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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我不會再丟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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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我不會再丟下你

帳內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唯一能透過月光的簾縫也被白蕪蒔高大身形擋得嚴嚴實實,他就這麽攥著唐皊安的大臂一動不動看著他,森然的目光讓人喘不過氣來。

唐皊安卻依舊神色自若,冷漠的神情與平時一般無二,正因如此,白蕪蒔才無端惱火,手上力道便又收緊了些。

“為什麽?”他顫聲問。

唐皊安眼珠轉動,瞧了他一眼後就別過了頭。“真的是他求我的。”

“我不是問這個!”白蕪蒔盡量壓低了聲音,從唇縫間擠出的音色都變了調。“你為什麽要答應他.....他不該死的,你也不該殺人的......”

“我要是不答應他,他死得就沒有價值了。”唐皊安眉頭微微皺起,“你們都不讓他挺而走險他卻一意孤行,顯然,這條路他賭對了。”

“但這有什麽用?顧溓他再怎麽撐都能撐到陰陽眼開的那天,那時所有人都會去輪回,他原本也可以去,可現在呢?他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了!”

白蕪蒔心如刀絞,總覺得想要用力夠住些什麽,最後卻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只握著唐皊安的手連著抖動了好幾下,終究還是緩緩松開,滑了下去。

這時,唐皊安清冷的聲音忽而響起:“可要是他想留在九泉鄉呢?”

白蕪蒔原本垂頭看地,聽聞此話不免一怔。

唐皊安的聲音又輕又緩,像古城下的小溪潺鳴:“他說他想留在九泉鄉,不想和師父分開。可顧溓偏偏執意輪回,他不願忘記師父的恩情,只好自作主張,以死來留住這十八年的記憶。這樣,所有過往就都陪著他,永遠留在九泉鄉了。”

白蕪蒔艱難挪動著幹澀的唇,少年就站在他眼前,他卻好像有些看不清了。“他可曾想過...留下的人該怎麽辦?帶著滿腔悔恨和不甘踏出陰陽眼嗎?萬一,萬一下輩子下下輩子甚至每生每世他都記得怎麽辦?他該上哪去找丟了的魂?這個傻子......”

唐皊安沒再開口,他不動神色地摸了摸被掐得有些疼的手臂,眼中晦暗不明。

白蕪蒔又道:“這病不是他這麽治的,所謂心結最難解,所以我才一直阻攔。阿皊,你不該幫他,活生生煮化一個人,你怎麽能如此絕情,那種痛......”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話一噎,愕然看向唐皊安。

唐皊安整個人都被他的陰影籠罩在黑暗裏,蒼白的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仿佛風一吹形就會散。少年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波瀾,他蹙眉扯出一個極其寡淡的笑容,苦澀化作春風,攜著蘭香吹向了白蕪蒔。

他平靜道:“我都知道,所以在他入水前就先了結了他的性命,這樣也能少受點罪。”

白蕪蒔鼻底一酸,下意識往前一沖拉住了唐皊安的手,後者微微被一驚。明明痛的人不是自己,可白蕪蒔的手卻抖得停不下來,還是唐皊安輕輕回握住他,方才逐漸平覆。

“古書上說剛死的藥引也能用,桑莢他先前沒看全。後來我按照書上記載,將骸骨撈出清洗幹凈磨成粉,與藥湯一起熬制,生怕做錯一步就讓他白白犧牲了。幸好,沒出什麽錯。”

白蕪蒔沒說話,走過去將頭擱在了唐皊安肩膀上,唐皊安伸出雙臂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輕拍著,好像猜到了他想說又沒說的話。

“他也求我先把他殺死,因為他怕自己接觸到沸水時會掙紮,會想逃,如果死了的話,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不管他信念如何堅定,畢竟是只初生牛犢,試問有幾人能真正做到看著一鍋滾燙沸水能面不改色。白蕪蒔忽然就想到了當初在銅鏡中看到的那個畫面,小小的唐皊安被直接丟進沸鍋中,沒人問他願不願意,也沒人在意他疼不疼。

