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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守鄉人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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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守鄉人的執念

“唔……”

白蕪蒔不管不顧地把唐皊安壓在玉棺邊上親,哪還管什麽褻瀆不褻瀆,他的月神從來都只有唐皊安一個人,他要守的也只有唐皊安這一處溫柔鄉。

腳下花海緩慢沈浮著,就在快要溺死時,唐皊安終於懸崖勒馬把理智從崩壞邊緣扯了回來。“好,好了好了,別鬧了。”

“我沒有鬧。”白蕪蒔兩手撐著棺蓋將人圈在雙臂間,眼中莫名燃著一股邪火,素來朗俊溫和的臉上此刻竟露出了有些瘋狂的表情。

“還是得去找依芏問清楚,我總覺得她另有打算,不知道依蘭的事情她是否已經知曉,反正,我一直都欠他一條命,她想怎麽罰我都是我應得的。還有鎢民闕那邊,唐鴻漸肯定已經四處搜查我們的下落了,就算是死,他鏟平整個莽原也要找到我的屍體才能安心,我現在有些擔心他會先一步去找顧溓的麻煩,事不宜遲,得趕在他的走狗到那之前唔……”

白蕪蒔煩躁地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在唐皊安驚愕的目光中再次欺身壓上,唐皊安的腰直接把棺蓋撞開了一條縫,霎時間,寒氣噴湧而出,饒是唐皊安耐寒也被凍得渾身血液都瞬間凝固了。

“嘶”他倒吸了口涼氣,狠狠咬了口白蕪蒔的下唇,後者吃痛終於松開了他,唐皊安趁機彎腰從他臂彎裏逃了出來,心有餘悸地重新扶正棺蓋。

“你怎麽了?”正要回過神教訓人,猛地看見白蕪蒔眼眶通紅斜倚在白玉棺邊,唐皊安心頭一震。

白蕪蒔擡起一只手揪住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喘著氣,臉色變得慘白無比,銀牌赫然迸發出耀眼白光,把唐皊安的胸口也燙得一疼。

“老白?!”他心急如焚地沖過去抱住了發抖的白蕪蒔,沒想到那人的身體竟冷得駭人。唐皊安見白蕪蒔一直彎腰低著頭,心急如焚地捧起了他的臉,就見白蕪蒔的臉頰上一閃而過好像浮現出了一個紅色印記,又轉瞬即逝。唐皊安瞪大雙眼仔細盯著,終於在剎那間捕捉到了一個紅色的月牙彎,他神色一怔,剛要開口就被白蕪蒔雙手握著脖子又狠狠親了上去。

這個吻毫無章法,又瘋又亂,幾乎是雙唇相貼的瞬間,唐皊安感覺有甜腥味在口腔中爆開,他惶恐地看著白蕪蒔近在咫尺的臉,那人臉上的印記越來越明顯,漸漸的,一條粗糙紅線出現在了白蕪蒔的臉中央,他的左臉頰上也逐漸浮現出了方才未能仔細看清的紅月牙。唐皊安無處可躲,只能承受著白蕪蒔幾近癲狂的索取,他不知道他突然在害怕什麽,他能感受到這個吻除了暴亂,還摻雜了強烈的不安。

白蕪蒔重重揉撚著唐皊安的唇瓣,漆黑暗沈的眼眸直勾勾向下盯著他紅腫的雙唇,唇齒仍在細細密密撕磨著。兩人都未察覺到,就在白蕪蒔發瘋時,整座冰窟內的望鄉白花不知怎的也隨之躁動起來,白色花瓣被無形的風壓迫著,吹得東倒西歪。

唐皊安被吻得就要喘不過氣,白蕪蒔攬著他的腰不斷往下壓倒,少年幾乎就快要整個背貼在棺蓋上,他有些絕望地側目望向棺內,月神的臉近在咫尺,不知是不是錯覺,唐皊安總感覺她的神情變得愁雲慘淡。

“不要自戕….不要自戕….”白蕪蒔親著親著忽然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唐皊安吃力地睜開眼看他,不知何時,他的臉上已經布滿淚痕,神色和月神一樣哀傷,在唐皊安眼中莫名有些生疏,他隨即聽見四面八方傳來了各種各樣空靈的聲音,異口同聲地喊著和白蕪蒔一樣的話語。

“不要自戕——不要自戕——不要自戕…..”

