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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終覓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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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終覓佳音

“。”

“這裏。等等,這裏是…..”依蘭突然一楞,猛然轉頭沖青薏子說道:“薏子姐,你快過來看。”

“清靈村?”青薏子湊近一瞧,頓時脫口而出道。

“清靈村是什麽地方?”

“黃櫨的地盤。”青薏子瞇起了眼。

直到現在,白蕪蒔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踏實落下,他抑制不住地顫聲問道:“人….還在吧?”

羊君點了點頭,筆尖畫了個奇怪的圖案。

“那就好,那就好……”白蕪蒔長舒了口氣,渾身頓時一輕,嘴角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

“還有什麽事嗎?”

白蕪蒔低頭沈思了片刻,從腰上取下了那殘缺的面具:“還請先生再算一算這個人。”

“。”

“不知道。”

“?”

“…..也不知道。”

羊君提著筆的手一直懸在空中,他擡眼看著白蕪蒔,隨後擱下了筆。

“算不出。”依蘭嘆了口氣,“白哥啊,你連人家名字都不曉得嗎?”

白蕪蒔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從未告訴過我,我甚至不知道他的長相。”

羊君覆又閉上了眼,吊燈的燭光暗了下來,他擼著小羊羔不再有多餘的動作,儼然又宛若石像死氣沈沈。依蘭湊了過去趴在他耳邊吹了口氣:“你就沒別的法子了嗎?幫人幫到底呀。”

“算了依蘭,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白蕪蒔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多謝先生相助,鄙人感激不盡。”

他想起了那一次九重湖邊夜尋少年的情景,那人分明是聽見了他的呼喚,卻沒有回應。唐皊安說過,也許那少年仍舊沒有原諒他的不辭而別,但卻一直跟在他的身邊遲遲不肯露面。若是如此,那就大可不必算得一清二楚了,倒不如等那少年自己走出來。

不過白蕪蒔心中還是不能完全釋懷,自己在鶴歡冢與世隔絕了那麽久,少年會不會就此跟丟了?會不會以後就再也找不到了?

“?”羊君忽而擡起了眼。

依蘭一喜:“他問你最後一次見到那人是什麽時候。”

“大概…三四個月之前吧。”

“?”

“在哪裏?”

“九重山。”

羊君覆又睜開了眼,他重新鋪開一張紙,又畫了個圖紋,只是與先前的不太一樣。

“?”

白蕪蒔這次倒像是理解了雕像的意思,忙不疊將手中的面具遞了過去。

頃刻間,紙上金光四溢,羊君雙目中也一片輝煌,墨跡毫無章法地肆意游走著,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漸漸平息。羊君照舊準備提筆沾丹砂,可當他看向紙面時,舉在空中的手忽而一頓。他擡眼看了看白蕪蒔,隨即放下了筆。

“先生可有算出什麽嗎?”白蕪蒔見羊君不語,忐忑問道。

“。”羊君說罷收回目光抱著羊羔站了起來,他足足比白蕪蒔高出一個頭,此時居高臨下地望著少年,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嚴籠罩著四周。

“羊君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依蘭嘬了口羊君杯裏的茶,吐出了片發黃的茶葉,“噗咳咳,下次茶稍微泡淡點兒啊,好苦!”

“什麽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白蕪蒔不明其意,拿起桌上面具別回了腰旁。“唉,這個啊,你自己慢慢悟咯。”青薏子說著走上前攬過了他的肩微微用力一捏,“羊君,外面雨下得大,恐怕得打擾你一晚了。”

羊君背著身點了點頭。

“三樓有空屋子可以住的。”依蘭想去夠羊君的肩,一伸手竟沒有夠到,轉而尷尬地搓了搓手:“那什麽,你們要不先去休息吧,我要和羊君再嘮會兒。”

“羊君,千萬別給他喝酒。”

“。”

“…..他說他知道了。”

看著羊君和依蘭離開,白蕪蒔一屁股又坐回了蒲團上,他有些惆悵地問道:“姐,咱接下來怎麽辦?”

“還能咋辦?找人啊。”青薏子瞥了他一眼,隨即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張紙上。

“那咱什麽時候去?”