少年頸邊有好聞的蘭香,那是被煉入蠱後留下的再也無法抹去的氣息,甚至壓過了白衣上的血腥味。清冽的花香越濃,心底的痛感就越強烈。

唐皊安的聲音貼著耳廓傳來:“我也糾結到底要不要幫他,也曾問過無數遍你是否會後悔。他知道這條路無法回頭時卻沒有半點瑟縮,他說自己的命都是顧溓給的,現在還給他正好。”

白蕪蒔一點一點抱住了唐皊安,臉深深埋進了他的頸窩裏,溫熱的鼻息灑進衣領,懷中人身子一顫,他又借勢往前進了一步。就在唐皊安重心不穩要向後栽去時,白蕪蒔一把摟住他的腰將他帶進了懷中。

“對不起。”

唐皊安默默承受著身上人的重量,擡手回抱住了他。

“我忘了你也痛過。”白蕪蒔不敢擡起頭,只是用臉頰試探蹭著少年的側頸。他不知道當時站在鍋邊看著顧桑莢慢慢消融的唐皊安是怎樣一副表情,他會皺眉嗎?會哭嗎?還是一直面無表情?或許曾經最痛苦的畫面與現實交疊在了一起,像鋒利的長劍再次刺穿了他堅硬的甲胄。

可唐皊安卻笑得輕松:“不疼,我不疼的。”

“別笑了......”

“能幫得上忙,我很開心。”唐皊安偏過頭靠在白蕪蒔的腦袋上,他終於看見了從簾縫透進來的月光,左眼和眼底的蘭花都被月光照亮了。

“我要是不幫他,他準還來圍著你轉。這樣也好,你手上也不用再搭一條人命。以後這些事,交給我做便好。老白,你知道嗎?殺的人多了,輪回道上是血路。我不想你的腳踩到那些臟東西。”

“我不要.....你別說了”白蕪蒔將人抱得更緊,埋怨和惱怒全都煙消雲散,此時此刻只剩下害怕與不安。“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所有事偏偏都是你?”

“不好嗎?”唐皊安睜眼直視著月光,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悄然落入了二人貼合的發絲間。他小聲道:“你不用擔心,我會保你輪回路上無驚無險的。”

“你說什麽?”白蕪蒔忽然擡起頭,唐皊安毫無防備,泛紅眼角旁的淚痕都沒來得及擦去,就這麽掛著淚珠木然望著他。

回過神來,他這才慌亂揉了揉眼:“沒什麽。”

“阿皊,別再做讓自己疼的事了好嗎?不管是殺人還是走險,都別再做了好嗎?我好怕......”

白蕪蒔說著說著便哽咽了,他牽起唐皊安剛擦過眼淚的手放在臉頰邊蹭了又蹭,從手背蹭到掌心,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真切感受到少年的存在。

“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第二天早上睜眼的時候你就不在了,害怕你只是一場夢,害怕我從未擁有過你,你不要離開我,我不要離開我......越來越多人死了,都回不來了...你不能死...我不要看著你消失....我唔......”

零零碎碎的話被一個吻盡數吞沒,唐皊安鉤住白蕪蒔的脖子堵上了他的唇,柔軟的觸感像一排小刺,細細密密落在舌尖上,撓得人心又慌又癢。

白蕪蒔只楞了一瞬,很快便欺身壓去。攻守交換時,唐皊安口中洩出一聲急促的低吟,白蕪蒔淚如雨下,拖住少年的後腦,用激烈的纏綿掩蓋住了抽噎聲,二人的呼吸亂作一團。

黑暗中,兩個少年唇齒廝磨,急不可耐地感受著彼此的呼吸還有心跳。白蕪蒔抱得越來越緊,腰間收緊的力量壓得唐皊安幾近窒息,但他沒有推開他,而是盡力仰頭承受住那毫無章法的亂吻。

“我真的快要瘋了...別再折磨我了...”白蕪蒔咬著唐皊安的下唇怯懦道,後者呼吸完全亂了節奏,如脫水瀕死的魚兒一樣大口呼吸著冷空氣。

唐皊安啞聲說:“那....把銀牌摘掉?”