一條血線順著唐皊安唇角滑落,滴在棺蓋中央,正好流進了放著白玉月牙的凹槽裏,與此同時,周遭聲音忽然間停下了,冰窟內重新恢覆了死寂,只有纏綿在兩人唇齒間的細膩水聲還在回蕩。

白蕪蒔嘗到了濃郁血腥氣,雙瞳一震,瞬間清醒了過來,臉上印記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低頭看了看不禁駭然,唐皊安徹底被自己壓倒在白玉棺上,大敞的衣領被揉變了形,露出皎潔的胸脯,少年泫然欲泣,雙唇又紅又腫,嘴角有一條淡淡的血痕,下唇還在往外滲著小血珠。他鬼使神差地低頭舔了一下,大腦終於恢覆清明,開始慌了起來。

“阿,阿皊阿皊阿皊我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我剛剛怎麽了,突然不受控制就…….你,你你疼嗎?我我我給你打回來…”

唐皊安自暴自棄地仰躺在棺蓋上緩了良久,他周身沐浴著月光,白得都快要變透明了,兩只眼睛還失神地望著天,白蕪蒔嚇得鼻底一酸哭出了聲。

“……還沒死,別哭喪。”唐皊安沒好氣地扶著腰坐了起來,剛想站下來又被白蕪蒔一撲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他心有餘悸看著白蕪蒔,手抵住了那人肩頭:“….吃不消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白蕪蒔不安地觀察著少年的神情,直到唐皊安慢慢放下手他才松了口氣,小少爺隨後問道:“方才你臉上的是什麽圖紋?”

“啊?那個,我也不知道。”白蕪蒔用拇指輕輕擦拭著唐皊安唇瓣上的裂口,將還未幹涸的血漬一並抹去。“那個圖紋,我在夢裏也看見了。”

“嗯?”

“剛才心口突然很疼,覺得如果再不抱你,你就要消失了……”白蕪蒔說著說著又皺起了眉,心口突突直跳,仿佛有人拿著針在不斷紮。

唐皊安低頭去看腳下的白花,動蕩之後的花海又歸於平靜,望鄉花收攏了花瓣,安靜地在月光下輕輕搖曳。

他沈吟片刻後道:“可能你在夢中看到的,就是守鄉人,那些圖紋說不定也是被一直抑制著,所以在靠近月神尊體時反應才格外強烈。”

“那我為什麽要這麽…親你”白蕪蒔看著唐皊安紅腫的唇又陷入了沈思。

“我也不清楚,守鄉人從不會褻瀆神明。”

白蕪蒔搖了搖頭道:“我以前也不會親這麽重的,只是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告訴我月神要自戕了,我就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想……”

就在這時,門外兩個長孫氏壯漢被方才的動靜驚到,已經先後鉆進了冰窟,剛一擡頭就看見兩個大逆不道的年輕人正衣衫不整地靠在月神棺槨前欲行茍且,其中一人暴喝一聲沖了過去,單手拎起白蕪蒔後領像提狼崽一樣把他拽了起來。

“大膽!你怎敢褻瀆月神後人!”

另一名壯漢急得蹦出了兩句族語,說了什麽兩人都沒聽懂,但看那架勢估計也是不堪入耳。他對著白蕪蒔指指點點了一番,隨後幾乎是抱著把唐皊安從棺槨上弄了下來,白蕪蒔臟話都憋到嗓子眼了,被身後壯漢狠狠敲了下後腦勺,頓時嗚咽一聲抱頭蹲在地上連連喊冤。

“唐公子,沒事吧?方才怎麽了這麽大動靜?”在確認唐皊安安然無恙後壯漢終於放開了白蕪蒔,後者一個箭步竄到了小少爺身後,滿臉委屈瞪著長孫氏。

唐皊安扶額,心想著這一晚神也褻瀆完了,面子也丟光了,自己遲早被白蕪蒔霍霍得身敗名裂。

身後人顫巍巍伸手扯住了自己的衣袖,唐皊安眼角不禁一陣狂跳。

哦不,已經身敗名裂了。

“無妨,只是小打小鬧而已。”

兩位長孫氏面面相覷,唐皊安面不改色心不跳,擡手理了理淩亂的長發。

“那您的嘴…怎麽了?”

