留下的深紅烙印，皊安二字觸目驚醒，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夢，流浪了幾千年的心在在這一刻終於回了家。
“等到望鄉花海開滿九泉鄉時，我就回來了。”
所以這世上真的有不老不死的人嗎？
神明的年華也會老去，但有癡情人，會帶著一世又一世的回憶輪回再輪回，這樣，也算是不老不死了吧。
21世紀，人們在曾幾度荒廢的西南禁地月神山上發現了大大小小幾十座廢棄寺廟，廟裏神像皆用白玉打造，完好無損，不難分辨出是位朗目少年胚。其中最大的一座寺廟裏還存放著另一尊玉像，神像五官雌雄莫辨，左眼角下刻著一朵蘭花紋。人們在神龕裏還發現了一串刻字，經過學者們的潛心研究，終於破譯出了那段古老的寄語。
“願，明月照千野，千野識蘭香。”
21世紀，月又落人間。
月娘傳：
月外人，求不來。
三更天，不歸來。
月娘不猜，關屋門。
月娘不思，我心幽。
一更天，
月華重到西橋頭，
橋頭柳梢掛月鉤。
二更天，
阿奴撐船烏篷罩，
山幽幽，水悠悠。
三更天，
花傘傘下有佳人，
儂掛花衣有花痕。
四更天，
素樂淺淺擡儂去，
鴉嘆三更我未眠。
月宮外，百十年輾轉，百十年輾轉。
不知儂思與誰，月下花前相對舞。
嘆那月娘思，思過三更天。
嘆那月娘猜，猜過鬼門關。
月娘不猜是何時，卻道他是三更天。
一更天，
月華又到東山頭，
山頭草稀沒墳丘。
二更天，
阿奴飲酒辭白頭，
風幽幽，水悠悠。
三更天，
花折折斷無緣音，
儂上月霄不見歸。
四更天，
蕭靜靡靡望儂去，
鴉嘆三更我未醒。
月外人，求不來。
三更天，不歸來。
月娘不猜，關屋門。
月娘不思，我心幽。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答應大家的小說終於完結啦！！白唐兩個孩子幾乎陪伴了我一整個高中的時光，我在不斷成長，也在一點一點完善著他們的故事，從最初的設定，到隨筆，再到後來的插畫，就像個說書人，終於在2024年之前將這段封存了許久的古籍全部說完。 白唐的故事在21世紀仍在繼續，說不定神明真的存在，他們可能與你擦過肩，也可能就在你身邊。（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之後還會不定期掉落番外篇，大家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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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個神醫叫什麽嗎？”
“不知道，聽阿公說，他姓白。”
傍晚夕陽西下，廚房裏飄出了裊裊熱煙，透過紗窗隱約能看見一個少年正在竈前忙碌。
小易的父母知道唐皊安的家境，臨近傍晚時又像往常一樣送了點菜過來。唐皊安坐在屋檐下擡頭看著昏黃的天空，月亮很快就會升起，他每天最期待的夜幕即將降臨。
他還是沒忍住，看著那張像極了魏山南的臉，斷斷續續地講出了埋在內心深處的那段舊夢，小易自然是把他當作了那位少爺的投胎轉世，好奇地追問他怎麽記得那麽久遠的事。
“其實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不清，那些藏在縫隙裏的細節，我都不能一一脫口而出。可我就是記得，偏執得不願忘記。哪怕那人的模樣也已淡化，可我還是記得，我愛了他好久好久。”
“你說什麽——”小易翻炒著青椒肉片，鍋裏沸油劈裏啪啦地響個不停，蓋住了唐皊安輕飄飄的話語。
唐皊安索性躺在了木地板上，任由落日餘暉蠶食著自己。“沒什麽。”他在心裏默默回答著，陽光照不進他蕭瑟的眼眶。
等飯菜上桌，忙了一下午的少年捧著飯碗開始大快朵頤。“唔唔，唐哥！嘗嘗我的手藝，可好吃了！”
“你吃吧，我不餓。”唐皊安將蘭花一盆一盆挪到了院子正中間，這樣就能讓所有蘭花都曬到月光浴。
“誒唐哥，所以白蕪蒔是為了救你，啊不對，是前世的你，才死的嗎？”
唐皊安手腕輕輕一顫，花盆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不是，他是為了救大家。”
“哦——”小易故意拖長了尾音，惹得唐皊安回頭瞟了他一眼：“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這個白蕪蒔還真挺勇敢的。”
“是嗎？”
可在唐皊安模糊的記憶中，分明記得白蕪蒔曾抱著他哭著跟他說其實他也害怕得很。
“那個年代沒有相機，到最後甚至連他一幅畫像都沒留下。”