“你想什麽時候去?”

“當然是越快越好啊。”

青薏子微微皺了皺眉:“恐怕不行,得先想個去的理由。”

“為什麽?”白蕪蒔不解道。

“這是鎢民闕的規矩,除了闋主、少爺還有荼白,其他人沒有指令不能私訪其他門。更何況我現在身份特殊,一旦被抓住了把柄下場只會比楚鵲更慘。”

“就說去找少爺不行嗎?”

青薏子搖了搖頭:“沒有證據說明少爺就在清靈村,羊君的話在鎢民闕向來不怎麽算數,加上他常年隱居山林與世無爭的,大家都快忘記他了。”

白蕪蒔沈思片刻後,又道:“那我一個人去。”青薏子驀然擡眼瞪向他:“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且不說我一個門主私自造訪都冒著殺生之險,你一個外人去了還想活著出來嗎?”她說著拾起桌上的紙細細端詳了起來,“放心,少爺在那裏不會有事的,在此之前總得先想個萬全之策,否則得不償失,後果不堪設想。”

鎢民闕的水究竟有多深?白蕪蒔只覺得自從一腳踏進這個泥潭後便越陷越深。人們總是在為著自己而掀起血雨腥風,就像唐鴻漸為了在九泉鄉永生不滅而屠殺了不知多少渴求著輪回的冤魂。他現在還不太清楚師父到底想要將這盤棋下到哪一步,只看見了每步棋之下都壓著累累白骨,謝家就是他吃掉的第一個黑子,為了把吞沒了紫棠門的棋子拿下。

“唐鴻漸知道我嗎?”白蕪蒔問道。

“他知道你,但不認識你。”青薏子放下了紙側頭答道,“闋主早就聽說過了你和少爺的事兒,只不過一直沒有見過你,自然不清楚你的長相。這樣一來也比較方便行事了。”

這盤棋下到最後,終究會剩下兩枚棋子,一黑一白。白蕪蒔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他現在想做的,只是把唐皊安帶出這萬丈深淵,至於到底是輪回還是永生,且看黑白誰先吃了誰的子。

……

“羊君~”

“羊君啊~”

“哎喲餵你理我一下噻。”依蘭終於忍無可忍地晃到了羊君面前,他仰躺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頭頂上方不茍言笑的男人。

羊君慢悠悠撩起眼皮看了看他,隨後又緩緩閉上。

“噗嗤!”依蘭忍不住笑得直打滾,“得得得,你跟我在這兒裝什麽呢!”

“不足為外人道也。”相反於先前,一個低沈的聲音娓娓傳來,“我隱居於此只想安穩生活,可不想再被卷入塵世,今日你領來的這孩子是治好我眼睛的那位恩人的徒弟,自然要網開一面,把欠的人情還上。”

羊君依舊坐如磐石紋絲不動,只是唇角暗暗向上揚了揚。

“你還別說,聽上去真像個二楞子哈哈哈哈哈哈!”

“噓,別笑那麽大聲。”羊君伸出食指點在了依蘭眉心,“不過,青小姐真的有把握他能把少爺拉攏過來嗎?”

“就算他不行,辰砂大師總會有法子的吧。”依蘭拍開他的手翻身坐起。羊君不動聲色地看著他,良久,忽而開口問道:“事成之後,你要和他們一起走嗎?”

“嗯?走哪兒去?”

“去輪回。”

“哈哈,當然咯。”依蘭一把將小羊羔抱了過來,頗有興致地逗弄著快要睡著的小羊,“反正這裏也沒有什麽好留戀的,倒不如趕緊去下一世尋歡作樂,你覺得呢?”

羊君喃喃道:“我,要繼續留在這裏。”

“為什麽?還有未完成的心願?”

“不。”

“那為什麽不走?”依蘭不解地看著他,“你這樣我可不放心呀,要是我走了,就沒人陪你說話了,當真不一起走嗎?”