“這裏地勢不平,腳下沒踩穩,磕的。”

白蕪蒔聽得一楞一楞的,見少年一板一眼地扯著謊,忍不住捂嘴偷笑了笑。

“嗷!——”然後就被小少爺用後腳跟狠狠踩住了腳尖。

“咳,既然唐公子已經見過外祖了,差不多也該回了吧,月神尊體需要安息,不宜被打擾太久。”長孫氏見兩人在冰窟中已經呆了許久,便隱晦地下了逐客令。

唐皊安點了點頭,臨行前悄悄退到棺槨邊拿走了白玉月牙,隨後二人在長孫氏的帶領下在裂谷山洞內又繞行了許久,終於重見天日。

“唐少爺,依芏長老讓您有空的話還是去見她一面,她有話要和你說。”

長孫氏見唐皊安頭也不回地就要離開,連忙叫住了人。唐皊安轉身點了點頭道:“知道了,等我把手頭事情處理幹凈就去。”

白蕪蒔一怔:“你要去幹嘛?”

唐皊安問長孫氏要來了佩劍,在手中掂了掂,又拔出鞘迎著月色上下打量著劍鋒,隨後長劍入鞘,他淡然笑了笑:“找人算賬。”

問長孫氏要了兩匹快馬來,唐皊安領著白蕪蒔馬不停蹄地朝著鎢民闕趕去,起初白蕪蒔不明所以,小少爺並沒有告訴他自己的計劃。但當他側頭望見唐皊安臉上猙獰的笑意時,一種不安感油然而生。

白蕪蒔迎著風喊道:“唐皊安!”

唐皊安瞥了眼他,沒再多言,揮鞭抽痛胯下駿馬,朝著黑壓壓的城池飛奔而去。

“餵……你該不會是想…..”

白蕪蒔不知道少年究竟在想什麽,他左耳的銀穗在風中舞得心驚肉跳,疾馳的身影快入一道白色閃電,青草地上被踏出一串塵埃。

鬼魅晝伏夜出,淒冷的月光反而為他們加以護持,白蕪蒔心中惴惴難安,隱隱覺得今晚一定很難熬。

他們沿著裂谷一路向前,身旁便是懸崖,稍有不慎就會連人帶馬再次跌落深淵。白蕪蒔心有餘悸,不敢再側頭去看,一雙眼盯緊了唐皊安的背影。不遠處便是噩夢的終點,他似乎隱約聽見了唐皊安清悅的笑聲從耳畔的風中一閃而過。

這一刻,少年像支離弦的追魂劍,箭尾翎羽燃起熊熊烈火,仿佛要燒盡整個莽原。

兩人快馬加鞭很快抵達了無名城,在距離城門幾丈遠的地方勒停了馬。白蕪蒔神色緊張地向前望去,平日夜晚緊閉的城門此刻大敞開來,城內景色一覽無遺,空蕩蕩的長街上已經空無一人,連以往列在城樓上的守衛也不見了蹤影。

“這是…什麽意思?”

卻聽唐皊安冷笑一聲:“他們果然料定我不會死,在這等著我呢。”

“等等,你到底要做什麽?”

說話間,白蕪蒔驚覺自己已經跟著唐皊安走到了城腳,四周毫無遮蔽物,兩人就這麽全然暴露在大敞的城門口,漆黑的長街上似乎潛伏著成千上萬的毒蟲猛獸,正覬覦著亮處的獵物。

唐皊安提著長劍一腳踏入城中,淡如水的眼瞳平靜掃視過長街,隨後回頭問道:“老白,他們打你的時候疼嗎?”

白蕪蒔迷茫地點了點頭,唐皊安面色一沈,又問:“有多疼?”