小易耳朵一尖，說道：“你屋裏掛著的那個不是嘛？”
唐皊安輕嘆笑道：“那只是我想象中的他。”
“你見過他嗎？”
唐皊安提著水壺慢條斯理地給花澆著水，細小的水流順著花盆邊緣一圈一圈繞向中間的莖葉，漸漸浸潤土壤。“我也沒見過。”
“那你到底為什麽會有前世的記憶的？為什麽我沒有呢……”
唐皊安收拾完後轉身回屋，他坐在小易身邊夾了一塊青椒邊吃邊道：“知道那些有什麽好的。”
“好奇嘛，誒你說，我們會不會前世也見過？”
唐皊安咀嚼一停，高深莫測地看了他一眼又不說話了。小易見打趣不成，就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盯著他看，視線順著他的發梢滑過那塊胎記，又漸漸向下，最後停在了他鎖骨邊的紅繩處。
趁著唐皊安低頭吃菜的功夫，小易猛然伸手一抓，直接將紅繩從衣領裏揪了出來，唐皊安幾乎下意識擒住了少年的手腕，眼神瞬間狠戾起來。
“幹什麽？”
“啊…..不是，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奇…..”小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強勁壓迫感震住，身上寒毛乍起，手保持著扯住紅繩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沖動，唐皊安見少年緊張，眉眼舒展，漸漸松開了手。紅繩那頭拴著的銀牌徹底暴露了出來。小易的視線被銀牌吸引，見唐皊安沒再有動作，他大著膽子摸了摸銀牌，突然發現上面凹凸不平好像刻著些什麽，仔細看了看，原來是一團鬼畫符。
“這是你的護身符嗎？上面刻著的是什麽呀？”
唐皊安任由他牽著銀牌，唇角動了動，似是在猶豫些什麽。小易又道：“是你爸媽留給你的嗎？還是婆婆給你的？從上高中開始你好像就一直帶著了。”
“我出生就帶著。”唐皊安一把從他手中奪回了銀牌，他已經許久都未在意了，這塊銀牌就是當年與白蕪蒔與他偷換的銀牌，他生生世世都帶著它。看見銀牌時，唐皊安腦中恍若雷擊，黯淡的眸子重燃起了光亮。
“這上面刻著白蕪蒔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哦？！真的嗎！”小易就像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又低頭湊到近前，細細端詳著唐皊安手裏的銀牌。那上面的文字一看就不是現代漢字，但也能依稀對應上蕪蒔二字。
“怪不得你能記起前塵往事，原來你真的是唐少爺啊！”小易驚訝地看著唐皊安，一拍大腿道：“哎喲！那你這眼睛邊上的是不是就是當年割掉胎記之後留下的疤？”
唐皊安原本只是打算將這一切當作故事說，沒想到這小子真的堅信不疑，事到如今他也不再隱瞞，點頭道：“嗯，原來這裏是一朵蘭花。”
“那時候痛嗎？”小易關切地問道。
唐皊安搖了搖頭：“痛？痛過太多次了，早就不痛了。”
“那….白蕪蒔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聽阿公說他是濟世的活神醫。”
“你阿公說的沒錯。”
“那他長得怎麽？帥嗎？”
“嗯….他的眼睛很好看，笑起來像彎月牙，嘴角還有梨渦。”
“你是怎麽對他心動的？誒誒，誰追誰啊？”
“….你話太多了。”
小易喋喋不休地問著，唐皊安漫不經意地回著，但漸漸的，那張闊別已久的臉恍惚間又出現在了眼前。唐皊安久違地又想起了白蕪蒔的話，他曾答應他要與他結發共長生，要和他一起種滿院的蘭花，他許過他太多太多未完成的事，那些事在後來一次又一次的輪回裏，都被唐皊安只身一人做了個遍。
少年下意識開口道：“….騙子。”
小易一楞，回過神發現唐皊安的雙眼不知何時變得落寞至極，仔細看還隱隱泛著水光，他皺了皺眉，條件反射地抽了張紙遞給了他。
“……”唐皊安默默接過並沒有動，小易柔聲道：“嗐，既然你都輪回了還能記住，他也一定不會忘記的。”
“他敢忘。”唐皊安吸了吸鼻子，眼眶終於開始泛紅，“他要是敢忘，以後輪回我都不念著他了。”
“嗯？你已經輪回了很多次了嗎？”小易有些錯愕。
唐皊安側身看著陽臺外，兩人聊了這麽久，月亮已不知不覺攀上了墻頭，他突然起身朝著屋外走去，小易楞了楞，隨後也爬起來跟了過去。
月色亮白如霜，將少年白皙如玉的面龐照亮，小易借著屋內吊燈暖黃的光線，看見唐皊安隱在月光裏的半張臉上，神情悵然若失。
他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道：“咳咳…..難忘也很正常嘛，畢竟是一起經歷了生死的人….”