羊君的金眸暗沈了下去,高大身軀慢慢退到了夾紗燈照不到的角落裏,唯有青灰袍上的燙金盤紋還留有餘暉。

依蘭擡起頭,聽見了那人極其細微的一聲嘆息。

這間屋子沒有窗戶,暗無天日,落雨聲尤為清晰,小羊懵懂地看著頭頂的人,一張嘴叼住了依蘭披散在胸前的發絲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他不禁笑出了聲:“你這兒有吃的嗎?小崽子都餓壞啦。”

剛想起身邁下高臺,一只大手忽而拽住了他的胳膊猛然往回一拉,依蘭一個踉蹌轉過了身,胸骨猝不及防地撞在桌沿上,疼得他倒吸了口涼氣。懷中小羊驚叫一聲跳出了他的懷抱險些從臺上掉下去。

巨大的動靜震得檀木桌劇烈晃動起來,連帶著兩旁青紗一同飛舞。

依蘭錯愕地看向昏暗中那雙不流露任何真情實感的眼睛,而後便聽到羊君壓抑著自己的聲音說道:“如果我算出了你想要知道的事,你會留下來嗎?”

……

次日清晨,山雨初歇,好不容易求來了一縷朝陽。白蕪蒔三人辭別了羊君馬不停蹄返回鶴歡冢。臨行前羊君又為白蕪蒔占了一卦,占的是姻緣,結果卻沒有告訴他。

剛回到綠沈門,連口水都沒喝,青薏子便被燕夕拉去了內院,門內姑娘們行色匆匆,看樣子是出了什麽要緊事兒。白蕪蒔趁著這空當悄悄把依蘭帶到了屋中。

“我說,你怎麽這麽怕那些姑娘?還能吃了你不成?”白蕪蒔有些好笑地看著趴在窗邊探頭探腦的依蘭問道。

“這些姑娘發起瘋來真的能吃人!”依蘭心有餘悸地說道,等回過神來,他轉頭看向了白蕪蒔:“你找我來幹嘛?”

白蕪蒔沏了杯茶遞了過去,隨後湊近問道:“你對黃櫨門,了解多少?”

“黃櫨門?唔,好像和綠沈門沒什麽交集,不太熟。黃櫨門主的年紀也不大,頂多三十出頭,我聽羊君說這些年闋主格外器重他,可能是因為紫棠門的事兒吧,闋主有意把黃櫨提拔上去。”

“嘶…..這六門排位到底是按什麽排的?”

“那當然是戰力咯。”依蘭端起茶碗喝了口,“黃櫨一直都是六門之尾,早年間是不被看好的,直到後來荼白舉薦了這位年輕的門主,才又慢慢崛起了。”

白蕪蒔凝眉道:“真的不能直接去嗎?”

“去清靈村?當然不能。”依蘭斬釘截鐵地說道,“鎢民闕的規矩是鐵的,別說是綠沈門,就是荼白手下的鞭罰在沒有荼白批令的情況下無端闖進也得掉腦袋。唐老頭兒能把鎢民闕馴服地服服帖帖,正是因為那如山的鐵律,他沒有心。”

“你也是鎢民闕的?”白蕪蒔托腮看著他,後者卻搖了搖頭:“我不屬於任何組織,這些啊都是我聽羊君說的,我只見過綠沈門主,其他門主都沒見過。”

“唉。”白蕪蒔洩了氣趴在桌上,他擺弄著廢鐵一樣已經半個多月都沒有動靜的銀牌悶悶說道:“明明都已經知道小少爺的下落了,卻不能去找他,我快瘋了……依蘭啊,你有沒有想到什麽好法子?”

“還沒有,鎢民闕的事兒我可不敢瞎出點子。”依蘭將腿盤起無奈地聳了聳肩,他忽地瞥見了白蕪蒔的銀牌,不禁一怔。

“這銀牌,你從哪兒得來的?”

白蕪蒔莞爾道:“是你阿婆給我刻的,阿皊也有一個。”

“可以給我看看嗎?”