“與銀牌無關。”白蕪蒔一把將唐皊安扛上了肩,腳下越走越急,走到床邊後抱住他的腰向前一撲,二人雙雙墜入了帷幔裏。

唐皊安以為他情難自抑,伸手就想去解衣帶,手指剛一碰上白蕪蒔的腹部便被人握住,隨後那人全身的重量都壓了過來。

白蕪蒔一動不動安靜抱著唐皊安,過了一會兒,他翻身將少年連同被褥一起摟住壓在胸前。唐皊安的視線完全被遮住,黑暗間,他聽見白蕪蒔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我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我就怕夢裏沒月亮。小月牙,如果那年我帶著你一起走,你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被裹在棉被裏的人呼吸一滯,隨後那冰涼的指尖摸索著攀上了白蕪蒔的下頜。

唐皊安悶悶地道:“我還是喜歡聽你喚我阿皊。”

“好,阿皊。”

白蕪蒔撥開被子露出了唐皊安的臉,低頭在他眉心親了親。“與銀牌無關,與你有關。”

仿佛有人在心口放了把火,點燃了那片寂靜的花海。白蕪蒔透過花海看見了火光熊熊的安城,看見白衣少年背著體無完膚的自己跌落火海,他心一緊,猛然回想起那場讓自己來到九泉鄉的大火,後知後覺地驚出一身冷汗。

唐府大火不僅是奪走了他的性命,也差點讓唐皊安魂飛魄散。

白蕪蒔低頭看著懷中人,滿眼苦澀,他不再說話,只手蓋住了唐皊安的眼睛。

“怎麽了?”

“沒事,睡吧,你也累了很久。”

唐皊安默而不語,嗅著帳內殘留的安神香倒也是真的乏了,於是便環住白蕪蒔的腰低聲道:“我不走,就算陰陽眼開了,我也不走,我一直陪著你,別再多想了。”

“好。”

折騰這一晚,彎月已經西斜,夜色像被潑了碗水,濃墨正在被漸漸稀釋。懷中人呼吸逐漸平穩,白蕪蒔卻仍難以入眠。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唐皊安身上的蘭花香越來越淡了,少年睡得越沈,他就越心慌,幾次都忍不住想把人搖醒。

也不知少年又做了什麽夢,緊閉著雙眼的唐皊安忽然輕哼了兩聲,隨後全身一抖,下意識往白蕪蒔懷裏鉆去。

“不怕不怕。”白蕪蒔又是親又是哄,仿佛懷裏的不是一個身姿挺闊的少年,而是一頭受傷嗚咽的小獸。

“阿皊別怕喲,天,就快亮了。”

......

暮春的莽原久違飄起了雨,雨水洗滌著青草地,青草連夜又往上竄高了好些,不知不覺已經蓋過了小腿。雨絲太密,遠處的連山已經完全模糊看不清了,天空雲層厚重,遮住了日光,所有的景色都如煙一般,變得飄渺無形。

在白蕪蒔的印象裏,好像人死的時候總會下雨,每個電閃雷鳴的雨夜總會帶走一些可憐人。陰雨綿綿的天氣唐皊安也不好受,一身傷痛總是反覆發作,他就像這場雨一樣,昏昏沈沈,這些天醒著的時間格外少。

白蕪蒔每次端藥進來時唐皊安都閉著眼,他呼吸本就淺,一動不動的樣子讓白蕪蒔心驚肉跳,後來索性便不走了,坐在床尾替他按著腳心穴位,好讓他能睡得舒服些,少受點舊傷的疼。