“他在我的記憶裏迷路了。”他話音剛落，便聽見唐皊安用苦澀的語氣淡淡說道，“五歲那年的夢，我一夢就夢了個山窮水盡天荒地老。夢裏無他，閉上眼，都是他散作漫天飛花的殘影。”
小易欲言又止。唐皊安鮮少在外人面前露出這般悲傷的神情，哪怕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也從沒有人覺得他孤單過，他好像一直都游離在人群之外，像一陣風就會吹散的雲。小易第一次看見了唐皊安泫然欲泣的雙眼。
少年失落地伸手朝天，拇指和食指比劃著圈住了月亮，今天是十五，月亮又圓又亮，唐皊安無奈嘆道：“你看，月亮那麽小，我的愛人也縮得那麽小。”
明明現在月照千野，天下安定，不會再有人來阻礙你我耳鬢廝磨，可偏偏你再也沒有出現。
唐皊安獨自蜷縮在漆黑的小房間中，窗戶大開著，月光將老舊地板染成了銀白色。他睡得不安穩，刺骨的秋風不斷從窗外吹進，送來了淡淡的蘭香，少年好像感覺不到寒意，身上依舊穿著單薄的衛衣，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法舒展緊皺的眉心。
俄而風止，搖擺的窗簾忽然被一只手輕輕撥開，寬碩的黑影投進屋內，籠罩住了少年小小的身體。隨著窗戶悄無聲息地被合上，寒冷瞬間消散了許多。唐皊安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也許是冷風吹久了，他渾身上下都酸痛無力，總感覺眼前一直有個黑影在晃動。
“誰啊….”唐皊安已經懶得分清是現實還是夢境，但是鼻底忽得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混沌的神經突然輕松了不少，懶懶地翻了個身，好像墜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唔…..”少年想要睜開眼，可是這會兒睡得實在饜足，舒適的溫柔鄉讓他不願醒來。擾人的秋風被那道黑影隔絕在外，不知為何，唐皊安下意識張開雙手抱住了那團溫暖的東西。“誰…..”
渾渾噩噩間，有個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睡吧，阿皊。”
……
“唐哥，你聽說了嗎？隔壁班新轉來一個男生誒。”
小易一下課就湊到了唐皊安桌邊，趴著睡覺的前桌聽見動靜也把凳子往後一轉靠了過來。唐皊安睡眼惺忪地趴在桌上正要小憩，有些不耐煩地應了一聲：“哦，沒興趣。”
“祖宗誒，大好青春幹嘛白白浪費給睡覺啊？隔壁都熱鬧死了，陪我去看看嘛！”
唐皊安頭一晚本就睡得本就不怎麽安穩，一直捱到淩晨才勉強睡著，這會兒被他們吵得頭暈眼花，額角直跳：“讓你段哥陪你去不行嗎？”
小易扭頭看著一旁湊熱鬧的高個兒男生眨了眨眼，那人隨即心領神會，兩人邊笑著邊一左一右架起了唐皊安。
“去看一眼，就去看一眼嘛。”
“嘖。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一轉校生嗎我們班又不是沒有…..”