“肋骨都斷了三四根,還大出血,你說有多疼。”白蕪蒔說完後突然反應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唐皊安握劍的手腕。

“阿皊,別去,別再為我冒險了。”

“那你我受過的那些傷算什麽?”唐皊安輕聲責問,他神色異常溫柔,白蕪蒔卻驚出了冷汗。

“放心,我不傷無辜人,荼白也不是作惡多端的亡命徒。”

直到此刻,白蕪蒔才徹底將荼白的身份和唐皊安對應上,他仔細回憶著從唐皊安口中聽聞的荼白,唐鴻漸為何一直防著唐皊安不想把他放出鎢民闕?為什麽六門門主唯獨荼白行如孤狼遲遲不肯現身?還有當初六門圍聚清靈村時用白紗遮面的少年,那個能憑一己之力屠滿一座城的羅剎為什麽在自己身邊時就總是受傷?

白蕪蒔頓時如夢初醒,瞳孔不斷顫抖著。

“那你先前受的那些傷…..”

唐皊安笑了笑,面色依舊道:“怕你害怕我,所以不敢太放肆。”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又像是被壓抑了許久。白蕪蒔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難怪他能血洗江祁言的皇府,那時候就已經被少年的殘暴嗜血驚過一次,當時光想著要先安撫他,全然沒註意到唐皊安神色慌張的閃躲。

“我如果不想,那群螻蟻休想傷我分毫。”唐皊安淡然道,“但除了生死窟那次,我頭一回沒有給自己留退路。”

白蕪蒔皺眉問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害怕?我就算害怕,也是怕你出事。”

唐皊安忽然沖他吐了吐舌頭,眨眼道:“因為每次我受傷的時候,你總會哭。”

白蕪蒔一楞,忽地急道:“我那是真的在害怕!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我我…”

“嗯?”唐皊安挑眉看著他。

白蕪蒔小聲道:“你要是有有個三長兩短,我跟誰成親啊?”

“所以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也太過分了,每次都故意受這麽重的傷,就喜歡看我擔驚受怕的樣子嗎?”白蕪蒔有些不悅地撇下了嘴角,他聽見唐皊安輕咳一聲,緊接著眼前忽然一黑,唐皊安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塊碎布條蒙住了他的眼睛,他頓時抓住了少年的手。“你做什麽?”

“有些東西會臟了你的眼。”唐皊安悅耳的聲音傳來,白蕪蒔感覺到那人冰冷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然後唇上又被熟悉的觸感貼住。他憑著肌肉記憶攬住了唐皊安的腰,繾綣一番後,鼻底蘭香倏然飄遠。

“我答應過你不再殺人了,可是有些人,我不得不殺。老白,你身上的疤,我要讓他們加倍奉還。”

白蕪蒔無奈四下摸索著,很快便牽住了唐皊安的手:“泡過藥泉後那些傷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你身上只能有我留下的印記。”

白蕪蒔臉上一熱,感受到唐皊安把自己的手握得越來越緊,他透過布料縫隙隱約只能看見一個側臉,但還是試探著歪頭一碰,沒想到真的親到了唐皊安的臉頰,後者早已習慣,任由他親昵地蹭著自己的發梢,隨後輕聲道:“抓緊了,別松開。”

白蕪蒔乖乖地扣緊十指,一片漆黑中,身旁忽地刮來一陣疾風,有什麽東西掠了過去,細碎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二,三,四,五,六……”

白蕪蒔聽見唐皊安在小聲數著些什麽,手不由握得更緊了些。

“你還敢回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唐皊安下意識將白蕪蒔往後推了一步。

“怎麽?鎢民闕姓唐我也姓唐,我想回來還用經過你同意嗎?”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白蕪蒔聽出對面是黑麒的聲音,想必兩人已經被黃櫨門的人團團包圍。

黑麒不屑笑道:“哈哈哈哈,你覺得闕主真當你還姓唐嗎?你從始至終都只是荼白罷了,以前有利可圖敬你是少爺,其實呢?我們都一樣,都是咎鬼,你不會真把自己當天上的月亮了吧?”

白蕪蒔暗中咬牙,就算隔著層布也能明顯感覺到唐皊安周身氣壓驟降。

少年冷眼望著黑麒,忽然問道:“就是你動了我的人,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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