正因如此,自那日顧桑莢命殞後,顧溓也沒再想著跑來質問,白蕪蒔有好幾次撞見他一個人撐傘佇立在雨中眺望遠方,不知在看些什麽。不過他的氣色倒是越來越好了,身形也不再幹癟。每當這時白蕪蒔就會跑去故意打趣說他變成了個大活人,也不再叫他師兄,改口喚作表兄。可顧溓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宛若行屍走肉般,好像是只換了層皮囊,神經內裏皆已瀕死。白蕪蒔同他閑聊,話題卻總是兜兜轉轉回到那一晚,顧溓只有在這時臉上才會有些表情,他聲音木訥,一遍又一遍重覆著那碗藥有多苦。

“桑莢,桑枷,這枷鎖,我一鎖,十八個春夏秋冬便成了昔年。”

“不怪桑莢那麽苦,他一定是在懲罰我,讓我嘗盡這些年他受的苦。”

白蕪蒔默默陪他坐在檐下看雨,細細綿綿的雨簾落在腳邊簌簌作響,也掩蓋住了二人的心聲。

不知顧溓在想些什麽,白蕪蒔卻想到了唐皊安的眼淚。在外人眼中,小少爺是殺人不眨眼,冷血無情的惡鬼,不管是唐家還是鎢民闕,好像所有人都忘記了,忘記那雙茶眸原來也是會哭紅的。那天晚上唐皊安抱著藥罐走來時,手腕還在發抖,他不信少年看著一鍋白骨碎肉時不會動容。

白蕪蒔不禁喃喃道:“他哭的時候很美,眼淚就像這暮春的雨,我喜歡看他哭,又不敢看他哭。”

雨又下了好幾天,白蕪蒔撐傘回去時偶爾能瞧見唐皊安倚在門邊看雨,少年會頻頻伸手去接雨水,也會掏出匕首劈向從帳頂傾瀉而下的水柱。

白蕪蒔癡癡望著他,停下腳步出了神。

唐皊安還是愛穿白衣,他站在雨中,就像座蒙了灰的白玉雕像。

直到被那人發現呼喚名字後白蕪蒔才大夢初醒,接著便跑過去把人拉回屋裏。暖光照亮一隅,二人就這麽窩在帷幔後的一方小天地裏推杯換盞,直到白蕪蒔不勝酒力倒在唐皊安懷中低吟囈語,才不知不覺地相擁而眠。

耳邊是空靈雨聲,眼前是愛慕之人,白蕪蒔再一次希望自己永遠也不要醒來。

第二天清晨,陽光終於鋪滿了莽原。

白蕪蒔在被一陣馬蹄聲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後習慣性往身旁摸去,卻觸到一片冰涼,頓時驚坐起,只見身邊空無一人,被褥被掀開一角,不見了唐皊安的蹤影。

“阿皊!”白蕪蒔鞋也沒穿便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剛鉆出大帳就和迎面走來的唐皊安撞了個正著。

“怎麽了?”唐皊安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嚇死了,我還以為......”白蕪蒔欲言又止,此時的唐皊安早已穿戴整齊,只是今日身上穿著件松松垮垮的黑衫,不太合身,看著分外眼熟。

“咳.....”唐皊安幹咳一聲,有些尷尬地將兜領往上扯了扯,“昨夜你喝太多吐了我一身,我本想洗幹凈,結果下手太重,衣服...被撕壞了,我就兩件衣物,還有件是濕的,只能先借你的穿了。”

白蕪蒔兩眼直勾勾盯著唐皊安微敞著的衣領,有兩縷長發垂在胸前,襯得他更加膚白若雪。於是乎有位登徒子沒忍住湊過去嗅了嗅,手一邊摸索著少年的窄腰一邊又替他緊了緊衣帶。“以後都穿我的。”

“太大了,不合身。”

“你懂什麽,這叫.....”白蕪蒔笑著湊到唐皊安耳旁嘀咕了幾句,隨後就看見小少爺的耳尖唰一下紅得更著了火似的,接著便一巴掌拍在了那庸醫剛睡醒的一頭亂毛上。

說話間,白蕪蒔瞥見不遠處的木欄邊拴著兩匹已備好鞍的馬,他微微一楞,問道:“你要去哪?”