“聽他們班體委說他好像也是個孤兒，啊呸，我我不是說你啊唐哥，我的意思是….或許你們倆能聊得來。”
還未等唐皊安發作，兩人就已經連拖帶拽把他拽到了隔壁班後門口，少年不悅道：“以前怎麽不覺得你這麽愛八卦？他是孤兒跟我有什麽關系？”
小易有些難為情地撓著頭道：“嗐呀，我沒有你這樣的經歷…所以，所以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我這不是想著終於能給你找個伴了嘛……”
唐皊安看著他無辜的樣子，默默嘆了口氣，妥協道：“嗯，所以，人呢？哪個？”
小易蔫耷的腦袋又重新擡起，他伸手指著教室裏某個方向興奮道：“看看看，就是那個大高個兒，你別說，看起來還有點帥嘞！”
唐皊安打著哈欠朝隔壁班裏望了一眼，就見班級後排靠窗的位置圍了一圈人，一個瘦高的男生正靠在窗戶上低頭和大家談笑風生，他穿著嶄新的校服，黑發不長也不短，垂在後勁的發尾微微有些天然卷。
可惜唐皊安困得雙眼迷蒙，也沒心情湊熱鬧，只匆匆瞄了一眼就擺著手轉身離開了，側身時，他的餘光似乎瞥見那人似乎同時轉頭朝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我不怎麽出班級的，以後跟他也不會有什麽交集。”
小易跟在唐皊安身後一步三回頭道：“可是….那人剛剛好像在跟你打招呼誒。”
“是嗎？”唐皊安回班後趴在課桌上又換回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可能是你看錯了。”
小易撇嘴道：“你這人真掃興….小心我上你家騷擾你。”
唐皊安懶散地托腮看著他，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今天家門反鎖，我要冬眠。”
“冬眠個毛球！秋天都還沒過…..”
他話才說到一半，就看見唐皊安伸手打了個響指，隨後上課鈴便響了起來，少年看著他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用唇語說道：“好，好，上，課。”
這一天唐皊安幾乎都是在睡夢中度過，他時而清醒又時而昏迷，有時又覺得靈魂仿佛脫離了肉體，他平時就成績突出，加上生性沈默寡言，老師只當他是不舒服，放任他趴在課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放學時被小易叫醒，他才拖著沈重的身子走回了家。
“嘭！”房門一關，唐皊安一頭紮進了床裏，直到現在他才又回想起了早上的事，細細回憶了一番，那個轉校生當時似乎確實是在和自己打招呼，而那人的身形也莫名眼熟。不過片刻，腦子裏傳來的陣痛打斷了唐皊安的思緒，他的家裏沒有備藥，婆婆生前留下的一抽屜救急藥也早就過期，他本就不愛喝藥，索性煩躁地將被子蒙在頭上，試圖說服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昨晚的夢境太過繾綣，在這數不清的輪回裏他已經不知道做過了多少有關他的夢，可沒有哪一次像昨晚那樣真實，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人的心跳和呼吸，就連身上藥草的澀香味都像是真實縈繞在身邊的。
唐皊安喃喃安慰著自己：“一定是昨晚沒有關窗…..”
“……”
“唰！——”少年猛然間驚坐起，敏銳的目光直直釘在了窗臺上，窗戶緊閉，窗簾工整地系在窗戶兩邊。唐皊安明明記得昨晚他故意沒有關窗想讓冷風吹散腦中混沌，也記得今早走得匆忙根本就沒有拉開窗簾。
他後背陡然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隨手抓起了床頭櫃上的臺燈蜷縮在了墻角。
窗外日落西山，月影婆娑，正當唐皊安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窗戶邊時，客廳外忽然傳來了拉門的聲音，他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躡手躡腳地走下床，將房門打開一條縫。
屋外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順著半開的陽臺門灑了進來，陽臺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那人正探頭向裏張望，手裏似乎提著什麽東西。
“有人嗎？冒昧打擾了。”
唐皊安雙瞳一顫，驀然楞住了。
“那個，我沒有惡意，我是隔壁班的轉校生，今天中午去你們班發點心的時候看你一直趴在桌子上好像有些不太舒服，正好聽你同學說了你家地址，就在我隔壁，所以想著過來打聲招呼。”
聽著那早已在記憶裏生根發芽的聲音，唐皊安雙手一顫，隨著臺燈哐一聲掉地，臥室門也被推開了。少年怔怔站在屋裏，難以置信地望著陽臺外的那人，然後顫抖著打開了燈。
暖黃的光暈頃刻間將少年人的身形全部勾勒出來，他臉上帶著久違的笑意，雙眼彎彎似月牙，嘴角掛著兩顆淺淺的梨渦。
唐皊安動了動唇，肺裏的空氣仿佛一瞬間被抽幹，他喉嚨幹澀，眼淚先一步翻湧滾落。
“白…..”