依蘭從白蕪蒔手中接過銀牌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指尖不斷地在銀牌表面摩擦。屋外射進一束陽光,不偏不倚正正好照在了二人中間,強烈的光線剝奪了視野中的一切亮色,也蓋住了銀牌上一閃即逝的銀白光暈。

白蕪蒔擡手擋住了擾人的陽光,這時,依蘭輕輕將銀牌推到了他面前,銀牌上又是一片死寂,隨後便聽見少年猶豫著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白蕪蒔一楞,目光與依蘭相對,電石火花之間忽然閃過了某個熟悉的臉,稍縱即逝。

“蕪蒔啊!”正在這時,屋門驀地被人一把推開,青薏子大步流星地跨進,嚇得桌旁兩人瞬間清醒。青薏子看見依蘭後有些詫異:“你怎麽在這兒?沒回去?”

“白哥無聊,找我陪他玩。”依蘭咧嘴沖她樂了樂。

“姐,又有什麽事?”白蕪蒔問道。青薏子將一封暗紅信箋掏出丟在了桌上,隨即嘴角一揚說道:“大後天闋主要聚集六門議事,你猜這次議事地點定在哪兒了?”

白蕪蒔看著她越擡越高的嘴角,騰地站了起來:“難道是…….”

“清靈村。”青薏子脫口而出道。白蕪蒔又驚又喜,忙不疊問道:“咱什麽時候出發?”

“明日便可。”

“喔!”依蘭雙眼一亮從椅子上跳下搭住了白蕪蒔的肩:“白哥,那我今晚可就要住你這兒咯。”

青薏子瞪了他一眼:“不許喝酒聽見沒?”

依蘭委屈道:“我上哪兒找酒啊…..”

“六大門議事,也就是說幾個門主都會去?”白蕪蒔突地問道。青薏子微微頷首:“是啊,這次議事大概是要推選紫棠門門主,我聽說荼白舉薦了一位女子。”

“何方神聖?”

“謝修寧,暗間謝家的唯一血脈。”

青薏子話剛出口,白蕪蒔腦中便炸開一道轟然驚雷,他覆又匆忙道:“那……”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青薏子打斷了他的話,而後沈眸朝他看來:“荼白會去的,畢竟此事非同小可,他還沒有膽大到頂撞闋主。”

依蘭說道:“荼白門主?終於可以見到荼白門主了嗎?唉之前一直都是聽羊君說,還沒親眼見過,等等,是不是唐皊安也會去?如果他在清靈村,說不定就會一同前往了吧。可是為什麽唐大爺這次會選在清靈村呢?以往可都是在安城的呀…….”

“選在清靈村多半是為了提拔黃櫨。”青薏子擡手捏住了依蘭的嘴,“呵,也真是諷刺。迄今為止闋主一次都沒有造訪過鶴歡冢。我綠沈門位居黃櫨之上數十年,絕不能被他踩在腳下。”

“嗚嗚!嗚嗚嗚嗚!”依蘭疼得眼淚直飆,一甩頭掙開了青薏子的手。

“……你們鎢民闕內部都這麽勾心鬥角的嗎?”

青薏子望著白蕪蒔說道:“黃櫨是九泉黨,不得不除。柿子還得挑軟的捏,我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要是闋主把黃櫨提上去,綠沈門就岌岌可危了。一個黃櫨尚且難對付,更何況還有鴉青、銀紅和荼白?我可不能就這麽讓荼白不清不楚地推舉一個九泉黨再次霸占紫棠門,所以才需要你去說服少爺,如果他也與我們為伍,等同於得到了鎢民闕的半壁江山啊。”

白蕪蒔臉色漸漸沈了下去。鎢民闕再怎麽說也是唐皊安的家,唐鴻漸畢竟是他大父,唐府大火已然讓他失去了很多,他真的會為自己放棄所有甚至背叛至親嗎?到如今,白蕪蒔才終於發現,自己連給唐皊安一個完整的家的能力都沒有。

“放心,不會太為難少爺的,不過你得想清楚,若是他寧死不從,你是選擇與你師父恩斷義絕,還是與少爺反目成仇?”

這一句話結結實實地問在了白蕪蒔心裏,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再給我點時間。”

“我相信你會處理好的,你師父也是。”青薏子說罷轉身走出了房間。白蕪蒔兀自僵在原地,半天不見動靜。良久,他的視線落在了桌上那封暗紅信箋上,兩個突兀的詭異字跡闖入了眼簾。

就算那字在繁瑣繚繞,白蕪蒔還是準確認了出來。

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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