“傷好了,回去取點東西。”

“去找月娘傳?”白蕪蒔冷不丁問道。

唐皊安搖了搖頭:“現如今月娘傳已經不重要了。”

白蕪蒔蹙眉問:“我們一路奔波而來不就是為了這個?”

“我們來到莽原的日子正好,再過不久就是陰陽眼的重啟之日,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莫非....一切都是事先算好的?”白蕪蒔心下一驚。

唐皊安點了點頭:“不錯,依芏以尋月娘傳為由將我們引到莽原,這樣一來,你我便成了籠中雀,插翅難逃。”

“可月娘傳若不重要,當初你娘為何要為了它追殺我們?”

“她要搶的不是月娘傳。”

唐皊安眼眸低垂,眼角蘭花被擋在一片碎發後頭看不真切。“依芏臨行前讓我們去那座老宅偷走的白玉月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那東西有何用?”

“是開啟月神棺的鑰匙。”

白蕪蒔瞠目結舌道:“所以,她一開始說的讓我們北尋月娘傳的計劃都是為了誘敵深入?”

唐皊安輕輕應了一聲,壓低了聲音又道:“其實所有人都中了計,所有人都為了那幾張手稿搶得頭破血流,不論是你師父還是牧城殘黨,就連唐鴻漸也險些被騙。只是這白玉月牙如今落到了鎢民闕內,想再奪回來恐怕有點困難。”

“你要去偷嗎?”白蕪蒔試探問道。

“嗯。”

“然後送去給婆婆?”

唐皊安撩起眼皮看著面前神色不安的人,淺笑著伸指戳了戳他的嘴角。“偷出來,送給你。”

“什麽?”

“放心,”唐皊安吸口氣,往肺裏灌入一口晨間清新的空氣,“這麽重要的東西當然要妥善保管,這是救命稻草,有了它,幾方勢力都不敢輕舉妄動了。”

白蕪蒔一聽隨即展開笑顏:“好,那我陪你去。”

唐皊安卻不說話,低頭若有所思。白蕪蒔見他沈吟,雙手又緊張得攥成了拳頭。“又要一個人去嗎......”

回過神的唐皊安瞧見他撇下的嘴角,輕輕搖了搖頭:“不,你陪我。”

白蕪蒔耷拉的腦袋瞬間立了起來:“那,那說好了,你不準離開我的視線!拉勾!”

“好好好,拉勾。”唐皊安任由那人牽起自己的手將小拇指勾上又晃了半天,嘴角隱隱泛起笑意。

正在這時,他餘光忽而瞥見了躲在帳後的綠色身影。

“姐?”

白蕪蒔聞聲也向後看去,片刻後,青薏子面色凝重地走了出來。

“你們真要挺而走險嗎?”

“置之死地而後生,翻身仗,總得打。”唐皊安一臉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場小打小鬧,說者漫不經心,聞者卻能想象到那是怎樣的刀山火海。

青薏子咬牙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行,顧溓身子剛恢覆不久,一個人很危險。”唐皊安語氣森然,依舊透露著少主的威嚴。

“可只有你二人......”

“鴉青會接應我們。”

話已至此青薏子便不在開口,她垂首而立,一雙劍眉被春風揉成一團。唐皊安忽而笑了笑:“姐,離開鶴歡冢以後,你好像有些患得患失了。”

“從前我粗枝大葉,許多事情考慮不周,也因此失去了很多。鶴歡冢是我的溫柔鄉,離開那後的一路險阻容不得我走錯半步。因為心中有掛念,所以才想努力活下去。我現在,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我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放心吧薏子姐。”白蕪蒔裝作不經意擡起一只手隨後不輕不重地落在青薏子肩頭,勾住她的脖子一把將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子攬了過來,打趣地在她眉心一彈,後者先是一楞,隨後臉上神色終於緩和,邊笑邊罵著打了回去,看起來倒真像親姐弟一般。

打鬧間,白蕪蒔突然瞄了眼默默站在一旁的少年,唐皊安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看上去異常安靜。而就在他眼神移開的瞬間,少年雙唇動了動,微不可察地吐出幾個字。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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