他剛向前邁了一步，門外那人已經丟下手上東西朝他跑來。山崩地裂般的劇痛跨越了千年之久，抑制了千年的心痛他終於又想了起來。
“白蕪蒔！”唐皊安放手向前撲去，他以為又是清醒夢一場，沒想到這次卻結結實實撞進了一個溫暖熟悉的胸膛。
“阿皊…..”
“又是…..夢嗎”
“不是夢。”
少年緊緊將失去千年的愛人抱在懷裏，他的愛人哭得快要斷氣，他只好小心翼翼地親吻著他的發絲，咬著他的耳朵呢喃道：“我真的回來了。”
白蕪蒔扣著唐皊安的後腦勺毫不猶豫地吻上了他蒼白的雙唇，另一只手不斷擦拭著少年洶湧的淚水。
視線變得霧蒙蒙的，唐皊安卻看見了他掌心曾留下的深紅烙印，皊安二字觸目驚醒，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夢，流浪了幾千年的心在在這一刻終於回了家。
“等到望鄉花海開滿九泉鄉時，我就回來了。”
所以這世上真的有不老不死的人嗎？
神明的年華也會老去，但有癡情人，會帶著一世又一世的回憶輪回再輪回，這樣，也算是不老不死了吧。
21世紀，人們在曾幾度荒廢的西南禁地月神山上發現了大大小小幾十座廢棄寺廟，廟裏神像皆用白玉打造，完好無損，不難分辨出是位朗目少年胚。其中最大的一座寺廟裏還存放著另一尊玉像，神像五官雌雄莫辨，左眼角下刻著一朵蘭花紋。人們在神龕裏還發現了一串刻字，經過學者們的潛心研究，終於破譯出了那段古老的寄語。
“願，明月照千野，千野識蘭香。”
21世紀，月又落人間。
月娘傳：
月外人，求不來。
三更天，不歸來。
月娘不猜，關屋門。
月娘不思，我心幽。
一更天，
月華重到西橋頭，
橋頭柳梢掛月鉤。
二更天，
阿奴撐船烏篷罩，
山幽幽，水悠悠。
三更天，
花傘傘下有佳人，
儂掛花衣有花痕。
四更天，
素樂淺淺擡儂去，
鴉嘆三更我未眠。
月宮外，百十年輾轉，百十年輾轉。
不知儂思與誰，月下花前相對舞。
嘆那月娘思，思過三更天。
嘆那月娘猜，猜過鬼門關。
月娘不猜是何時，卻道他是三更天。
一更天，
月華又到東山頭，
山頭草稀沒墳丘。
二更天，
阿奴飲酒辭白頭，
風幽幽，水悠悠。
三更天，
花折折斷無緣音，
儂上月霄不見歸。
四更天，
蕭靜靡靡望儂去，
鴉嘆三更我未醒。
月外人，求不來。
三更天，不歸來。
月娘不猜，關屋門。
月娘不思，我心幽。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答應大家的小說終於完結啦！！白唐兩個孩子幾乎陪伴了我一整個高中的時光，我在不斷成長，也在一點一點完善著他們的故事，從最初的設定，到隨筆，再到後來的插畫，就像個說書人，終於在2024年之前將這段封存了許久的古籍全部說完。 白唐的故事在21世紀仍在繼續，說不定神明真的存在，他們可能與你擦過肩，也可能就在你身邊。（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之後還會不定期掉落番外篇，大家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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